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莊（1613～1673），明末清初書畫家、文學家。一名明，字爾禮，又字玄恭，號吳大澂，又自號歸藏、歸來乎、懸弓、園公、鉅山人、逸群公子等，昆山市（今屬江蘇省）人。明代散文家歸有光曾孫，書畫篆刻家歸昌世季子，明末諸生，與顧炎武相友善，有“歸奇顧怪”之稱，順治二年在昆山起兵抗清，事敗亡命，善草書、畫竹，文章胎息深厚，詩多奇氣。有《玄弓》、《恒軒》、傳世者名《歸玄恭文鈔》、《歸玄恭遺著》。
生平簡介
歸莊，入清后更名祚明或稱歸藏、歸乎來、歸妹，字玄恭，或署元公、元功、懸弓、園公，又字爾禮、鐵虎，號恒軒，又號己齋，既為僧，自署普明頭陀，又署圓照或鏖鏊鉅山人，又嘗自稱逸群公子、逐花狂客等。歸莊對自己的字號，頗有戲謔之謂：“歸子名莊，字元公，別號鏖鏊鉅山人，平生名字號屢更，以十數(shù)計，今名從其舊，字從其新，號從其怪者云?！?/p>
歸莊出身書香門第，曾祖父為隆慶時南京大理寺丞、后人贊其散文為“明文第一”的歸有光。父親歸昌世，為昆山市三才子之一，書法晉唐，善草書，兼工印篆，擅畫蘭竹。歸莊自幼受詩書熏陶，為諸生時，即博覽群書，下筆數(shù)千言不止，工詩文散曲，擅畫竹石，尤精于書法，狂草功力更深，時人以為絕倫。歸莊與同里鎮(zhèn)顧炎武（顧炎武）學行相推許，俱不諧于俗，時有“歸奇顧怪”之目。十七歲時與顧一同參加復社，后又參加驚隱詩社。崇禎十三年（1640）以特榜被召，鑒于國事日非，辭不赴。
其兄歸爾德，名昭，官至同知，賢明有政聲。歸昭勤王時，參史可法幕府，弘光元年（1645）四月，揚州市為清軍所陷，爾德于西門浴血奮戰(zhàn)，壯烈犧牲。叔繼登，亦在長興遇害。歸莊聞耗，不辭險阻，赴湯蹈火，往收兩人遺骨而歸。清兵又攻江南，昆山市知縣出走，縣丞閻茂才代知縣，下剃發(fā)令，士民大嘩。歸莊鼓動群眾殺閻茂才，閉城拒守，七月城破，死者四萬余人，嫂陸姓、張姓俱殉節(jié)，其父亦相繼卒。歸莊被指名搜捕，亡命他鄉(xiāng)，未幾，潛返鄉(xiāng)里，削發(fā)為僧，稱普明頭陀。后來顧炎武改名“炎武”，歸莊則改名“祚明”，以示志向。
順治九年（1652），應萬年少之聘，到淮安市任教，暗中與顧炎武聯(lián)系謀抗清。次年歸莊“泣血負土”，歸葬三世七人于新地，另有仲兄爾德隨史可法戰(zhàn)死揚州市，尸骨無存，為其立衣冠冢。又筑茅廬于墓側居處，自題一聯(lián)于堂上：“兩口居安樂之窩，妻太聰明夫太怪；四鄰接幽冥之宅，人何寥落鬼何多?！彼颐]柴門破爛不能掩閉，椅子缺腿少面以繩緯索，卻又自撰歸莊居室聯(lián)，云：入其室，空空如也；問其人，囂囂然曰。歸莊在亂世中的唯一慰藉是有一位知心的妻子，感情甚篤。他曾把內室署名為“推仔樓”，人不解其意，問之，答云：“才子佳人合抱也（按，“推仔”二字拆開，是“才子佳人”四字）”。歸莊為了表示和新朝劃清界限，甚至將自已的居所命名為“己齋”，以示抗拒?！凹糊S”乃是“己之齋也”，亦即是“我之所居”的意思。歸莊指這樣命名自己的居所，是“不得已而寓其意”，與何晏（190～249）於魏宮之中，畫地自處，命名為“何氏之廬”，以區(qū)別於外面非何氏之土的用意一樣。
