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性同體(英文名:androgyny;又譯:兩性同體、雌雄同體、雌雄同體性),本是一生物學術語,一般用來表示動植物的雌雄同株或者一些罕見的生理畸形現象。在這里指的是人類文化中女性主義對人格的一種新設想,是西方女性主義理論中的一個重要理論術語,流變于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不同地理家族。在性心理上指性傾向既為同性又為異性;在心理學上指兼具男女兩性人格特質。作為女性主義理論中有關性別氣質的重要概念,它在英文版本中主要涉及androgyny和bisexuality。二者都屬印歐語系,但前者由希臘文詞根構成,后者詞根為拉丁文。
各遠古文明普遍認為造物主是半陰半陽的,或者是雌雄同體的,這非常廣泛地存在于世界各地彼此封閉的原始先民的圖騰崇拜物和其他遺物中。這種奇特的共性包含了一個共同文化代碼,反映了人類的原始思維進化到語言階段后形成的“雙性同體”神話。當父權代替了母權制后,人類社會經歷了巨大變動,明顯加速了雙性同體觀念的轉變和分離。而雙性被切割后的分體,則意味著性別意識得到了強調,無性階段進入了有性階段,性別矛盾由此產生和激化。20世紀20年代末,,英國女性主義先驅伍爾夫(Virginia?Woolf)在其女性主義宣言作品《一間自己的屋子》中,援引了18世紀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柯勒律治(Samuel?Taylor?Coleridge)有關于雙性同體觀念的表述,賦予了該觀念文化、文學的維度。伍爾夫號召女性作家在寫作過程中盡量做到非個人化,其中最理想的狀態即是擁有一顆男女兩性氣質統一和諧的大腦。
“同體”一詞似也不能形象地概括哲學意境上的“雙性平等”這一文化理想狀態,而中外學者認為“雙性同體”的伊甸園、桃花源尋找母型的努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而只有超越性別的種種努力,才可能使兩性實現真正的平等,達到一種理想的社會和文化模式,這才是“雙性同體”或“雙性和諧”的真正含義。
名詞定義
雙性同體(英文名:androgyny;又譯兩性同體、雌雄同體、雌雄同體性),本是一生物學術語,一般用來表示動植物的雌雄同株或者一些罕見的生理畸形現象。在人類文化中是指女性主義對人格的一種新設想,是西方女性主義理論中的一個重要理論術語,流變于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不同地理家族。
“雙性同體”,它在植物學上指雌雄同株,這種現象在植物中很普遍;在動物界上指一種動物兼有雌雄兩種性器官,可以進行自我交配和繁殖;在醫學上指同一個體兼具男女性器官或兩性體質(第二性征),因現象罕見而被稱為兩性畸形;在性心理上指性傾向既為同性又為異性;在心理學上指兼具男女兩性人格特質。作為女性主義理論中有關性別氣質的重要概念,它在英文版本中主要涉及androgyny和bisexuality。二者都屬印歐語系,但前者由希臘文詞根構成,后者詞根為拉丁文。
起源發展
觀念的產生
各遠古文明普遍認為:造物主是半陰半陽的,或者是雌雄同體的,這非常廣泛地存在于世界各地彼此封閉的原始先民的圖騰崇拜物和其他遺物中。這種奇特的共性包含了一個共同文化代碼,反映了人類的原始思維進化到語言階段后形成的“雙性同體”神話。
艾利亞德在《比較宗教學模式》中“神圣的雙性同體的神話”一節中寫道:“由于在神性之中同時存在著所有的稟賦,所以完全必要的是從神性中或明或隱地看到兩種性別的合并表現。神圣的雙性同體只不過是表達神的二位一體的一種原始公式;早在形而上的術語或神學的術語表達這種二合一神性之前,神話和宗教思維就已首先借用生物學的雙性這一術語表達了它,我們已經注意到許多這樣的情況:遠古的本體論用生物學的語匯表現出來。在許多的神話和信仰中看到的神圣雙性同體都有其自身的神學和哲學的蘊涵。這個公式的本義在于用生物性別的語匯表達在神性核心中同時并存的兩種對立的宇宙論原則(陽與陰)。”
