宗白華(1897年——1986年12月20日),本名之,字白華、伯華,籍貫為常熟市虞山街道。中國當代哲學家、美學大師、詩人,南大哲學系代表人物,原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中國現代美學的先行者和開拓者。
1897年出生于安徽省安慶市。1918年冬天,宗白華參加了“少年中國學會”的籌建工作。1919年7月1日,“少年中國學會”在北京正式成立,宗白華當選為學會權力機關“少年中國評議部”評議員,成為其早期主要領導人之一。1920年5月底,宗白華從上海出發,經巴黎前往德國,進入法蘭克福大學學習哲學、心理學、生物學。之后又到柏林洪堡大學師從著名美學家和藝術史家德索、伯爾施曼和利奧六世里爾學習美學與歷史哲學。1925年回國。同年12月,宗白華進入東南大學哲學系任副教授。1928年,東南大學改名中央大學(1949年后更名南京大學),宗白華受聘為哲學系教授。及至1952年下半年,隨著國內高等院校調整,宗白華被調往北京大學哲學系,先后在西方哲學史教研室和中國哲學史教研室工作。后兼任中華全國美學學會顧問。1986年12月20日在北京逝世。
主要著作有《美學散步》《宗白華全集》《藝境》《流云小詩》《歌德研究》等,提出了意境論、生命美學、散步美學等思想,建立了較為系統的中國美學和藝術學理論體系,提出了一系列具有深遠學術影響的重要美學命題和思想,形成了極為豐厚的學術成果,并在以后的不斷深化發展中十分獨特地形成了以“散步”為風格的美學思想和美學方法,為20世紀中國美學和詩學的現代理論建構做出了卓越貢獻。宗白華是中國現代美學與詩學的開創者,被譽為“融貫中西藝術理論的一代美學大師”。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宗白華,曾用名宗之櫆,字白華、羊舌赤,常熟市虞山街道人。1897年12月15日(光緒丁酉年農歷十一月二十二日)出生于安徽安慶,少年時隨父遷居南京,先后在南京思益小學、南京第一模范高小、南京金陵中學求學,并曾居留青島市半年,在德國人開辦的青島大學中學部學習德語。
1914年秋天,宗白華進入同濟醫工學堂中學部(又稱“語言科”)二年級,并于1916年夏天升入大學醫預科。期間,宗白華開始接觸和研讀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等浪漫派作家的作品以及伊曼努爾·康德、叔本華、弗里德里希·尼采的哲學著作。1917年6月,宗白華在《丙辰》雜志第4期上發表了自己第一篇哲學論文——《蕭彭浩哲學大意》,極力推崇叔本華唯意志論哲學“含義深。此后,宗白華又陸續撰寫了《康德唯心哲學大意》、《康德空間唯心說》、《說人生觀》等文章,從此正式走上漫漫的學問探求之路。
海外求學
1920年5月底,宗白華從上海出發,經巴黎前往德國,進入法蘭克福大學學習哲學、心理學、生物學。之后又到柏林洪堡大學師從著名美學家和藝術史家德索、伯爾施曼和哲學家里爾學習美學與歷史哲學。這個時期里,宗白華常常利用閑暇和假期前往德國各地游覽參觀,這兩年在德的生活,宗白華差不多是實際生活與學術并重,或者可以說是把二者熔于一爐了的。據宗白華后來回憶,這兩年他聽音樂,看歌劇,游圖畫院,瀏覽山水的時間,占了三分之一,在街道里巷中散步,看社會上各種風俗人事及與德人交際,又占了三分之一,還余三分之一的時間看書。抱著預備在歐幾年把科學中的理、化、生、心四科,哲學中的諸代表思想,藝術中的諸大家作品和理論,細細研究一番,回國后再拿一二十年研究東方文化的基礎和實在,然后再切實批評,以尋出新文化建設的真道路的目的,宗白華近距離觀察著德國文化的變遷與成就,發現“東方的‘靜觀’和西方的‘進取’實是東西文化的兩大根本差異”。
在德期間,原本深藏在宗白華心底的詩歌創作沖動被強烈地喚醒。1922年前后一年左右的時間里,宗白華創作了《流云》等一批抒發情感、慰藉心靈的小詩,并陸續刊登在《時事新報》“學燈”專欄上。在詩中,宗白華贊美自然、歌唱人生、體會藝術、頌揚愛情,字里行間不僅有來自近代人生的悲壯與奮斗、興奮與彷徨所激起的樂觀期待,也飄蕩著超逸的情致、清遠的意緒。在詩中,詩人個人內心的覺悟與恍惚合成一曲悠揚的生命音樂,呈現了鮮明熱烈的生命意識、深遠真切的宇宙情懷,人們仿佛聽見清澈見底的小溪在潺潺流淌,也像看著雪白輕柔的流云在藍空天際悠悠漂浮。這些小詩風格獨標,意趣深遠,在當時中國新詩運動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1924年1月,上海亞東圖書館將宗白華發表在《學燈》上的一部分詩作及其他一些未刊作品輯為《流云》出版。而“《流云》出后,小詩漸漸完事,新詩跟著也中衰”。
參加少年中國會
“少年中國學會”時期的活動,是宗白華人生經歷中重要的一頁。1918年冬天,經同濟大學同學魏時珍介紹,宗白華參加了“少年中國學會”的籌建工作。1919年7月1日,“少年中國學會”在北京正式成立,宗白華當選為學會權力機關“少年中國評議部”評議員,成為其早期主要領導人之一,并與王光祈等人一同發誓“此生不再入第二黨會”。在“少年中國學會”,宗白華熱心于從學理上探討社會文化建設、青年人生改造問題。面對社會黑暗、國家虛弱、民生貧困的現實,他立足現實而又充滿熱情地以一種創造的態度,認真尋求并理想性地設計著中國新文化的前景。在《少年中國》第1期至第8期發表的《說人生觀》、《哲學雜述》、《理想中少年中國之婦女》、《說唯物派解釋精神現象之謬誤》、《科學的唯物宇宙觀》、《新詩略談》、《看了羅丹雕刻以后》、《藝術生活(藝術生活與同情)》等文章中,宗白華積極嘗試探討哲學、藝術問題,熱情鼓吹創造和建設新生活、新文化、新社會,大聲呼吁青年自覺投入人生改造活動。他一方面試圖通過教育和實業的途徑,實現創造全新的“少年中國”理想,“從實業與教育發展我們團體的經濟與文化,造成一個組織完美的新社會”;另一方面又十分認真地提倡“非暴力”的“森林文明”,希望中國青年負起重振東方固有森林文明的責任,通過吸收西方的城市文明,創造一種最高的文化,為人類創造最大的幸福。
