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中國的紀年是丁未年,遼滅晉。
紀年
丁未年(羊年)
金玉國同慶三十六年
遼會同十年,大同元年,天祿元年
南漢乾和五年
南平開運四年,天福十二年
南楚開運四年,天福十二年
后晉開運四年
年表
晉帝北遷
遼大同元年(947)正月,遼朝滅晉后,降后晉皇帝石重貴為負義侯,遷晉帝及家人于大梁封禪寺,備受困窘、凍餒,準備將晉帝等遷往黃龍府(今吉林農安)。正月十七日,契丹以三百騎兵押送晉帝及太后等北遷,原晉權臣中書令趙瑩、樞密使馮玉等隨行。一路缺衣少食,晉舊臣或不敢進見或為契丹所阻。出塞之后,契丹不再供給,并強迫晉帝、太后拜耶律阿保機耶律億(阿保機)之墓,備受屈辱。晉帝、太后欲自殺,未果。遼永康王耶律阮(即后之遼世宗)想將晉帝留于遼陽市。遼大同二年,晉太后遷往澤州(今遼寧朝陽西南),次年晉帝亦遷至建州。建州劃五十多頃地給晉帝一行耕種,直至后周顯德(955——959)初,晉帝等尚生活于北方。
遼朝打草谷,括錢
契丹會同九年(946)十二月,契丹滅后晉,三十萬鐵騎直驅入中原。次年,即遼大同元年(947),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入大梁,為保證遼軍的供給,遼太宗采用北方游牧民族的習慣,令騎兵四出以牧馬為名剽掠,稱"打草谷"。大梁、洛陽市及周圍州縣數百里之內財產牲畜為之一空,晉朝百姓遭殺戮。為賞賜南下遼軍,耶律德光又命三司籌措賞賜之物,括首都士民錢帛,自將相以下均不能免;又分派數十人往諸州括借,民不聊生。而所括得的錢財,均收入內庫,準備運回北方。中原百姓怨聲載道,因苦于遼暴政,開始奮起抗爭。后耶律德光自認有三失致使天下叛,其中二為打草谷,一為諸道括錢。
遼大同元年(947)二月,原后晉河東節度使劉知遠以遼滅后晉,中原無主,于太原市即皇帝位,不改晉國號,以當年為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國號為漢,史稱東漢。劉知遠(895——948),即位后改名為暠,沙陀部人。后唐時,為河東節度使石敬瑭部下押衙,石敬密謀河東稱帝,劉知遠頗與其謀,但劉知遠不贊成石敬瑭對遼朝稱兒、稱臣、割地、輸財的做法,以為父事契丹太過,歲輸金帛邀契丹發兵即可,不必割地,否則以后為中原大患,不為石敬瑭所納。后晉建國,劉知遠先后為陜州區、許昌市、宋州節度使,鄴城遺址、北都留守,天福七年(942)封北平王。劉知遠在山西省殺吐谷渾部白承福等,收其精兵財產,河東富強冠于諸鎮。契丹攻晉,河東僅自保,但不出軍援助后晉朝廷。契丹滅晉,劉知遠曾派使上表奉賀。劉知遠稱帝后,耶律德光因中原人民反抗而北歸,劉知遠乘虛揮兵入大梁(今開封市)。漢劉承祐元年(948)正月卒,廟號高祖。
遼難制中原
遼滅后晉后,縱遼兵打草谷,又遣使括民財,其殘暴的統治激起中原人民的反抗。后晉時曾建有鄉兵,號“天威軍”,不久即罷,未能用以御敵。此時紛紛相聚起義,多時達數萬人。遼大同元年(947)二月,陽(今磁縣)梁暉帥數百人投山西省稱帝的劉知遠,劉知遠命其取相州(今河南安陽市),梁暉乘遼相州無防備,夜襲成功,殺遼兵數百人,逐遼守將。遼鎮守節度使耶律郎伍殘虐,澶州(今濮陽市南)義軍首領王瓊率千余人攻州牙城,后兵敗為遼所殺。當時東部人民義軍蜂起,攻陷了宋州(今商丘市)、亳州市(今安徽縣)、密州(今山東諸城),耶律德光不禁嘆息,不知中國人如此難制!嵩山民張遇立后梁后嗣朱乙為帝,率萬余人攻鄭州市,敗;伊闕民帥稱天子,攻洛陽市,亦敗。后遼太宗北歸時自認打草谷、括民財致使天下皆叛。
后蜀廣政十年(947)、后漢天福十二年、遼大同元年正月,遼滅后晉后,原晉雄武節度使何重建殺遼使,以秦(今秦安縣西北)、階(今甘肅武都東南)、成(今甘肅成縣)三州降后蜀。二月,后蜀秦州宣慰使李繼勛、興州刺史劉景攻拔固鎮(今甘肅徽縣),何重建請求后蜀軍與成、階兵共同拒守散關(今陜西寶雞西南)以取鳳縣(今陜西鳳縣),后蜀調三萬七千山南兵援助,何重建等攻鳳州,不克。三月,后蜀又詔山南西道節度使孫漢韶往鳳州行營,以防失固鎮,而切斷通興州(今陜西略陽)的道路。孫漢韶率二萬軍隊屯于固鎮,攻鳳州。四月,后晉鳳州防御使以州降后蜀,于是后蜀盡有秦、鳳、階、成之地,復前蜀疆土。