在中國的創世神話中,暗含了一個“雙性同體”的始祖,天和地本是聯合為雙性同體的,他們永恒地結合在一起,后來才相互分離,并且成為單一性別的一對。傳說華夏種族由伏羲和女媧兄妹相婚而產生的,正因為伏羲和女媧之間是一種既是兄妹又是夫妻的關系,由此也能理解兩者為何是雙頭人首蛇身的神。
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斷言:人類最初是半陰半陽的,是宙斯把他們分成單性別的兩半,他們渴望重新結合,以此來解釋男女之間的戀愛和結合傾向的根源。基督教的《圣經》中認為雅威是雌雄同體的,上帝把亞當分成兩個有性別的組成部分,一個是男性,另一個是女性夏娃,來自他的一半,這個原本雙性的人被分為兩半,愛情使他們渴望重新結合,這種渴望是性快樂的源泉,而性快樂則是一切犯罪的開端。
在埃及神話中,始祖之神也是雙性同體的。地神格卜和天神努特原來相互擁合,難以分離。后來其父(一作其子)大神舒將努特即天宇高高舉起,努特才同她的兄長,也是她的丈夫地神格卜相分離。
婆羅門教的圣書《往世經》說:“至高無上的精神在創世的行動中成為雙重的:右邊是男性,左邊是女性。她是瑪亞,永恒不滅的。”又說:“神圣的創世因體驗不到極樂,是孤獨的。他渴望有一個同伴,直接滿足欲望。他使自己的身體分成男性和女性。他們結合,創造了人類。”
在墨西哥先民的眼中,太陽和大地也被視為豐饒之源以及萬物之母,被想象為二元(二性)實體。他既不失其一性體(在古歌中,他始終為單一神),卻又被視為二性神,即人類之繁衍的男主宰和女主宰,在神秘的宇宙結合和受孕中,此神為宇宙萬物奠定了始基”。這一雙性至高神看來不僅擔負起開天辟地的偉業,而且也是創造生命和人類的始祖。
“雙性同體”觀念還通過凝固在雕塑畫像等上畫的“雙性同體”形象,直觀地得到展示。在歐洲發掘的公元前七千年到六千年間的雕像中,具有明顯女性和男性結合在一個雕像上的特點在公元前六千年以后也沒有完全消失。印度古代塑像把濕婆和他的妻子雪山神女表現成一個具有雌雄同體性質的存在物。濕婆和雪山神女的這種陰陽合一的形式,叫做維拉吉。在中國已在多處發現類似的“雙性同體”形象,如在青海樂都柳灣出土過一個小兒兩性畸形陶壺,此人面部粗獷,體魄魁梧,明顯是一個強健有力的男子形象,但其生殖器既似男根,又有女陰特征。河南禹縣民窯瓷貼保留著一種傳統圖案,有一種抓髻娃娃,頭扎雙髻,具有女性特征,但長有男根。
“雙性同體”這一意象在先民原始思維中的流露及其在神話中形成跨文化的神話原型,并非偶然和巧合。神話思維中雙性同體的階段,在歷史上對應著的是人類處于無性意識的階段。“雙性同體”的無性階段,反映了原始人類樸素的性別平等意識。由上述眾多例子可以看出,這一原型包含的最基本的意義是:宇宙萬物、人類以及自然的創造,是由兩性共同(通過合體形式)完成的。從這一基本意義可以推導出另一重意義,分體初始狀態(性別意識產生的標志),女性與男性有同等的創造力,兩性沒有身份、地位和尊卑的差異。反映了史前伊甸園的生活情景和原始人類樸素的性別平等意識。
演變發展
當父權代替了母權制后,人類社會經歷了巨大變動,明顯加速了雙性同體觀念的轉變和分離。而雙性被切割后的分體,則意味著性別意識得到了強調,無性階段進入了有性階段,性別矛盾由此產生和激化。
在雙性同體轉換為分體的過程中,經歷了相當激烈的斗爭。如流傳在兩河流域、世界上最早的蘇美人“創世神話”中,女性太陽神后為男神替換,而被貶謫到陪襯的月亮神位置。在原來的傳說中,女神Nammu不但創造了宇宙,還獨立生下了天空、大地及其間的萬物,但在日后被修改過的神話中,這位女神的名字變成了Tiamat,只代表咸水女神,另外出現了一位甜水之神的男神Apsn。Tiamat在Apsn的幫助下,生下眾神,同時也生下蝎子、半人半馬的怪物。后來另一位英勇的男神在雷電、暴風雨及烈火的幫助下,追殺Tiamat,把她殺死了。在這個神話的衍變中,女神從創造萬物的至高之神,到和男神分擔職能,直到最終成為邪惡的代表,非常清晰地勾勒出了女神被貶低的過程。它是社會中女性被貶低的歷史過程的鏡像再現。