針對當時青年中普遍存在的空虛、煩悶的精神狀態,宗白華則明確指出“青年的生活,就是奮斗的生活”,“我們的生活是創造的”,并力圖通過確立“唯美的眼光”、“研究的態度”,特別是“正當的積極的工作”來有效解脫青年中存在的“煩悶與痛苦”狀態,改造青年精神。《中國青年的奮斗生活與創造生活》就集中反映了那個時期宗白華的人生觀。他以“少年中國精神”來概括以“奮斗”和“創造”為核心的青年精神,主張“我們創造這新國魂的方法,就是要中國現在個個青年有奮斗精神與創造精神。為此,他寄希望于中國青年同“自心遺傳惡習”、“社會黑暗勢力”做斗爭,在奮斗中創造“小己新人格”、“中國新文化”。宗白華曾說:“少年中國學會這一段歷史,可以具體生動地見到五四以來中國青年思想及活動方面的一個側影,見到它們的復雜性與矛盾性,反映著這一時期中國社會的復雜性和內在的矛盾”。
主編《學燈》
1919年11月至1920年4月、1938年6月至1946年夏,宗白華先后兩次出任《時事新報》的理論與文藝副刊《學燈》主編。在他主持下,陳獨秀、葉圣陶、冰心、茅盾(茅盾)、楊昌濟、羅章龍、蕭子、劉半農以及“少年中國學會”的李大釗、張聞天、左舜生、田漢、康白情、王光祈、沈澤民、黃仲蘇、李璜、柏香(朱自清)、趙世炎、惲代英等眾多學者、文學家在當時的《學燈》上或討論社會人生改造、青年修養問題,或介紹西方哲學與文學,或研究中國教育發展策略,或抒發戀愛和家庭的困厄。
而整個抗戰時期,宗白華通過編輯重慶版《學燈》,團結了郭沫若、汪國垣、方東美、胡小石、馮友蘭、梁宗岱、熊十力、李長之、常任俠、商承祚、周輔成、賀鱗、唐君毅、余上沅、傅抱石、柳無忌、徐悲鴻等一批大后方的文化界、學術界與藝術界著名人士,發表了大量文史哲經法等方面的理論文章及散文、詩歌,為抗戰時期中國文化建設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在《學燈》上,宗白華先后發表了一系列涉及美學、藝術理論的研究著論:《新文學底源泉》、《戲曲在文藝上的地位》、《樂觀的文學》、《〈蕙的風〉之贊揚者》、《技術與藝術》、《論世說新語和晉人的美(增訂稿)》、《清談與析理》、《鳳凰山讀畫記》等。宗白華的第一篇詩論文章《新詩略談》、第一篇美學論文《美學與藝術略談》,也分別發表在1920年2月9日和3月10日的《學燈》。
《三葉集》
與參加“少年中國學會”活動、主編《學燈》同時期發生并被世人津津樂道的,還有宗白華與郭沫若、田漢的友誼以及他們風靡一時的合作書信集——《三葉集》。1919年,正在福岡縣學醫的郭沫若,開始向《學燈》投寄自己的新詩作品。詩中大膽、奔放的情緒投合了宗白華思想見解,令他有一種同樣的親近和感動。很快便在1919年9月11日和9月29日《時事新報·學燈》上刊發了郭沫若最初的詩作《抱和兒浴博德灣》、《鷺鷥》、《死的誘惑》、《新月》。此后,1919年9月到1920年4月間,宗白華編發了包括長詩《鳳凰涅》在內五十多首郭沫若新詩。在他眼里,白話詩運動不只是代表一個文學技術上的改變,實是象征著一個新世界觀,新生命情調,新生活意識尋找它的新的表現方式。而以郭沫若為代表的新詩人創造了一種表現新時代、新的生活意識的有力形式。正是在宗白華的熱情鼓勵下,郭沫若在那個時期創作了許多重要的新詩作品。
宗白華與田漢的相識,開始于“少年中國學會”。當時宗白華正沉浸于歌德的思想天空,計劃寫作《歌德的世界觀與人生觀》。對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文學的共同喜愛與思想共鳴,促成了宗、郭、田三人的交往與合作,他們相約共同完成向中國青年全面介紹歌德思想和創作的工作。1920年3月初,田漢率先翻譯了Shokana 的《歌德詩的研究》第一章《歌德詩中所表現的思想》,并由郭沫若翻譯了其中《藝術家之歌》等11首歌德原詩,刊登在《少年中國》第1卷第9期“詩學研究號”上,并說明是供宗白華研究歌德所用。同時,郭沫若也節譯了歌德《浮士德》第二部第一幕《風光明媚的地方》,發表在1920年3月20日《學燈》。1920年4月,《少年中國》第1卷第10期“少年中國學會叢書”出版預告曾稱,宗、郭、田三人將合著《歌德研究》一書。盡管這個設想最終沒能完成,但十多年后,在歌德逝世一百周年之際,宗白華終于完成了《歌德之人生啟示》這篇著名長文。
宗白華、郭沫若、田漢三人頻繁信件往來,彼此真誠傾訴、自我剖析、相互鼓勵。1920年5月,三人在1920年1月至3月間的十九封往來書信結集為《三葉集》,由上海亞東圖書館印行,其中大量討論了有關“自由戀愛”問題,以及新詩和戲劇創作、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文學、海因里希·海涅和惠特曼的詩歌和由此衍生的人生觀問題。田漢當時就曾把《三葉集》比作歌德的《少年維特之煩惱》,認為:“Goethe 發表此書后,德國青年中,Werther Fieber 大興!Kleeblatt 出后,吾國青年中,必有Kleeblatt Fieber 大興哩!”。郭沫若以為“五四潮流中繼胡適的《嘗試集》之后,有文學意義的第二個集子”就是《三葉集》。
美學研究
1925年12月,宗白華進入東南大學哲學系任副教授。1928年,東南大學改名中央大學(1949年后更名南京大學),宗白華受聘為哲學系教授。及至1952年下半年,隨著國內高等院校調整,宗白華被調往北京大學哲學系,先后在西方哲學史教研室和中國哲學史教研室工作。1960年,北京大學設立美學教研室,宗白華與著名美學家朱光潛教授分別負責講授和主編《中國美學史》、《西方美學史》,并直接指導、審訂了當時美學教研室編輯的《中國美學史資料選編》。
20世紀三四十年代,宗白華結合對于西方文明發展、文化理想與價值意識、藝術精神與美學理想的認真思考,通過深入探究中國哲學、中國藝術觀念和中國文化精神,發表了《哲學與藝術》、《略談藝術的“價值結構”》、《論中西畫法之淵源與基礎》、《中西畫法所表現之空間意識》、《論世說新語和晉人的美》、《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論文藝底空靈與充實》、《中國藝術三境界》、《略論文藝與象征》、《略談敦煌藝術的意義與價值》、《中國詩畫中所表現的空間意識》等一批學術成果。從美學、藝術理論和藝術史以及中西文化精神比較的層面,對藝術意境創造、審美空間意識、中西藝術與美學理想的差異性等問題做了鞭辟入里的闡發。
20世紀50年代以后,宗白華又陸續發表了《美從何處尋》、《美學的散步》、《康德美學思想述評》、《中國藝術表現里的虛和實》、《中國書法里的美學思想》、《中國古代的音樂寓言與音樂思想》、《形與影》等理論著述,進一步探究和闡發了中國美學、中國藝術的豐富理論與實踐。此外,由于教學和研究工作的需要,宗白華在不同時期曾撰寫了大量教學講義或講授提綱、讀書札記,《西洋哲學史》、《中國哲學史提綱》、《孔子形上學》、《論格物》等。