萬年少死后，歸莊回昆山市隱居，賣書畫為生，拒不仕清，野服終身。后遭母喪，繼而長子外出謀生，不知所終?！捌淝飩鲀磫?，不詳?shù)嘏c日”，遂愈癲狂，每日“縱酒狂歌，長篇短詠，揮灑淋漓”，往來湖山，談忠義者以莊為歸。晚年寄食僧舍，非素交雖厚不納。好友顧炎武此時遠游北方、奔走王事，歸莊每念及故友，不勝唏噓，寫信言道：“昔柳宗元之竄于南方，懷其祖先不若馬醫(yī)之鬼，無享歲時之祭，君獨無邱墓之思乎？”然參商兩地，兩人終未再見一面。歸莊晚年致力于匯刻曾祖父《歸有光全集》，康熙十二年（1673）未竟而卒，卒年六十一。歸莊在逝世那年的元旦，作了一首詩，詩說：常年元日五更興，多病衰翁茲未能。名姓不勞通邑里，豆觴并免召親朋。山頭爆竹豪家事，天上風云歲徵。甲子重逢懷感嘆，平生壯志竟何憑？”用“甲子”紀年，不用清代的年號，亦了卻了歸莊作為明遺民的心愿。
顧炎武在章丘區(qū)獲知歸莊死訊，特在桑家莊設壇致祭，寫下《哭歸高士》詩四首悲悼。后人在詮釋“歸奇顧怪”時說：“先生（指顧炎武）北游后已不復怪，莊雖里居而晚節(jié)益奇?！?/p>
文學成就
歸莊的詩文，以反對清朝統(tǒng)治、富有民族氣節(jié)之作為主體。詩有質樸明暢、直抒胸臆的，如《古意十二首》、《卜居十四首》、《己丑元日四首》、《觀田家收獲三首》等；有工整綿麗的，如《落花詩十二章》、《落花詩又四首》。吳偉業(yè)評其《落花詩十二章》說：“流麗深雅，得寄托之旨，備體物之致。”宋琬評：“以磊落崎□之才，為婀娜旖旎之詞，興會所至，猶帶英雄本色?！保ň姟?a href="/hebeideji/656327341754485249.html">歸莊集》附錄）散文亦酣暢雄恣，有強烈的感情，《送顧寧人北游序》、《書先太仆全集后》、《書歐陽公瀧岡阡表后》、《敬亭山房記》、《歸氏二烈婦傳》、《兩顧君大鴻、仲熊傳》、《楊忠烈公傳》、《書義盜事》等可為代表。歸莊還有一篇《萬古愁曲》，評論歷代史事，悲痛明朝滅亡，斥責明朝官吏的誤國，抒寫自己隱居不仕的志向，極嬉笑怒罵的能事，也很著名。
所著《恒軒詩集》12卷、文集《懸弓集》30卷、《恒軒文集》12卷，皆亡佚。后人輯有《玄恭文鈔》、《歸玄恭文續(xù)鈔》、《歸玄恭遺著》等。1962年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現(xiàn)上海古籍出版社）搜集各種輯佚本和一部分歸氏手寫稿本，編成《歸莊集》印行。
作品欣賞
詩作
《觀田家收獲》
稻香秫熟暮秋天，阡陌縱橫萬畝連。
五載輸糧女真國，天全縣我志獨無田。
《夏日陳秀才池館讀書》
五年宗社生荊棘，萬國蒼生坐涂炭。
愿提一劍蕩中原，再造皇明如東漢。
《讀書》
浮偽之徒擅文筆，鬼神欲泣風雨驚，
自夸讀破五車書，胸中武庫森縱橫
一朝失身敗名節(jié)，卻似不曾識一丁。
《斷發(fā)二首》
其一
親朋姑息愛，逼我從胡俗。一旦持剪刀，剪我頭半禿。
發(fā)乃父母生，毀傷貽大辱。棄華而從夷，我罪今莫贖。
人情重避患，不殫計委曲。得正復何求？所懼非刑戮。
況復事多變，禍福相倚伏。吾生命在天，豈必罹荼毒!
已矣不可追，垂頭淚盈掬!