羅馬人認為,天和地(烏拉努斯神和蓋亞神)最初曾是以一種無限的性擁抱或作為一個雌雄同體的神而永恒結合在一起的。在許多神話中都可以找到這種觀念,其中大多數神話記述,這兩個始祖(雄性烏拉努斯和雌性蓋亞)是后來被割裂開的。在赫西俄德(Heslnd)所著的古希臘人的《神譜》中,也記載著有關克勞諾斯(拉丁人的農神)如何用鐮刀從他的父親烏刺諾斯身上割去性器官而把天和地分開的故事。
在新西蘭的土著居民毛利人中,也流傳著天和地被扯開而分離的故事。天神拉吉和他的妻子芭芭在無止境的性擁抱中聯為一體無法分開,他們產生了諸神和萬物,后來這對夫妻被他們的孩子(其他神)扯開而分離。
在中國神話中,天公后土娘娘從合為一體到一分為二、“輕清者上浮而為天,重濁者下凝而為地”,天公地母以清濁作了區分。而在漢語中,清濁的褒貶含義是不言而喻的。中國的女媧神話也有一個演化過程。女媧曾在遠古神話中占據過一個非常顯赫的地位,以煉五色石補天,殺黑龍,斷鰲足以濟民生而著稱于世。然而到了《淮南子》中,卻成了輔佐丈夫“伏羲治天下”的配角。秦漢時候伏羲、女媧的交尾雙頭人像也表明了女媧為人類始祖的史前神話,由伏羲、女媧共同造人的神話所替代,這種替換很明顯是一種性別角色的調整。
在民俗的層面上,男女雙方的割禮是一種最古老的風俗,也是一種性文化的反映,包含建立性別意識的觀念,具有生理和宗教的雙重意義。蒙昧的少年正是通過割禮,確立自己的性別意識,而成為一個成熟的人。“行割禮,乃是跟先天雙性同體的恐怖作斗爭手段之一”。在西文中,英語“性(sex)”一詞,便由拉丁文secus一詞衍生而來,它淵源于seco一詞,意為截下、切割開。
在社會的層面上,雙性同體的分離則表現為閹割文化的出現。雙性分體標志了父權制的確立,隨生殖器崇拜的轉變和女性貞操觀的加強,而以生殖器官為懲治對象的閹割應運而生,成為懲罰男女之間不正當的性關系、維護父系社會的有力工具。
在宗教的層面上,引發了“雙性同體”的一種異化,即通過“無性”而達到兩性間的平衡。由于宗教神話中最古老的崇拜對象是雙性同體的,獻身于宗教事業的神職人員用閹割的方式,象征自己超脫于男女性別對立之上,達到雙性合一的神圣境界。更有學者從宗教學、語源學和人類學的多重視野審視《詩經》與“雙性同體”和閹割文化的密切關系,對殷墟卜辭里一字(寺字所從)進行統計分析,認為寺字又有寺廟、寺院等宗教方面的含義,進一步解析證明寺的原型就是主持祭祀的宗教領袖,《詩經》中的“寺”就是指寺人,即被閹割官和太監。寺人與神圣之“詩”雖然伴隨著祭政合一體制的分化而日趨衰亡,但始自史前時代的凈身祭司傳統卻在中國古文化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尤其是從中人人格中直接派生的中性化倫理觀,極為鮮明地體現在《詩經》所標榜的“溫溫恭人”式的君子理想中,成為后世儒家“溫柔敦厚”詩教的思想源頭。
在政治的層面上,突出的反映是中國宦官制度。為解決王朝子嗣延續而專門設置的大規模女性集團及一整套相應的管理體制的中國后宮制度,是全世界帝國中規模最大、歷史最久、管理體系最完善的。其內部結構是:皇帝是唯一真正擁有后宮性權力的人,以森嚴的等級制度為基礎的龐大的女人群,以“中性”奴隸宦官作為中介,成為中國歷史上最獨特的政治制度和性文化形態。
現代發展
20世紀20年代末,,英國女性主義先驅伍爾夫(Virginia?Woolf)在其女性主義宣言作品《一間自己的屋子》中,援引了18世紀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柯勒律治(Samuel?Taylor?Coleridge)有關于雙性同體觀念的表述,賦予了該觀念文化、文學的維度。伍爾夫號召女性作家在寫作過程中盡量做到非個人化,其中最理想的狀態即是擁有一顆男女兩性氣質統一和諧的大腦。