宗白華還是一個成功的翻譯家,他集中翻譯了許多西方近代以來的藝術與美學理論著述,如歌德的《單純的自然描摹·式樣·風格》、赫伯特·馬爾庫塞的《悲劇世界之變遷》、比學斯基的《歌德論》、漢斯·瑪耶的《席勒與民族》、菲·巴生格的《黑格爾的美學和普遍人性》、柏立克的《海涅的生活和創作》、漢斯·考赫的《卡爾·馬克思美學思想里的兩個重要問題》康德的《判斷力批判》(上卷)、瓦爾特·赫斯的《歐洲現代畫派畫論選》、海倫·娜絲蒂茲的《羅丹在談話和信札中》等。
逝世
1986年12月20日宗白華在北京逝世,享年90歲。
思想淵源
宗白華是五四時期中西文化碰撞中產生的美學大師,他的美學思想不僅是中國的古典的。也是西方的現代的。中國古典文化的熏陶和西方現代人文意識的浸染使得宗白華的美學思想具有了歷久彌新的魅力。中國思想主要體現為周易、老莊及儒家思想,西方思想主要體現為德國的伊曼努爾·康德、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以及法國的亨利·柏格森思想。
中國古典文化的熏陶
宗白華美學思想的重要來源之一是《周易》。宗白華在《中國詩畫中所表現的空間意識》中說:“中國人的最根本的宇宙觀是《周易傳》上所說的‘一陰一陽之謂道’” ,這是從哲學本體論上去揭示周易的根本特質的。宗白華看到了《易傳》正是“以‘動’說明宇宙人生”, 這“動”已被本體化為宇宙自然之規律——“道”。所以, 他曾經多次明確的指出, 中國文化產生的最早根源, 應該從《周易》中去尋找。宗白華的審美研究也受到了周易美學觀照法的極大影響。宗白華認為, 周易美學觀照法可以用“俯仰往還, 遠近取與”來概括。從上所述可以看出, 宗白華所理解的周易美學要義是:由陰陽二氣結合而成的時空統一體中, 涌動出生動的氣韻、和諧的節奏與生命精神, 即陰陽合和而成的時空統一體是化成萬物生命的“根源”。
宗白華美學思想借鑒了老莊的思想。在中國傳統哲學范疇系統中, “道”是一個包含著東方神秘色彩, 具有普遍意義的核心范疇, 也是最高范疇。在中國古代天人合一的宇宙生命論中, “道”是宇宙生命的終極本體。宗白華在借鑒老莊有關“道”的思想時, 在宇宙空間和審美空間里構筑起一條理論通道, 把中國古代哲學中的宇宙本體論引入審美空間。宗白華認為“哲人、詩人、畫家, 對于這世界是‘體盡無窮, 而游無朕’”。
宗白華美學思想的另一個來源是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理論。他在孔子思想中發現了催人奮進的人生精神。宗白華認為孔子所說的“道”, 是人類修己治人的大經大法, 他用來調治人的性情,救正人的行為, 推進人的治化, 從而達到了一個至善至安的境地。宗白華認為孔子的“天道”即是天命, 他進一步解釋說:“天命流行, 有其常軌”, “重人事而順天道, 舍人事則無天道, 為中國特有精神。重人事故自強而不息, 順天道故樂天而知命。”對孔子所說的:“不怨天, 不尤人, 下學而上達, 知我者其天乎!”宗白華在引段上面注曰:“樂天知命, 故不憂, 為中國人生中形上境界!”
宗白華在建構自己的美學思想體系時, 重新理解和詮釋了中國古代的哲學思想和美學思想, 這是他學術思想的重要來源和基礎,但就宗白華整個美學思想體系而言, 還與他大量借鑒并汲取了西方哲學、美學中的某些重要思想與觀點有密切關系。
西方現代人文意識的浸染
在接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同時, 宗白華又受到了西方現代人文意識的激發。這種新的人文意識帶給青年時代的宗白華科學的觀念, 自由的人格和無限進取的精神。伊曼努爾·康德、亨利·柏格森的哲學和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的藝術人生是青年宗白華接受西方人文意識的主要途徑, 是構成青年宗白華新觀念的基本成分。
宗白華強調了康德審美思想的突出之處和新穎點, “即是他第一次在哲學歷史里嚴格地系統地為‘審美’化出一獨自的領域, 即人類心意里的一個特殊狀態, 即情緒。這情緒表現為認識與意志之間的中介體, 就像判斷力在悟性和理性之間。他在審美領域里強調了‘主觀能動性’”。宗白華抓住了情緒這個特殊問題, 也就是審美情感的問題, 并強調了伊曼努爾·康德在審美問題上的主觀能動性的發揮, 這是宗白華研究康德美學的新穎之處, 也是宗白華美學“抒情”性的理論源頭之所在。
宗白華一生鐘愛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 對其生活、人格、作品進行了精深的研究。他發現, 歌德不僅是他那個“時代精神的偉大代表”, 而且也是“人類的代表”, 歌德的一生啟示我們:“每個人都是新鮮活潑原版的人。”宗白華高度評價了歌德和歌德的思想, 這些對于宗白華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他把歌德的宇宙觀和人生觀作為楷模。
宗白華對亨利·柏格森的生命美學思想, 并不是全盤接受的。柏格森將生命的本質歸之于時間, 說得并不錯。可問題是, 柏格森的生命只存在于純粹時間之流, 全然與空間絕緣,對生命的把握只歸結于純粹直覺——時間流變之所思, 讓想象吞并了五官感覺難免失之于偏。因此, 宗白華拋棄了柏格森生命美學中某些負面的成分和因素, 借鑒和吸收了生命是一個綿綿不絕的創化過程、藝術欣賞和創作中始終伴隨著生命運動及強烈的生命意識等合理的看法和主張。
宗白華以歌德精神和亨利·柏格森的生命論去審視廣博而深厚的中西兩方面的傳統思想文化, 他致力于民族文化的自省工作, 同時尤其著力于發揚傳統文化中“動”的精神, 以期通過對民族文化精神的復興來“恢復我們民族生命”、“重振衰退的民族心靈”。宗白華在融合中西方思想理論的基礎上,構建起了自己的美學思想體系,滲透出了獨特的理論創新與人文情懷。
主要思想
意境論
在宗白華的美學思想中,意境理論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一切藝術境界都根源于意境,宗白華指出,現代的中國站在歷史的轉折點?新的局面必將展開,就中國藝術方面,研尋其意境的結構?以窺探中國心靈的幽情?,是民族文化的自省工作。