其二
華人變?yōu)橐?，茍活不如死。所恨身多累，欲死更中止?/p>
高堂兩白頭，三男今獨子。我復不反顧，殘年安所倚？
隱忍且偷生，坐待真人起。赫赫姚榮國，發(fā)垂不過耳。
誓立百代勛，一洗終身恥。
《虎丘山》
讀書仰蘇樓，憶在歲壬午。越今八年，山川已易主。
禍難不可言，痛定更凄楚。此身未可死，安頓無處所！
人羨我遨游，不知我心苦。只今來虎丘，稍以抒愁緒。
服飾及締構，景象豈堪。聞樂增悲，始信非虛語。
更遇舊館僧，訝我顱如許。含凄不能言，入舟淚如雨。
《歸舟再疊前韻》
半生蹤跡在湖山，一月尋芳慰老顏。收屐掛帆還足樂，買花沽酒不曾慳。
寒洲白鷺煙中見，古岸丹楓霜下攀。最是榜人貪利涉，棹歌聲里月彎彎。
《落花詩》
詩前自序：我生不辰，遭值多故?？头乔G土，常動華實蔽野之思；身在江南，仍有大樹飄零之感。以至風木痛絕，華粵悲深，階下芝蘭，亦無遺種。一片初飛，有時濺淚；千林如掃，無限傷懷！”
江南春老嘆紅稀，樹底殘英高下飛。燕蹴鶯銜何太急！溷多茵少竟安歸？
闌干曉露芳條冷，池館斜陽綠蔭肥。靜掩蓬門獨惆悵，從他芳草自菲菲。
散文
《傳硯齋記》（《歸莊集》卷六）
戊申春，余至嘉定區(qū)。嚴舜工，洞庭山人，而寓居焉。舍余于齋中而請曰：我六世祖彰德守芥舟公，有一硯，傳于子孫，今百年矣。念先世之遺澤，以“傳硯”名其齋，請為之記。
余數(shù)游洞庭山，悉其形勢風土人物，峰巒千疊，太湖環(huán)之，地氣豐，人多饒于財。四民之業(yè)，商居強半。而學士大夫，自王文恪公之后，幾二百年，可指數(shù)者寥寥。芥舟先生奮起于貨殖之中，而登科第，仕至二千石，厲清白之操，惟以一硯傳于后人。漢族之言曰：遺子黃金滿，不如一經。彰德公亦此志！古者天子諸侯皆有傳器，三代之鼎，秦漢以璽，及魯之繁弱，衛(wèi)之大呂，傳之既久，未有不失之者。至若卿大夫之家，或以劍，或以笏，或以書，往往未久而失之。然則非傳之難，能守而勿失之難也。舜工能守其遠祖百余年之傳器，且愛重之而以名其齋，豈非賢子孫哉！抑硯者，文士之所用也。舜工雖不能謝廢著之業(yè)，而雅好文墨，收藏前輩書畫尺以千計，其將以鐵硯易牙簪乎？士之子恒為士，商之子恒為商。嚴氏之先，則士商相雜，舜工又一人而兼之者也。然吾為舜工計，宜專力于商，而戒子弟勿為士。蓋今之世，士之賤也，甚矣。自京朝官外吏以至諸生，陷之以升斗，賦輒禁；鄉(xiāng)會試中式之士，久滯不選，而投誠者輒得官；薦紳制于賤隸，兩榜不如盜賊，今日為士之效如此，尚欲令子弟弄筆墨治制舉之業(yè)耶！吾愿舜工常以此硯置之案頭，臨摹古帖，揮灑詩書畫以自娛，勿使子弟磨墨吮毫，作經義策論干進之具，以為硯羞，此乃善用先生之傳器者也。然則彰德公始以硯攻舉業(yè)而中第，后居官而以硯理簿書非歟？孟子有言：彼一時，此一時也。己酉春正月日記
散曲