伍爾夫的“雙性同體”理論首次出現在大眾視野是在其另一部作品《一間自己的房間》,隨后她將該理論運用到文學創作中去,在同一時期創作出最能體現“雙性同體”思想的作品《奧蘭多》。20世紀90年代以來,國內對伍爾夫“雙性同體”的理論研究逐漸增多,研究內容多集中在對“雙性同體”的闡釋層面,其中又多從女性主義立場切入。基于前人的研究,從敘事學角度對《奧蘭多》中“雙性同體”的敘述人物奧蘭多進行細致解讀,研究《奧蘭多》敘事視角的運用,挖掘伍爾夫的理論價值,從而更好地理解伍爾夫的女性主義思想。
而在文學領域中,可在伍爾夫著作《一間自己的房間》中可窺見一二:“任何人,寫作時總想著自己的性別,都會犯下毀滅性的錯誤。純粹只做男人或女人,也是毀滅性的。必須做男性化的女人,或是女性化的男人。”她認為要想一名出色的作家必須具備雙性特質,即在進行文學創作時,調整好自己的思維方式,避免站在自身性別的角度上,從而陷入男女雙方二元對立的偏見上。此外,伍爾夫認為柯勒律治提出的“偉大的頭腦是雙性同體”的觀點所表達的意思是雌雄同體的頭腦融合了雙性的特征,各種情感和意識可以毫無障礙地交流,因此得以展現其豐富的創造力,閃現出獨特的光芒。在伍爾夫看來,“純粹的男性頭腦恐怕無法創作,同樣,純粹的女性心智也一樣。”
伍爾夫強調的是在文學創作領域中,作家們應該摒棄性別的二元對立的偏見,以一種客觀平和的心態進行創作,最大限度地呈現作品的客觀性。
文化主義
“雙性同體”在性心理上指性傾向既為同性又為異性;在心理學上指兼具男女小兒兩性畸形格特質。作為女性主義理論中有關性別氣質的重要概念,它在英文版本中主要涉及androgyny和bisexuality。二者都屬印歐語系,但前者由希臘文詞根構成,后者詞根為拉丁文。
女性主義在反思女性氣質概念,以及婦女的生育、性角色和責任時,發現正是這些特質限制了婦女作為完整的人的發展。他們認為,去除兩性間的性別區分最好的方式是男女兩性都具備男性與女性氣質,因此倡導一種雌雄同體的人格特質。如何實現這種氣質,一種是融合論,認為要將兩者中最好的特質融合在一起;一種是多元論,認為每個人應該有選擇與判斷的權利。兩者背后共同的理論假設是,雌雄同體可以消除性別刻板印象造成的問題。比如,一旦男女同為雌雄同體人格,那么,生小孩與否就完全是女人個人的選擇,而撫養問題也會因男性發展的撫育本能而得到解決。
“雙性同體”的取向一直以來是受到批判的,因為它是個靜態的概念,未能跳出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的范疇來思考這個世界,某種程度上,還在強化男性與女性的某些價值,它使得關于兩性的刻板印象更加頑固。而另一些批判認為,男女兩性根本不可能會站在一起為雌雄同體人格的理想而努力。
主要特征
伍爾夫是最先在文學領域提出“雙性同體”理論的作家,并將其貫徹到《奧蘭多》的寫作中去,塑造了一位具有雙性同體氣質特征的主人公形象。通過解讀“雙性同體”的理論內涵,從敘事人物和敘事視角解讀《奧蘭多》中“雙性同體”理念的文本實踐,能夠更好地理解伍爾夫追求兩性和諧的女性立場。
以書中奧蘭多為例,他說:“雖然兩性之間存在差異,但兩性之間又是相互混合的。”他雖然經歷了生理上的由男性向女性的轉變,但其思想上依舊保留著男性的思維方式,在他身上可以很好地體現出“雙性同體”的特點,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奧蘭多外在的裝扮上,二是奧蘭多內在的雙性氣質。
外在的雙性服飾
在《奧蘭多》中,伍爾夫提到:“服裝不過是某些深層因素的象征,人們往往通過服裝來區分男性和女性,但實際上內在性別往往與其外在服飾恰恰相反。”伍爾夫借“服飾”這一具有象征性的外在意象,來隱喻當時的社會與習俗的價值標準。奧蘭多雖然從生理上發生了性別變換,但在其他方面絲毫沒有發生改變,他的記憶、容貌和性格依舊與從前一樣。性別轉換后,奧蘭多用女性的身體生活了一段時間,漸漸地展現出女性意識,言行舉止開始向女性靠近。在一位男子親自為她切了一片肥肉片時,奧蘭多“順從他,然后看著他微笑”。激發奧蘭多體內的女性意識恰恰是男性對她所做的行為表現,而男性所表露的反應卻是依據奧蘭多的服裝打扮。這正是受到了當時的“男褲女裙”的性別區分符號的影響。