宗白華言意境強調其是藝術家主體心靈和宇宙詩心的體現?,認為意境是藝術家憑借他深靜的心襟?發現宇宙間深沉的境地和藝術家主體生命與客體對象生命的交融互滲。強調藝術家以心靈映射萬象,代山川而立言,?他所表現的是主觀的生命情調與客觀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滲?,成就一個鳶飛魚躍、 活潑玲瓏、淵然而深的靈境,?這靈境就是構成藝術之所以為藝術的“意境”。
宗白華對竟境理論哲學根基的揭示?是在儒、道、釋三家哲學圓融通合的大哲學背景下展開的,?他把意境看作是人類生命情調的表現,?是生生不息,?變易無窮,?對宇宙生命有深刻感悟的審美范疇,?所以?他又尤其重視肇始于道家的“ 道” 為宇宙生命本源,?“道”的體驗構成意境審美的生命和實質的思想。他的意境理論?也正是從“道”的生命體悟出發,?到流動、虛靈的節奏化、音樂化的藝 術空間展現?,再到富于詩意的藝術人生的體驗和創造,?構成完整的藝術理論系統?,從而給人深刻的啟示。
宗白華言意境?又尤重虛實的審美意義。他說 :“ 虛實為意境的底相”,?“化實景為虛境?創形象為象征,?使人類最高的心靈具體化?肉身化?,這就是藝術境界。”可以認為,?宗白華把“虛”、“實”看成意境構成的兩元?認為中國藝術意境就是“虛” “實”的統一?,是“以虛帶實?以實帶虛;虛中有實?實中有虛 ” 的虛實結合。宗白華言意境,以虛實為本,提出有關藝術意境創造的一系列原則和思想,如“化景物為情思”的原則、“境界層深的創構”說、“空白”說、飛動之美等。
宗白華的意境論?還有一顯著特征?,那就是他幾乎從不在狹隘的詩學意義上使用“意境”這一概念范疇?,把“意境”局于純詩藝的創造和鑒賞的領域?,而是涵蓋著一切美的藝術和人生?直接關系到人的生命存在?、人的生命意義和價值的思考。
生命美學
宗白華生命美學產生的背景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哲學界流行的生命哲學思潮。當時的哲學家從現實需要和理論推演出發紛紛倡導生命哲學,從而形成了廣泛影響的生命哲學思想。宗白華對生命本體的理解有一個不斷演進的過程,大致說來,以30年代為界,可分為前后兩個時期,前期主要接受西方的生命哲學觀點,把“生命”理解為一種外在的創造活力,后期有回到中國哲學,把“生命”理解為內在的生命律動。
宗白華還把藝術同哲學、科學、道德、宗教等進行比較,發現只有藝術能深入生命節奏的內核,表現生命內部最深的“動”:“人類在生活中所體驗的境界與意義,有用邏輯的體系范圍之、條理之,以表達出來的,這是科學與哲學。有在人生的實踐行為或人格心靈的態度里表達出來的,這是道德與宗教。但也還有那在實踐生活中體味萬物的形象,天機活潑,深入‘生命節奏的核心’,以自由諧和的形式,表達出人生最深的意趣,這就是‘美’與‘美術’。所以美與美術的特點在‘形式’、在‘節奏’,而它所表現的是生命的內核,是生命內部最深的動,是至動而有條理的生命情調。”由此宗白華為生命本體找到了最恰當的顯現途徑同時也為藝術和美找到了最后的根源。藝術和美之所以有價值,就在于它們能夠充分地顯現宇宙的生命本體。
將藝術、美落實在宇宙的生命本體之上,這是宗白華美學最為深的地方。它一方面為審美、藝術找到了最自明的基礎,另一方面也看到了藝術、美學對哲學的貢獻。有生命本體作為審美、藝術的基礎,就不需要任何外在的理由來確保審美、藝術存在的合理性,換句話說,審美、藝術的價值在于它們能有效地顯現宇宙的生命本體。同時,由于有審美、藝術把人類經驗還原到它們的起源部位上,哲學就會因此而變得方向明確和條理清楚,抽象的哲學概念就會擁有生動的經驗內容。
散步美學
宗白華的散步美學思想集中體現在其《美學散步》一書中。宗白華美學之所以采取散步的方法,有其生命哲學的基礎。因為宇宙的生命本體在本質上是不可言說的,用抽象的名言把捉不到活生生的生命本體,用自由自在的散步,也許是接近生命本體的最好方法。因此,宗白華采用散步方法,不完全是出于個人的喜好,其中有深刻的思想淵源。
“散步’”是宗白華美學研究方法的自我寫照。在“美學的散步”中?也分明呈現了宗白華美學思想的 風格。“散 步”表明了宗白華美學的獨特特征。這種特征一方面是方法上的?,另一方面是境界上的 。
“散步美學”的方法論特征在于直覺與邏輯的統一。比較方法的自覺與自然的運用是其論述具有邏輯性的重要體現。宗白華散步美學將直覺把握與邏輯分析恰切地結合起來?,形成一種獨特的學術方法?并據此既形象又深刻地揭示出中國藝術意境的本質性特征。
散步美學方法的成因在于宗白華融匯中西古今的藝術體驗與學術視野,主要體現為東西文化“滲合融化”觀、中國古代哲學“生命的體系”與西方近現代“生命哲學”的融合、“外師造化”的宇宙意識與“中得心源”的生命情調。
宗白華在《介紹兩本關于中國畫學的書并論中國的繪畫》(1932)中發表了融會中外古今的理想:“ 文藝復興以來?近代藝術則 給與西洋美學以‘生命表現’和‘情感流露’等問題。而中國藝術的中心 ——繪 畫—— 則給與中國畫學以‘氣韻生動’、‘筆墨’、‘虛實’、‘陰陽明暗’等問題。將來的世界美學自當不拘于一時一地的表現?而綜合全 世界古今’的藝術理想?融合貫通?求美學上最普遍的 原理而不輕忽各個性的特殊風格。”
正是這種古今東西的藝術修養與學術視野?促成 了宗白華在對中國藝術意境的研究中將直覺把握與邏輯分析、感性體驗與理論思辨結合、統一了起來?形成獨具特色的學術方法?其結果使得“ 散步美學” 成為中國現代學術史上一道獨特而亮麗的風景?。
美學生涯
早期注重生命美學精神
宗白華的美學研究初期—— 20 世紀 30 年代的哲學思想有一個前后轉折時期。前期深受德國的生命哲學,尤其是受威廉·狄爾泰的影響比較大,再加上齊美爾的影響,同時他還翻譯了一篇約翰·溫克爾曼的文章。后期受中國哲學特別是魏晉哲學的影響,這時期一個很典型的思想就是生命是朝花夕 拾——稍縱即逝的。彼時宗白華生活的三十年代,國家動蕩不安、戰爭頻繁,所以感受殊深,德國生命哲學成為宗白華當 時關注的重要思想。加上他濃厚的詩人氣質,故而由體驗寫出的流云小詩達到了清淺高雅的境界,這也是中國文人普遍的一種生存方式。
宗白華的美學思想浸潤著濃郁的悲情主義色彩,其中人生體驗的悲情,尤其是他的流云小詩,都是非常精致可愛的。他將美學中體認到的有限與無限、短暫和飄逝、價值與創造的關系,用詩意表達出來。 他看到古希臘和中國先秦時代很多好的東西在消失, 而現代的東西在崛起。他翻譯了很多現代的藝術,他不能阻撓,要觀察它們怎樣取代、超越或者是和傳統對話的,但是自己也不能找到條準確的路,所以在這種痛苦之下,他覺得只有用藝術的方式來解決人生的痛苦,以美育代宗教的方式是這一代人無為而無不為的唯一方法,沒有其他的路可走。就美學研究的方法 而言,宗白華強調審美的非功利性,即注重審美靜觀、 審美體驗、審美幻想。并指出,任何一種審美方法都不能窮盡審美現象,美感也不能用一種態度來解釋,而必須用多種方法去分析。