在明季遺民的心目中，歸莊是一位“抱高節(jié)，負才使氣，善罵人”的奇人狂士。其所作《萬古愁》散曲，從盤古開天地敘起，直寫到清兵南下，金陵陷落，對古代圣賢君相無不詆呵，而獨痛哭流涕于桑海之際，全祖望說：“蓋屈原《離騷》、《天問》的一種手筆?！?a href="/hebeideji/7142803313079435275.html">順治帝見此曲嘗大加稱贊，命樂工歌以食。據(jù)說魏禧（1624～1680，字冰叔）還能擊鼓歌之，實為歸莊所親授。
《萬古愁》
〈起詩〉譜得新詞嘆古今，悲歌擊筑動哀音；莫嫌變徵聲嗚咽，要識孤臣一片心。
〈曼聲引〉太極混元苞，卻被那盤古皇無端啰，生剌剌捏兩丸圓彈子，撮幾粒碎塵，云是烏飛兔走，岳鎮(zhèn)也山朝；更蛀幾條兒蟲路，挖半掌兒蛙涔道。到如今昆侖萬仞撐天柱，江漢千支入海潮，弄這虛囂。
〈入拍〉那女媧氏你斷什么柱天，那有巢氏你架什么避風巢，那不識字的老庖羲你畫什么奇和偶，那不知味的老神農你嘗什么卉和草？更有那惹禍招非的老軒轅，你彌天擺下魚龍目陣，象意裝成虎豹韜，便留下一把萬古殺人刀！
〈放拍〉笑笑笑，笑那嘮叨置閏的老唐堯，怎不把自家的丹朱來教導！笑笑笑，笑那虞廷受禪的女夫姚，終日里咨稷契，拜皋陶；命四岳，殺三苗；省方巡狩遠游遨，到頭來只落得湘江兩岸悲新竹，衡岳枯骸葬野蒿。試向那九嶷山前，聽杜宇一聲聲道：“不如歸去好。”
〈前調換拍〉可憐那崇伯子，股無毛，平水土，克勤勞，他家落得郎君好，卻不道轉眼兒被寒家小吏，得了頭標，更找一出沒下梢的桀死在南巢。那小子履真無道，聽一個老農夫，開手兒把君王剿。只道是三宗享國能長久，七圣風流盡可標，誰知道六百年來夢一覺，冤家到頭不相饒；瑤臺萬焰青磷冷，紂首孤懸太白搖，方信道因果難逃。
〈合拍〉仗黃鉞，陣云高，逞鷹揚，血流漂，誰知有同室，破斧興嘲，天顯揮刀，這一樁兒早被商家笑?？v有那能干蠱的姬靜，也救不得驪山一周宗燎。秦非子夜半催兵到，泗濱頃刻淪神寶，試聽那悠悠行邁黍離歌，依稀是漸漸麥秀傷殷操。
〈變拍〉最可笑那弄筆頭的老尼山，把二百四十年死骷髏，提得他沒顛沒倒。更可怪那愛斗口的老嶧山，把五帝三王的大頭巾，磕得人沒頭沒腦。還有那騎青牛說玄道妙，跨鵬鳥汗漫逍遙，也記不得許多鴉鳴蟬噪。秦關楚蹺，蘭卿鬼老，都只是扯虛脾斬不盡的葛藤，騙矮人弄猻的圈套。
〈凱聲奏〉函關氣正豪，六鵲巢俱掃?，槴e碑鐫不盡秦官號，綠云鬟妝不了阿房俏，童男女采不迭長生料，人魚膏照不見三泉。誰知有赤帝子斬蛇當?shù)溃赝d，邯鄲市伐倒，道旁，嬰前導；若不是那咸陽市三月徹天紅，怎雪得六王泉下心頭惱。
〈鈞天奏〉更有那莽亭長唱大風一套，遂做了漢家天子壓群豪。更有那太原市守醉隋宮一覺，便做了唐家天子擁李淵。還有那香孩兒，結相知幾個，便向那陳橋古驛換黃袍。當日的將相蕭曹，文學虞姚，草詔儀陶，共道是金甌無缺，玉燭長調，誰知那丑巨君早摹拓下金滕稿，小曹瞞套寫定了山陽郡表，漁陽鼓驚破了霓裳調，碭郡賊鑿開了九龍沼，五國城豫圖著雙昏趙，皋亭山明欺著孤兒藐。試看那未央春老，華清秋早，六陵梅杳，一抹子兔跡狐蹤，荒煙蔓草，何處覓前朝。
〈重調〉那其間有幾個狗偷鼠竊的權和曹，有幾個馬前牛后的翁和，有幾個狼奔豕突的燕和趙，有幾個狗屠驢販的奴和盜，有幾個梟唇鳩舌的蠻和獠，亂紛紛好一似螻蟻成橋，鳩鵲爭巢，蜂蝎跟淘，豚蜮隨潮。那里有閑工夫記這些名和號！