“男褲女裙”這一長期占據傳統服飾主流觀點,實際上是由社會建構的男女兩性氣質的產物。男性所穿的褲子裁剪得當,貼近身形,突出了男性下肢的力量,表達其剛毅的男性性格特點,而女性服飾寬大的裙擺,使得柔弱的女性氣質得以強化。伍爾夫認為:“服裝可以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也可以讓世界改變對我們的看法。”小說中奧蘭多生理性別的改變引起外在服裝變化,隨后一系列的心理感受和性格氣質也發生了巨大變化。但伍爾夫認為這些變化的根源不在于服裝,而是其背后所蘊含的社會與習俗標準。面對這一先行存在的社會屬性規范,伍爾夫發表了自己深刻的見解:“男性奧蘭多瀟灑地握住長劍,而女性奧蘭多則用手拉緊綢緞上衣,以免它滑下肩膀。男性奧蘭多直面世界,仿佛世界為他而造,他可以隨心所欲。而女性奧蘭多則目光微微斜視,神情微妙,甚至充滿疑慮。”倘若穿著同樣的服裝,那么男性奧蘭多和女性奧蘭多“看上去也許不會有如此差異”。伍爾夫認為改變男女服裝差異,實現“男女混裝”可以矯正由社會建構出來的男性和女性,可以改變其背后所蘊含的社會屬性規范。男女“穿著同樣的衣服”雖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男女平等的問題,但從伍爾夫所處的時代背景來看,這一想法的提出具有超前性意義,在某種程度上打破社會對人們的規訓,改變人們固有的兩性觀念。
伍爾夫提倡兩性交融,而不是強調兩性差異,因而她在表現人物身上,更多的是讓變性后的奧蘭多通過變換服飾來體會“雙性同體”理想狀態,享受這種兩性生活狀態。上午在家埋頭看書時,奧蘭多身穿“一件分不清男女的中國旗袍”;然后,當有人來求她幫忙時,“穿著同樣的衣服會見一兩位客人”;到花園里給堅果樹修剪枝丫,會穿一件齊膝短褲,便于干活;之后,奧蘭多也會換上一條印花府綢長裙,驅車前往米奇·里奇蒙德;在返回倫敦的時候,她“會披上一件黃褐色袍子,就是律師披的那種”,到法院去聆聽她那離結案遙遙無期的案子。在夜幕降臨時,奧蘭多會“從頭到腳穿上貴族紳士的服裝”,上街閑逛,尋求歡樂。混合男女裝扮的奧蘭多享受著多重人生樂趣,這是“只穿一類服裝的人”所遠不能企及的。
伍爾用“雙性同體”“男女混裝”的形式突破了男女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將“雙性同體”理論的理想形態呈現在大眾視野,展示了一個實現兩性兼容,以求達到一種最客觀、最和諧的理想人格狀態。
內在的雙性氣質
奧蘭多內在的雙性氣質源自他獨特的變性經歷。在由男性轉變為女性后,奧蘭多在逐漸的自我接受的過程中,其固有的屬于男性的價值觀念也在不斷被顛覆,伍爾夫以此隱晦地表達了以兩性同體的方式來實現完整的人格狀態的可能性。
書中奧蘭多經歷了幾次時空穿越,從伊麗莎白一世一直延續到維多利亞女王時期,其性別、身份亦發生變化。在故事的開端,奧蘭多是一位年輕的英國貴族,樣貌英俊,深受伊麗莎白·亞歷山德拉·瑪麗·溫莎的喜愛,他酷愛詩文,常常自己寫一些詩歌文章,然而受到他人的嘲諷,奧蘭多下定決心不再寫作。后來在土耳其當大使期間突然昏迷不醒,在昏迷七日之后,奧蘭多的生理性別由男性轉變為女性。后來,奧蘭多來到維多利亞時代,受時代影響,她走進了家庭和婚姻,與一位同樣具有明顯的雙性氣質的男性結合,并生育了一個男孩。在故事最后,視角來到了伍爾夫所生活的年代,奧蘭多出版了年少時未完成的長詩《橡樹》,成為20世紀的獲獎詩人。奧蘭多具有他人所沒有的變性經歷,體驗了男女兩性截然不同的生活,在思想上融合了男女兩性,這也是其在最后成功發表詩作《橡樹》的重要原因。奧蘭多從雙性視角來審視自己和周邊的事物,對兩性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其獨特的人生經歷和完整的雙性人格狀態促使她在文學創作上獲得成功,實現自我的人生價值。奧蘭多的成功,同時是伍爾夫所追求的“雙性同體”的理想人格狀態的實現。