中期強調體驗美學精神
從三十年代道五十年代后期這二十多年間,是宗白華創造力最旺盛的中年時期。這二十多年,在風云變幻的舞臺上,發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這無疑會影響到學者的學術道路和學術思想。
宗白華這一時期整個學術思想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即一變“少年中國”時期的批判儒道的學術取向和熱心西方美學研究的路子,從一位哲學詩人走向一位體驗美學家。這一走向從四個方面表現出來:一、學術方向上由“西學”轉向“中學”,由注 重歌德、阿圖爾·叔本華、弗里德里希·尼采轉向注重魏晉風度所表現出的華夏人格精神美,張揚中國審美主義;二、學術課題上轉向中西美學詩學比較,不再僅僅研究西方美學精神,而且在比較中出現了較明顯對東方美學精神的傾慕、感嘆和依戀,并力求在比較中發現中國美學的精英和靈魂;三、研究角度上轉向體驗美學,對日益變化的時局已無力把握并日益喪失早年的青春激情的參與感,因而逐漸告別一些偏激或激進的主張,而希冀重新審視中國傳統文化;四、言說方式更為清晰地定位為詩化體即松散的學術小品,在流水般的思想中涌動著對晉人之美和對自由超越的向往。
轉向體驗美學使宗白華成為中國式的體驗美學大師,其標志是他的主要作品《中西畫法所表現的空間意識》(1936)、《論〈世說新語〉與晉人的美》(1940)、《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1943)、《中國文化的美麗精神往哪里去?》(1946)、《論文藝的空靈與充實》(1946)、《略論敦煌藝術的意義與價值》(1948)、《藝境》(1948 )、《中國詩畫中所表現的空間意識》(1949)。
后期沉醉散步美學境界
在五十年代最后一年,宗白華發表《美學的散步》。這表明他的學術出現了晚年變法——由“體驗” 改“散步”,由注重人格精神美轉向抽象美,由尋找精神家園療治現代病的熱情寫作轉向清苦的翻譯康德的《判斷力批判》。宗白華白華開始在未名湖的湖光山色晨昏霧晴中散步,而且不辭勞頓地每月甚至每周進城去美術館看書畫藝術展。
“散步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行動,它的弱點是沒有計劃、沒有系統。散步的時候可以偶爾在路旁折到一枝鮮花,也可以在路上拾起別人棄之不顧而自己感到興趣的燕石。無論鮮花或燕石,不必珍視,也不必去掉,放在桌上可以做散步后的回念。”散步是游離于灰色人生之外,因此散步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是山呼海嘯,散步是安靜的、沉默的和低語的獨白。宗白華的散步是一種姿態,是一種政治的姿態、 文化的姿態、審美的姿態和人生的姿態。
宗白華在“散步”這一 象征隱喻中堅持個體人格的獨立;在“拾花”“揀石” 中保持自己選擇和尋求精神自由的空間;在一批人心靈變形時去“凝視一些奇形怪狀的人”,并發現“人心里面的美與丑,高貴與殘忍,圣潔和惡魔”;在沉重的喘息和腳底拖地的沙沙響聲的散步中,表現出獨特的個性和非體系性的“散步哲學家”風貌;在成為“藝術鑒賞家”的途中,葆有不受污染的藝術趣味和透明的心性。
主要著作
《美學散步》
宗白華的《美學散步》一書出版于1981年,書中收錄了他寫于解放前后的一些重要的美學篇章,在這些篇章中,宗白華以散步的方法涉及到了音樂、繪畫、書法、戲劇、雕塑等各種藝術門類,可見他博覽古今、貫通中西。宗白華極為重視中國傳統藝術,他的美學思想中隨處可見中國傳統藝術的痕跡。
書可分為四個部分:第一,美學和文藝一般原理。第二部分,中國美學史和中國藝術論;第三部分,西方美學史和西方藝術的論述;第四部分,詩論。在該書中,作者憑著深厚的中國古典文化和西方文化的良好素養,以比較的眼光,對中國古典美學思想的幾個重要范疇加以闡釋,滲透著自己的生命體驗和審美取向,書中抒情的筆觸、愛美的心靈,引領著讀者去體味中國和西方藝術家的心靈。
宗白華及其散步美學的影響是巨大的,他以散步的方式在美學領域開創了一片廣闊的天地,對后來的美學研究者及美學的發展具有重大的影響。
《藝境》
《藝境》于1986年出版,是宗白華白華唯一自選的文集,是中國現代美學和藝術學的經典著作。本書包含兩部分。第一部分精選了宗白華的美學、哲學論文(該部分標題亦為《藝境》),包含了為人熟知的論文集《美學散步》中的所有文章;第二部分則是他唯一的詩集《流云》(初版于1923年,1947年以《流云小詩》之名再版)。對于這兩部分,宗白華說“詩文雖不同體,其實當是相通的。一為理論的探究,一為實踐之體驗”,表明他十分看重這些“小詩”,視其為自己美學思想的“實踐之體驗”。
他在生前親自審定的《藝境》一書中,以60篇論文和60首小詩的形式,完整建構了“意境美學”的理論體系,豐富呈現了意境美學的詩性話語特征。宗白華意境美學以人生哲學為基礎,以生命活力為意境的本體,以青春精神作為意境美學的理想,多維度、全方位地闡發了意境的層次結構與形而上性質。在宗氏意境美學的知識譜系中,西方藝術理論和藝術精神構成重要的來源和依據。在《藝境》中,宗白華以“黑夜”與“白天”的對立意象,表征了傳統(永恒)與現代(瞬間)兩種審美體驗的內在張力,這說明意境美學不是一個自足的古典話語體系,它已經涉及到與審美現代性中不可調和的癥候和悖論。
《人生自有詩意》
本書出版于2017年,精選了宗白華一生中重要的一些美學文章,書中匯集40幅中外藝術名作,旨在將美的啟迪與視覺融合于一體。諸如“中國美學史中重要問題的初步探索”“美從何處尋”“中國藝術三境界”“中國文化的美麗精神往哪里去”“怎樣使我們生活豐富?”等篇目,分為“美學散步”“藝術漫談”“美話人生”三個章節,涉及美學原理、中國藝術、西方美學等眾多類別,是學習美學與藝術的必讀書籍。此外,書后收錄宗白華六首著名詩篇,以此緬懷這位飽含詩意與深情的美學大家。
《流云小詩》
本書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收《流云小詩》,第二部分為續編,收作者編集《流云小詩》時沒有收入的以及后來創作的詩篇。《流云小詩》出版于1923年,是一部很有影響的新詩集。朱自清在《中國新文學大系——詩集導言》中說:“《流云小詩》出版后,小詩漸漸完事,新詩跟著也中衰。”書中收入作者《我和詩》疑問,訴說他寫詩的初衷、精力和感受等。