〈重調〉唯有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早。驅虎，禮英豪，東征西討，霧散煙消，將一片不見天日的山前山后，洗凈的風清月皎；將一番極不堪的胡言胡服，生劈開做中華夷獠。真?zhèn)€是南沖瘴海標銅柱，北碎冰崖試寶刀。更喜那十七葉的圣子神孫，一葉葉垂裳問道，食旺衣宵。
誰知有大孽牙風波鬧，生幾個剪毛，換幾把短刀，不提防沖破了咸陽市道。
望秦川旄頭正高，望燕臺旗槍正搖，半霎兒把二百七十年舊神京平踹做妖狐淖。
痛痛痛！痛的是十七載圣明天子橫尸在長安道。
痛痛痛！痛的是詠關頌徽音的圣母拋首在宮門、沒一個老宮娥私悲悼。
痛痛痛！痛的是掌上珍的小公主一劍向昭陽倒。
痛痛痛！痛的是有圣德的東宮砍做肉蝦蟆。
痛痛痛！痛的是無罪過的二王竟填了長城窯。
痛痛痛！痛的是奉寶冊的長信宮只身兒陷在賊營杳。
恨的是左班官平日里受皇恩，沾封，烏紗罩首，金帶圍腰，
今日里向賊庭稽得早。那如鬼如蜮的文人，狗茍蠅營，還懷著幾句勸進表。
那不爭氣的蠢公侯，如羊如豬，盡斬首在城東坳。
那嬌滴滴的處子，白日里恣淫；俊翩翩的紳們，牽去做供奉龍陽君料。
更可恨九萬姓悲無主，三殿千官慶早朝，便萬斬也難饒！
沒一個建旌旄下井陘縣張?zhí)煊?，沒一個鞭鐵騎渡黃河使賊膽搖，
沒一個痛哭秦庭學楚包，沒一個灑淚新亭效晉導，
沒一個擊江風涌怒濤高，沒一個舞雞鳴星靜月痕小，
沒一個擁孤城碎齒在睢陽廟，沒一個噴賊血截舌似常山。
大都是黑夜風聲盡遁逃，把青徐袞濟拱手兒送得好。
〈變調〉金陵福王興，江南彗星照?？涠ú撸拼?，鐵券兒晃耀。招狐群，聚狗黨，蟬蛄般喳噪。那掌大的兩淮，供不得群浪抄，便半壁的江南，也下不得諸公釣。反讓那晉劉淵做了哭義弟的漢高皇，軍容素；可憐那猛將軍做了絕救兵的李都尉，辨發(fā)胡帽。兀的不痛殺人也么哥，兀的不痛殺人也么哥！尚敢貪天功，向秦淮渡口把威權召。
〈前調〉亂哄哄鬧一回，癡迷迷溷幾朝，獻不迭歌喉舞腰，選不迭花容月貌，終日里醉（音：巴旦木）。喝燒刁，御量千少，更傳聞圣躬堅巨賽敖曹，卻虧了蟾酥秘藥方兒妙。沒來由羽書未達甘泉報，翠華先上了潼關道。一霎時南人膽搖，北人志驕，長江水臊，鍾山氣消，已不是漢族年號。
〈前調〉宮庭瓦礫拋，陵寢松倒，但聽得忽剌剌一天胡哨，車兒上滿載著瓊瑤，馬兒上斜摟著妖嬈，打橦處處，把皮兒臊。急得那些殺不盡的蠻子們，一樣的金線鼠，紅纓狗帽，恨不得把大鼻子的巴都們，便做個親爺叫。
〈歸山早〉俺再不向小朝廷拜獻降胡表，再不向錢神國告納通關鈔，再不向眾醉鄉(xiāng)跪進精渾！拔盡鼠狼毫，椎碎陳元寶；石奮已絕交，褚少孫告辭了。俺自向長林豐草，山坳水嶠，一曲伴漁樵。
〈鮫人珠〉遇著那老納子參幾句禪機妙，遇著那野道士訪幾處蓬萊島，遇著那村農夫唱幾曲田家樂，遇著那小乞兒打一套蓮花落。悶來時登高山，攀絕頂，將我那愛百姓的先皇，灑幾行血淚也把英雄吊；將我那沒祭祀的東宮，奠一碗涼漿和麥飯也澆；將我那死忠死節(jié)的先生們，千叩首，萬叩首，合掌也高聲叫。