從奧蘭多的經歷中發現伍爾夫“雙性同體”理想形態的實現過程。伍爾夫遵循現實規律,將奧蘭多的人格狀態逐漸從不穩定過渡到穩定的轉換過程演繹得張弛有度。“正因為她身上同時混合著男女兩性,所以她的舉止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反常。”在這個模糊的階段,奧蘭多切身地體會到男女兩性生活的極大差異,頭腦意識不斷地游走在兩性之間,時而男性意識占據上風,時而女性意識取得優勢。剛開始成為女性的奧蘭多,她很享受,由衷地慨嘆道:“上帝啊,這真是一種舒心、悠閑的生活。”隨即,她蹬了蹬腿,發出厭煩的聲音,“這裙子拖到腳后跟,實在討厭”。轉念一想,奧蘭多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想法,她“竟然十分瞧不起另一性別——男性,而她過去對此性別引以為榮的”。在腦海中兩性意識不停地斗爭之中,隨著奧蘭多閱歷的增長,對人和社會有了更多的認識,對女性有了更為深入的思考,其原本的女性觀念被顛覆和重構,奧蘭多開始從女性角度出發感受女性的生存狀況,比如她認為“女人并非一定生來是順從、貞潔、體味幽香、衣飾精美,這些優雅魅力都是她們經過后天努力而獲得的”。性別轉換后的奧蘭多在生理上屬于女性,但是在精神上是一個男女混合體,也就是伍爾夫所提倡的“雙性同體”。在融合兩性思想之后,奧蘭多得出了一個最為公平客觀的對于兩性的評價:“兩種性別都存在可悲的缺陷。”因此,覺醒后的奧蘭多糅合兩性優點,將兩性差異合二為一,由此實現“雙性同體”的理想形態。
伍爾夫通過奧蘭多這一敘述人物,承認男女兩性價值觀存在的必要性,把兩性形象重新建構,將其重新定義為不固定、可塑的,追求一種更加多元化的人格狀態,最終成為獨立的個體,而不是成為所謂的由社會建構,即人通過后天的社會化習得的性別身份——“男人”或“女人”。
文化蘊涵
蘇格拉底認為,人起初是圣潔的和無性的。只是在產生了罪惡之后,才失去了他們的精神實質,獲得了他們的動物性質,具有性的差別。女人是男人肉欲的墮落性質的人格化和體現,但最終返回神圣的同一后,所有性的特點都將消失,最初的精神實質重新獲得。乃至當代也有學者提出了這樣的理論:今天的男人和女人是最初的兩性人的退化的代表,雌雄同體實際上只是在類型上向“最初完美的兩性人”的一種回復變異。“雙性同體”觀念中反映的人類追求雙性平等的愿望,經過數千年的產生、異化,重新在現代社會回歸,有了新的現實意義。
與生理學和心理學
“雙性同體”與生理學和心理學西方關于心理雙性化的研究歷史悠久,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首先提出了“潛意識雙性化”的概念。瑞士心理學家榮格提出了著名的“阿尼瑪和阿尼姆斯”理論,用“男性的女性意向”和“女性的男性意向”兩個術語,說明人類先天具有的雙性化的生理和心理特點。在人類學意義上講每個人都是雌雄雙性體,這個雙性既是生理的,也是心理的,人的情感和心態總是同時兼有兩性傾向”。因為只有這樣,兩性之間才有可能形成一種真正的協調,達到真正的理解,因為人真正能理解的其實只是和自己同類的事物。為了使個體人格得到健康和諧的成長,應允許男性人格中的女性因素和女性人格中的男性因素在個人的意識和行為中得到一定的展現,否則這些被壓抑到意識深處的異性因素的逐漸積累,最終會危及生命主體的存在。也正是出于這樣的顧慮,艾瑞克·弗洛姆提醒說:“我們必須永遠記著,在每個人身上都混合著兩類特征,只不過與‘他’或‘她’的性別相一致的性格特征更占多數而已。”性別的中性化或雙性化,決非一般的帶有否定而已”。