《流云小詩》不事雕琢,寫的閑和靜穆,淡泊澄澈,是宗白華至情至性的作品,至今仍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和美學價值。他在《我與詩》一文中寫道:“天空的白云和復成橋畔的垂柳,是我孩心最親密的伴侶。我喜歡一個人坐在水邊石上看天上白云的變幻,心里浮著幼稚的幻想。”十三四歲的時候,他雖沒有聽過詩,讀過詩,但因這份幻想,并有自己奇異的夢與情感,詩心與童心,相伴并發,小小的心里已構筑了一個屬于自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他盡情揮灑想象,詩意張力十足,流云于天,映照于心,于是便有了漢代的云、唐代的云、抒情的云、戲劇的云這樣境界各別的詩情天空。
融哲學之理、美學之思的《流云小詩》,短小凝練,閑和靜穆,天真自然,意趣無窮。“我生命的流/是海洋的云波/永遠地照見了海天的蔚藍無盡。”(《生命的流》)將生命融入海之“云波”照見蔚藍無盡的“海天”,亦動亦靜,擴大生命、海天相和諧的時空外延和厚重內涵。這恰與另一首《無題》“高樓外/月照海上的層云/仿佛是一盞孤燈臨著地球的濃夢/啊,自然底大夢呀!我羽衣飄飄/愿乘著你浮入無盡空間的海”中月、云、自然、夢、海和諧之詩境,兩相遙映,異曲同工。除卻闊大、靜穆的意象,即便一小小的意象也富有哲美之思。
影響
美學
藝術研究
宗白華在他的形上學基礎上, 展開了對中國古典藝術——詩、畫、音樂、雕塑、書法、舞、園林、建筑等的獨創性研究, 建立了較為系統的中國美學和藝術學理論體系,從而成就了他在這個領域無與倫比的一代宗師地位。宗白華對中國藝術研究的突出貢獻, 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
一方面是發現了中國傳統藝術美的兩大類型, 即“錯彩鏤金”的美與“芙蓉出水”的美, 而后者是中國古典藝術所追求的最高的美的境界——宗白華所發現的“初發芙蓉”與“錯彩鏤金”兩種美的理想,以及“初發芙蓉”的美具有更高的境界, 揭示了中國藝術的一種內在精神、氣質和理念, 把握到了中國藝術的內在血脈和律動, 也打通了我們與中國古代藝術家的心靈和情感的交感互應, 為我們理解和領悟中國藝術提供了直達本質的最直觀的路徑。因此, 宗白華的這一思想, 也是中國美學史和中國藝術思想史上的絕妙之筆。
另一方面是, 他在中西哲學、文化、藝術的大背景下, 重新發現了中國傳統藝術中的時空意識, 由此對中國藝術意境作了精湛絕倫的闡發, 揭示了中國藝術不同于西方的、獨特的意蘊、內涵和精神,把中西藝術的方法論差別, 上升到哲學和宇宙觀的高度。
中國美學的現代理論建構
20世紀三四十年代,宗白華就通過深入探討中國文化精神、中國美學與藝術觀念、中國藝術創造實踐并進行廣泛的中西比較研究,在《論中西畫法之淵源與基礎》、《中西畫法所表現之空間意識》、《論世說新語和晉人的美》、《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論文藝底空靈與充實》、《中國詩畫中所表現的空間意識》等一批著名論文中,提出了一系列具有深遠學術影響的重要美學命題和思想,形成了極為豐厚的學術成果,并在以后的不斷深化發展中十分獨特地形成了以“散步”為風格的美學思想和美學方法,為20世紀中國美學的現代理論建構做出了卓越貢獻。
宗白華的一生,也是熱情提倡、身體力行“人生藝術化”的一生。20世紀30年代,宗白華在全面介紹和深入考察歌德思想及其人生探索的基礎上,對歌德的人生世界、生命理想及其文學創作成就等,做了最初的、也是全面細致的探討,其《歌德之人生啟示》、《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的少年維特之煩惱》等文章,作為當時中國國內有關歌德研究的重要成果,曾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不僅如此,宗白華“拿歌德的精神做人”,以歌德為人生實踐的模范,深心體會和積極踐行中國傳統人生理想、尤其是莊子式超越凡俗、回返生命本真的人格精神,在美學和藝術的研究中堅持不懈地深情呼喚社會人生的審美改造、個體人格的超越與審美提升,從而將美學理論建構與人生實踐、最高生命價值實現問題的深邃思考緊緊聯系在一起,鮮明地體現了以解決人生現實問題為內在指向的理論精神,深刻啟示并積極引導了20世紀中國美學的現代建構方向。
意境理論的研究與闡發
宗白華美學最重要的理論貢獻之一在于其對于藝術意境問題的深刻研究和精妙闡發,它所撰寫的西畫法所表現之空間意識》、《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論文藝底空靈與充實》、《中國詩畫中所表現的空間意識》,以及《中國美學史中重要問題的初步探索》等一批重要理論著述,集中體現了他在藝術意境研究領域的高度理論成就。
宗白華美學以一系列豐富深入的探討,把20世紀中國有關中西藝術與美學的比較研究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理論高度。對中西藝術審美空間意識和創造理想的差異性特征的深度闡發,構成了宗白華整個中西比較研究中最富有理論獨創性的方面。
詩學
宗白華是中國現代詩學的主要開拓者和奠基者。
宗白華的詩歌觀或文學觀所包含的幾個要素:首先就是對文藝的“形式”的重視。在他看來, 不管郭沫若的詩是對“傳統形式”的擺脫還是創造“一個有力的新形式”, 都說明了對于文藝來說, “形式”是個很重要的問題。其次是對詩人或作家的“人格”的關注。詩人和作家是文藝作品的創造者, 文藝作品的風格和情調與他們的“人格”息息相關, 不能不予以關注。再就是對文藝的內容的要求, 即要文藝能“表現出這有力的新時代、新的生活意識”。可以說這三點構成了宗白華的文學的“意識”, 使得他可以對郭沫若的詩歌做出評判, 并因之“視同珍寶”。顯然, 如果要對宗白華的文學觀進行探討, 從他提到的這三個方面來展開分析是較為合適的。而且, 因為宗白華最初的文學經驗有很多來自于詩歌, 所以他在討論文學時更多的是從自己對詩歌的看法來展開, 因此, 可以說他的詩學觀同時也是他的文學觀。