〈大拍遍〉春水生，桃花笑，黑枕黃鸝鳴，竹影交，涼風吹，纖纖月色照寒袍。凍云凝，六花綽約點霜豪。傍山腰水腰，望云濤海濤，倚梅梢柳梢，聽鐘敲敲，臥僧佛寮，任日高月高，到頭來沒些個半愁半惱。真?zhèn)€是縱海魚，離籠鳥，翻身直透碧云霄。憑便是銀青作餌，金紫為綸，漫天匝地張羅釣，呸呸呸！俺放蕩老先生擺尾搖頭再不來了。
〈結詩〉世事浮云變古今，當筵慷慨奏清音。宮槐落葉秋風起，凝碧池頭共此心。
《悲昆山》
嗚呼，昆山市之禍何其烈！良由氣懦而計拙。
身居危城愛財力，兵鋒未交命已絕。
城一旦馳鐵騎，街衢十日流膏血。
白晝啾啾聞鬼哭，烏鳶蠅食人肉。
一二遺黎命如比，又為偽官迫懾頭半禿。
悲昆山，昆山誠可悲。
死為枯骨亦已矣，那堪生而俯首事逆夷。
拜皇天，禱祖宗，安得中興真主應時出，救民水火中。
殲支，斬溫禺，重開日月正乾坤，禮樂車書天下同。
畫作
《桐陰論畫》評歸莊“文辭書畫，奄有眾長，墨竹入神品。所見扇頭小幅，筆情瀟灑，墨氣濃淡，機趣橫逸，書卷之味溢于素。蓋襟懷高曠而筆端奇逸之致，不落尋常蹊徑也”。歸莊傳世的書畫作品以書法居多，墨竹極為少見，可見其創(chuàng)作態(tài)度之嚴謹，不肯輕易作。現(xiàn)藏于浙江省博物館的歸莊《墨竹詩翰卷》作于清順治丁酉（1657），畫墨竹五段并書其昔年游浙東地區(qū)近體詩九首。
査永玲《風雨疏篁何所依，歲寒完節(jié)自崔巍》一文稱其為“詩、書、畫俱佳的三絕卷”。此卷為歸氏45歲時所作，其時剛結束流亡漂泊生活，故筆墨稍覺生疏。十年后，歸莊《題墨竹卷子》云：人之學問，與年俱進，雜技亦然。余于墨竹，本游戲為之，初無意求進，然相去十馀年亦遂覺大異。此卷殊不工，但不至如近日畫工之俗耳。
右圖1：明 歸莊《竹石圖》紙本立軸，現(xiàn)為金陵天渡樓收藏。
書法
左一草書軸為紙本，縱117厘米，橫55厘米，書七言句：“桃花細逐楊花落，黑枕黃鸝時兼白鳥飛”。所書筆墨酣暢流麗，虛和園熟，輕重、徐疾、虛實之變化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恰到好處。末署“歸莊”，白文“歸莊之印”一枚，另有藏章二枚均為朱文：“國鈞秘玩”、“曾在朱屺瞻家”。
亭林悲悼
【哭歸高士四首】
其一
弱冠始同游，文章相砥厲。中年共墨衰，出入三江。
悲深宗社墟，勇畫澄清計。不獲騁良圖，斯人竟云逝。
其二
峻節(jié)冠吾，危言驚世俗。常為扣角歌，不作窮途哭。
生耽一壺酒，沒無半間屋。惟有孤竹心，庶比黔婁躅。
其三
太仆經鏗鏗，三吳推學者。安貧稱待詔，清風播林野。
及君復多材，儒流嗣弓治。已矣文獻亡，蕭條玉山下。
其四
酈食其雖酒狂，亦能下齊車。發(fā)憤吐忠義，下筆驅風云。
平生慕魯連，一矢解世紛。碧雞竟喪鳴，悲哉君不聞！
參考資料 >
嬉笑怒罵嘆古諷今從歸莊《萬古愁》談明末清初文人鼓詞創(chuàng)作_藝術鑒賞_中國金融新聞網(wǎng).中國金融新聞網(wǎng).2023-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