性別的中性化或雙性化,決非一般的帶有否定和扭曲含義的所謂“不男不女”的同義語,是指一個人同時具有較多的男性氣質和較多的女性氣質的人格(心理)特征。這是一種超越傳統的性別分類的、更具積極潛能的理想的人類范型。在豐富多彩的現代社會生活中,具有雙性化心理和行為特征的人,往往能較好地適應多變的生活環境。雙性化者比所謂純粹的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的人,有更好的社會適應能力和人際關系的協調能力,家庭婚姻更容易和諧,有更強的自尊心和更積極、肯定的自我評價。既然人類在很多方面和不同程度都是雙性化的,那么,消除男性本位的性格,回歸男女本來的尊重平等、和諧的關系應該是可能的。人的心理—行為的雙性化這一“革命性”進化的完成,將會成為人類理想的角色模式。
與教育學
“雙性同體”與教育學當代社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改變著人們的生活方式和觀念風俗,也在猛烈沖擊著傳統的兩性結合模式及其倫理道德。許多人抱怨:“現在的男孩子怎么了?”有的研究指出,在中國實際生活中,有不少男女已沖破了陳舊的性別行為差異的框框,顯示一代新女性和新男性的“特點”,并預測“未來的男性和女性在人格特征上的差別不會消失,但差別不會越來越遠,而是越來越近,具有雙性化人格特質的人會越來越多。”“傳統的絕對化的性別角色是不盡理想的”,“在現代社會里,尤其是在現代化快節奏、高開放度的信息社會里,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當他們成年進入社會以后,都將很難面對復雜多變的社會環境。一個適應能力良好的人,應該擁有剛柔兼濟的雙性化人格特征,即男性要具有部分女性人格物質,女性也應具有部分男性人格特質”。許多人從兩性心理發展所存在的客觀差異分析入手,針對目前由于忽略性別特征所導致的種種問題,批評教育中存在的問題,論述了實施“因性施教”原則的必要性,希望通過教育改變性別角色的軟性化傾向和課余生活取向軟性化形象。
與文藝理論
“雙性同體”與文藝理論回顧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與西方婦女解放運動,特別是20世紀60~70年代席卷歐美的女權主義運動,向傳統的男性社會的學術觀點和方法挑戰,“雙性同體”觀念又與婦女解放運動緊密結合在一起,在女權主義文藝理論的闡釋演化中得到了再現。盡管在女性主義批評界內部存在著矛盾和歧異之處,但卻能普遍引入了這一概念,并且都將它作為一種文學的理想境界提出。這意味著一種更高境界的超越性別的角色認同,即兩性精神和心理上的文化認同。在她們的作品中,出現明顯的“雙性文化完善互補”的理想,即力圖使人們認識到,基于生理不可克服的男女差異,將是各自的優勢,而不成為權力壓迫的借口;通過互相補充,最終建立男女平等的和諧關系。這種不帶性別偏見的文化設想,是拯救和完善人類文化的一條比較切實可行的道路。雖然距“雙性文化完善互補”的理想似乎還較為遙遠,男權中心依然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男權文化的巨大網絡仍滲透于各種縫隙之間,阻礙女作家的思考及言說,但“雙性文化完善互補”仍不失為一種文學寫作的理想,也就是說男女作家都應在兩性的互補共存之中,在探索存在意義的高度上確立文學的坐標,從而將人類生存的境界推向更完善和更高級的層次。
與中國現代社會
“雙性同體”與中國現代社會近年來中國古老的東方文化傳統與日益西化的當代商業文化現實相糾纏,使兩性之間布滿了暗礁險灘,女性非獨特的心態屢屢發生,構架了當代男人與女人兩敗俱傷的情態,充滿了兩性現實生存的焦慮感,尤其需要“雙性和諧”的文化借調和氛圍滋潤,從不提國首的現代關系現狀達到理想的“雙性和諧”境界。中國女性學者已經跳出“雙性同體”這一西方化的概念,開始使用“雙性和諧”的術語,從文化和政治的高度重新審視這一問題,希望使基于兩性關系之上的人類的一切活動,少一點“雙性和諧”,多一點真誠,多一份寬容,多一些人性的異化,少一些兩性之間的勾心斗角,都顯示了“雙性和諧”文化理想對現實的批判力量,為“人文精神”作了中肯而不無寬容的注釋。