宗白華對于中國現代詩學的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東西今古”“融合貫通”論是宗白華提出和遵循的一條建設中國現代詩學新的路徑。在中國現代詩學建設中,他十分重視保持中華民族文化的“個性”特點,認為“中國的藝術與美學理論也自有它偉大的獨立的精神意義” ,主張在“東西今古”思想的基礎上融合貫通進行新文化的建設與創造,反對固襲模仿,因為“美與美術的源泉是人類最深心靈與他的環境世界接觸相感時的波動。各個美術有它特殊的宇宙觀與人生情緒為最深基礎。”在“東西今古”“融合貫通”的過程中,宗白華從中國古代藝術的實際出發,批判吸取了西方生命美學和中國古代文論、詩論、畫論、書論中將藝術生命化的優秀傳統,在王國維研究的基礎上,以意境為中心范疇,構筑了一套以生命美學為理論基礎的中國現代詩學范疇新體系。
相關人物
德索
宗白華在柏林大學的老師是美學家德索(德文,Dessoiz)。瑪克斯·德索(英文名Max Dessoir,1867—1947),德國心理學家和美學家,是二十世紀初藝術科學論思潮的主要代表人物。德索教授就是一位強調藝術鑒賞的美學家。在德索的影響下,宗白華十分注重對保存在歐洲各大博物館里的藝術珍品的欣賞。正因為當時的美學強調藝術實踐,所以宗白華在嚴格的哲學訓練之余,仍投入時間和精力進行詩歌創作。在二三十年代風行一時的《流云小詩》中的絕大部分作品,就是宗白華在德留學期間創作的。
德索在20世紀初的西方美學界名望頗高。1906年,他創辦了世界第一份美學期刊《美學與一般藝術科學雜志》。1913年又發起召開第一屆國際美學大會,他主編的雜志也成為國際美學協會的機關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政府撤消了他的大學教職,禁止他從事任何學術活動,德索才在美學界銷聲匿跡。除了美學界的領導地位,德索更是當代盛行的美學流派“藝術科學論”的代表人物,體現其自成一派理論思想的《美學與藝術理論》(1906)一書,也是西方現代美學史上的經典之作。
《宗白華生平及其著述年表》記載,1921年春,宗白華在德國柏林大學學習期間,直接受業于“著名美學家、藝術學家”瑪克斯·德索。赴歐之前,宗白華發表過不少哲學、詩學以及其他方面的評論,關于美學,僅見《美學與藝術略談》一篇。這篇短論只是引用國外觀點,來澄清當時被認為是容易混淆的兩個學科概念,看不出他對美學有什么特別的偏好和深入的研究。初到法蘭克福求學時,宗白華寫回國內的兩封信中談到自己的學術志向,是哲學、心理學、生物學或許將來做一個文化批評家,兩次都沒有提到美學。可以說,正是轉學到柏林之后,宗白華才在當時任柏林大學教授的德索的指導下系統地學習美學,并由此重新確立此后一生的研究方向的。回國在東南大學任教期間,他開設的主要課程便是與德索研究領域相對應的兩個學科:美學與藝術學。
林同華
林同華是宗白華的學生之一,是中國國學名家、當代美學家、藝術鑒賞家、當代書法家、篆刻家。歷任中華全國美學學會技術美學會副會長、上海美學學會副秘書長、上海海外華人經濟研究會會長、中國國家詩書畫院常務副院長、中國書法家協會上海分會會員、中國作家協會上海分會會員。他在國學和書畫都有很大的聲譽。對宗白華的著作進行了整理和出版,進行《宗白華全集》多卷本的工作。
林同華回憶道:“1963年5月,我得到宗先生的鼓勵,先是在他所出的論文考題《論<文心雕龍>的美學思想》的答卷上,給了我一個滿分,遂使我踏上了這條充滿荊棘而又富于濃深趣味的美學研究之路。到了北京之后,我在廣州大學畢業期間撰寫的《試論王國維的唯心主義美學觀》長篇論文發表于《新建設》1964年第3期上。當我將此文送宗先生請教之后,宋先生便將珍藏了多年的他的名作《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給我精讀。這是發表于《哲學評論》第八卷第五期的修訂稿,那發黃粗拙的紙張,反映了在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學者對于美學與藝術以及中國人的人生審美境界的執著追求。宗先生這篇力作,使我對于意境和境界的理論價值,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劉小楓
宗白華的學生之一,中國人民大學一級教授,中國人民大學杰出學者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文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古典文明研究中心主任,文藝學學科帶頭人。代表作有《拯救與逍遙》《沉重的肉身》《施特勞斯的路標》《古典學與古今之爭》《海德格爾與中國》《巫陽招魂》《擁彗先驅》《昭告幽微》等。1982年9月至1985年1月就讀于北京大學,獲哲學碩士學位,導師為宗白華和甘霖。
劉小楓回憶道:“比起那些叱咤風云的歷史人物來,宗白華教授留下的身影過于淡薄了,比起其他著作等身、有宏篇巨制留世的學者來,他的著述明顯過于零散,沒有一部部頭稍大的作品傳世。在書籍淹沒人靈的當今世界,可有誠摯、透明的靈魂一席之地?宗白華教授留下的身影雖不龐大,對許多人來說,卻非常親切、可以以心交心的。宗白華先生已逝去一年,他的風塵身影仍然時常傾近我,留伴在我身旁……”
人物軼事
終身遺憾
宗白華曾在20世紀60年代美學熱潮中有心想寫一部“中國美學史”,宗白華開始主編《中國美學史》,還同湯用彤談到研究中國美學的特殊方法和見解。湯、宗兩位白華都從 藝術實踐所總結的美學思想出發,強調中國美學應該從更廣泛的背景上搜集資料。湯白華甚至認為,《清敕修大藏經》中有關箜篌的記載,也可能對美學研究有用。宗白華同意湯白華的見解,強調指出,一些文人筆記和藝人的心得,雖然片言只語,也偶然可以發現精深的美學見解。但后來,在編寫《中國美學史》的工作中,宗白華與編寫組其他成員產生分歧。
宗白華要堅持學術本位,而以周揚為“主持人”的另一方,在當時的環境下,堅持的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政治立場,文藝和美學的機械反映論,二者存在立場的歧見。其次,在中國美學史資料的收集與采用上,存在重大分歧。宗白華認同湯用彤的看法,強調應從文藝之外更廣泛的基礎上搜集資料,這符合中國古代的文藝,美學,哲學等的事實,但這樣一來,可能會耗時費力,造成編寫任務的繁重艱巨。因此,遭到一些人的反對。再次,宗白華在美學史的具體編寫體例方面,也遭到了反對和批評。