影響意義
社會關系
大自然對于人類兩性奇妙的創造,雖然為人類實現兩性的互補互助,從而獲得共同的幸福和為社會的共同利益提供了自然基礎,但兩性關系的矛盾,使人類距離實現兩性和諧的理想仍相當遙遠,因而男人與女人的關系,也就牽一發動全身,聯系著人類文明進步的運作規律。換言之,由男人和女人的“關系”帶來的人際關系,以及由此展開的人類的一切行為,無不打上雙性制衡的烙印。由于信息社會的來臨,地球正變得相對縮小,世界文化發展一體化趨勢日漸分明,因此倡導“雙性同體”這一理想文化模式具有世界文化戰略意義恐不為過,它與大文化時代相適應,使活動在地球村的男人和女人們,既是塑造文化品質的主體,又是影響并改變文化品質的客體,兩性的和諧關系可以造就穩定進步的人類未來。也正由此,“雙性同體”作為一種理想文化境界,特別值得人文工作者關注。
哲學意義
從哲學意義上說,雙性和諧與雙性差異是一對矛盾的統一體。差異先在地普遍存在于自然、社會、人類思維之中,形成了人類行為的性別差異,而雙性同體是一種文化意義上的真理性,強調性別意識的合理度以及人類對性別平等的認同程度。一定的歷史條件下,社會所具備的性別意識文明進步程度總是一定的。但由于人類總是在不斷追求性別意識的真理性,這一追求過程已成為人類社會文化進步的象征,因而雙性差異中的不平等層次終將淹沒于人類理想的生存形式,它遲早會被人類自己淘汰。一句話,“雙性同體”的存在是與人類的本質相同一的,是與雙性差異相輔相成的。至于與差異伴生的性別不平等等等一系列現象,人類一定會通過自身性別意識的演化而在不斷的雙性和諧追求中克服,從而在沖突與和諧的斗爭中,建立一個嶄新的雙性關系價值世界。畢竟,男女性別有其自然的區別,雙性不可能成為事實上的同體。“同體”一詞似也不能形象地概括哲學意境上的“雙性平等”這一文化理想狀態,而中外學者認為“雙性同體”的伊甸園、桃花源尋找母型的努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而只有超越性別的種種努力,才可能使兩性實現真正的平等,達到一種理想的社會和文化模式,這才是“雙性同體”或“雙性和諧”的真正含義。
相關案例
鄧嬋玉是商朝女將軍,她以武力、果決和殺戮能力示人,完全符合傳統男性英雄的 “戰神” 特質,她的鎧甲象征著對父權 / 王權的認同和內化,在戰場上習慣通過男性敘事中的暴力方式來爭奪話語權,這體現了她身上的阿尼姆斯(女性心靈中的男性意象)特質。但她又并非單純的戰爭機器,她對西岐百姓生活的欣羨、命運的共情,使這一形象呈現出了復雜而立體的女性生命體驗,展現出女性的溫柔和情感,是雙性同體人格在電影中的體現。
宮二為復仇立誓不婚嫁、不傳藝,以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的武學境界超越性別,她的剛毅、克制與武學造詣,驚才絕艷,展現出不輸給男性的氣魄和力量,具有明顯的男性氣質特征。而她對葉問的傾慕始終止于 “一念既出,萬山無阻” 的未竟之情,情感被刻意封存,這種細膩的情感又體現了她女性柔美的一面。宮二的形象展示了一種完整的圓滿,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力量感、使命感,是 “雌雄同體” 理論在電影中的典型案例。
參考資料 >
雌雄同體.中國大百科全書.2025-07-17
第一節 “雙性同體”觀 的理論資源.中國社會科學文庫.2025-07-17
弗吉尼亞·伍爾夫雙性同體觀念 的批評研究.華北電力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5-07-17
視頻|黎明:“雌雄同體”的她們,很酷.澎湃新聞.2025-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