最終,沒有按照宗白華的重視藝術實踐的見解和湯用彤關于佛教的美學思想的研究方法去嘗試,終于使《中國美學史》的編寫未能如宗白華撰寫《西方美學史》那樣順利問世,宗白華的撰史計劃成為終身遺憾。
直到1985年,曾在20世紀60年代做過宗白華助教的葉朗出版了專著《中國美學史大綱》,這本書填補了中國美學史的空白,同時也受到學界的關注和認可。這部著作也奠定了作者在美學界的地位,但葉朗本人對《史綱》還有不滿意的地方。
最適合的人選
根據宗白華的弟子林同華的回憶文章,宗白華在20世60年代編寫中國美學史的主客觀方面的條件都相當成熟。主觀條件:宗白華從小打下古典文學的深厚基礎,后留學德國,深受德國古典哲學精神和現代藝術思潮的滋養;他本人對各門藝術都感興趣,尤其重視對中國書法,繪畫,詩歌,園林建筑等藝術的鑒賞,在學養上是不容置疑的。宗白華還是一位詩人,他的行云流水似的詩化語言,直覺感悟的智慧思想,在《流云》小詩中,在《美學散步》中,都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有這些,都說明宗白華足以勝任“中國美學史”的編寫工作。
客觀條件方面,當時國內哲學界和美學界的諸多學者,特別是大師級的學者都健在,如朱光潛,鄧以蟄,馮友蘭,湯用彤等大學者,在學術上可以互通有無。1952年,全國高校進行大規模的院系調整。但是這次高校院系整合對于北京大學哲學系來說,卻是一樁幸事,當時將全國所有大學的哲學系都合并到北京大學,北大哲學系因此成為全國唯一的一個哲學系。經此調整,宗白華白華從南京大學調到北大,清華大學的鄧以蟄教授也調來北大,再加上北大西語系的朱光潛白華,北大在美學方面的學術力量達到最高峰。因此,宗白華寫作中國美學史的客觀條件是得天獨厚的。
另外,宗白華主張美學研究應旁涉眾藝,要注意上古史的研究的進展,古代出土文物、考古的新發現等對于了解和深入認識古代審美意識大有幫助。可以想象,如果宗白華能在當時著手“修史”,到80年代隨著中國考古學的新進展,補充一些新材料,定以使這一部“中國美學史”輝耀后世。可惜,這一切都沒能實現,這個損失不僅是屬于宗白華白華個人的,更屬于整個美學界乃至整個中國學術界。
據北京大學哲學系葉朗教授介紹,1962年國務院指派周揚主持大學文科教材的編寫工作,當時列入編寫計劃的美學教材有3部,一部是《美學概論》,由王朝聞主編。另一部是《西方美學史》,由朱光潛白華一人獨撰。還有一部就是《中國美學史》,宗白華主編。《西方美學史》在60年代順利出版,《美學概論》也在1981年正式出版,唯獨《中國美學史》夭折,最后以于民和葉朗負責編寫出上下兩冊的《中國美學史資料選編》,交差了事。
“半個安徽人”
華白華籍貫是常熟市,出生于安徽省安慶市,因此他常自稱是“半個安徽人”。他畢生治學研藝,精通中西美學和各門藝術理論,是深得中國古典美學精魂的美學家。在20世紀20--40年代,宗白華在南京的中央大學任教,與北京大學的鄧以蟄白華并稱“南宗北鄧”,再加上1933年回國、并在北大西語系任教的朱光潛,三人成為當時享譽海內的三大美學家。非常有機緣的是,鄧白華是安徽懷寧人,宗白華是安徽桐城人,所以這三位學者兩個半都是安徽人。
人物評價
學生劉小楓評價宗白華“比起那些叱咤風云的歷史人物來,宗白華教授留下的身影過于淡薄了,比起其他著作等身、有宏篇巨制留世的學者來,他的著述明顯過于零散,沒有一部部頭稍大的作品傳世。在書籍淹沒人靈的當今世界,可有誠摯、透明的靈魂一席之地?宗白華教授留下的身影雖不龐大,對許多人來說,卻非常親切、可以以心交心的。宗白華先生已逝去一年,他的風塵身影仍然時常傾近我,留伴在我身旁……”
學生林同華回憶,宗先生的《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使我對于意境和境界的理論價值,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宗先生喜歡結合藝術品來談中國美學的意境,愛談生活的美。他任何時候,都以樂觀的精神,維系著內在生命的平衡。生活的美,有其獨特的魅力,只有把人生視為藝術的人生,才能有這種樂觀的精神。他愛唯美主義的人生觀,就是我們把世界上各種現象,無論美的,丑的,可惡的,的,都當作一件藝術品看待。”
如果用宗白華的學術精神與價值判斷來觀照當下文學研究,有兩點啟示尤為重要。一是批判精神。文學研究是一種影響深遠的“思想話語”,而非單一的知識話語。所謂批判精神,是指研究者要摒棄那些假借“中和為美”實際為和稀泥的批評方式,要摒棄以“酷評”遮蔽尖銳立場、原則主見的文學批評。這種批評,強調真理精神,不認得個人的利害,只認得真理,并對自己思想信仰的結果負完全責任。二是學理價值。文學評論是理論研究范疇,要少一些直覺主義的空想、少一些籠統主義的武斷、少一些隨便的自以為是的發揮,多一些科學的方法和科學的精神。宗白華講“藝術家在社會上的地位”時毫不客氣地指出:“學院主義往往是沒有真生命、真氣魄的,往往是形式主義。真正的藝術生活是要與大自然的造化默契,又要與造化爭強的生活。……現實生活的體驗才是藝術靈感的源泉。”而讀書與自動的研究(從社會、人生與自然的直接觀察中考察宇宙現象),主觀方面強調經驗和學識技能,客觀方面可以收集創作者的傳記、論文、著作、談話、口述史、日記等,這些都是打破學院主義、構建學理價值的科學方法。當下的文學現場不免有些喧嘩。返身看看宗白華的“心靈的價值”,看看他關于自我的充分表現,乃求人格的盡量發揮,以促進人類人格上進化的宏大愿景,這對于砥礪當下作家、評論家的創作品格是有啟示價值的。
名言章句
心的陶冶,心的修養和鍛煉是替美的發現和體驗做準備。
美是豐富的生命在和諧的形式中。
藝術是一種技術,古代藝術家本就是技術家(手工藝的大匠)。現代及將來的藝術也應該特種技術。然而他們的技術不只是服役于人生(像工藝)而是表現著人生,流露著情感個性和人格的。
哲學求真,道德求善,介乎二者之間表達我們情緒中的深境和實現人格的諧和的是"美"。
專在心內搜尋是達不到美的蹤跡的。美的蹤跡要到自然、人生、社會的具體形象里去找。
一切美的光是來自心靈的源泉:沒有心靈的映射,是無所謂美的。
世界是無窮盡的,生命是無窮盡的,藝術的境界也是無窮盡的。
參考資料 >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2023-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