大事
(1)春,正月,丁亥朔,百官遙辭晉主于城北,乃易素服紗帽,迎遼朝主,伏路側請罪。契丹主貂帽、貂裘,衷甲,駐馬高阜,命起,改服,撫慰之。左衛上將軍安叔千獨出班胡語,契丹主曰:“汝安沒字邪?汝昔鎮邢州,已累表輸誠,我不忘也。”叔千拜謝呼躍而退。
(1)春季,正月,丁亥朔(初一),后晉的文武百官在大梁城北遠遠地向后晉出帝辭別,然后改換白衣紗帽,迎接契丹主耶律德光,全都在路旁伏服請罪。契丹主頭戴貂帽,身披貂裘,內裹鐵甲,立馬于高崗之上,命令歸降的百官起立,改換服裝,安撫勉慰百官。左衛上將軍安叔千一人從百官的行列中站出來,向遼朝主耶律德光說了一番胡語。契丹主說:“你就是‘安沒字’嗎?你過去鎮守邢州時,已多次向我表示忠誠,我沒忘記啊。”安叔千歡呼跳躍拜謝而退。
晉主與太后已下迎于封丘縣門外,契丹主辭不見。
后晉出帝和太后以下在封丘門外迎接,契丹主推辭不見。
契丹主入門,民皆驚呼而走。契丹主登成樓,遣通事諭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懼!會當使汝曹蘇息。我無心南來,綠營引我至此耳。”至明德門,下
馬拜而后入宮。以其樞密副使劉密權開封市尹事。日暮,遼朝主復出,屯于赤岡。
契丹主進入大梁城門時,百姓們都驚呼地跑掉了。契丹主登上城樓,命翻譯告訴百姓們:“我也是人,你們不要害怕!我要讓你們休養生息。我無心南來,是漢兵引我來到這兒的。”來到明德門,契丹主下馬叩拜,然后入宮。命令他的樞密副使劉密為代理開封尹。日落時分,契丹主退出首都,屯兵于赤岡。
(2)戊子,執鄭州市防御使楊承勛至大梁,責以殺父叛契丹,命左右食之。未幾,以其弟右羽林將軍承信為平盧節度使,悉以其父舊兵授之。
(2)戊子(初二),抓獲鄭州防御使楊承勛,將他押解到大梁城,斥責他殺父、背叛遼朝,命令左右的人把他剁為碎肉吃掉。不久,委任他的弟弟右羽林將軍楊承信為平盧節度使,并把他父親的舊部全都交給他率領。
(3)高勛訴張彥澤殺其家人于契丹主,契丹主亦怒彥澤剽掠京城,并傅住兒鎖之。以彥澤之罪宣示百官,問:“應死否?”皆言“應死”。百姓亦投牒爭疏彥澤罪。己丑,斬彥澤、住兒于北市,仍命高勛監刑。彥澤前所殺士大夫子孫,皆杖號哭,隨而詬,以杖撲之。勛命斷腕出鎖,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爭破其腦取髓,臠其肉而食之。
(3)高勛向遼朝主耶律德光控訴張彥澤殺他的家屬。契丹主也憤恨張彥澤剽掠京城,將張彥澤和監軍傅住兒一起抓了起來。契丹主把張彥澤的罪行向百官宣布,并問:“張彥澤應不應該處死?”百官都說:“應該處死。”全城百姓也爭先恐后遞上狀牒上書張彥澤的罪行。己丑(初三),命將張彥澤、傅住兒押往北市斬首,并命高勛監斬。張彥澤原來所殺的士大夫的子孫,這時都攜帶喪杖,隨后怒罵,用喪杖痛打張彥澤的尸首。高勛命令砍斷手腕從銬鎖中取出尸體,剖腹取心來祭奠被他殺害的人。市民們爭著砸碎他的頭,取出他的腦髓,剁碎他的肉并分吃掉。
(4)遼朝送景延廣歸其國,庚寅,宿陳橋,夜,伺守者稍怠,扼吭而死。
(4)契丹押解景延廣返歸契丹,庚寅(初四)那天,夜宿于陳橋鎮,趁看押人懈怠的時候,他掐脖子自殺了。
(5)辛卯,契丹以晉主為負義侯,置于黃龍府。黃龍府,即慕容氏和龍城也。契丹主使謂李太后曰:“聞重貴不用母命以至于此,可求自便,勿與俱行。”太后曰:“楊業事妾甚謹。所失者,違先君之志,絕兩國之歡耳。今幸蒙大恩,全生保家,母不隨子,欲何所歸!”
(5)辛卯(初五),遼朝封后石重貴為負義侯,安置在黃龍府。黃龍府就是原慕容氏的和龍城。契丹主派人對李太后說:“聽說重貴是不聽母命才落到今天的下場;您可以自行方便,不要和他一起同行。”太后說:“重貴侍奉我很恭謹。他的失誤是,違背了先君的意志,斷絕了兩國的交歡。現在有幸蒙受大恩,保全了身家性命,我做母親的不隨著兒子,又往哪兒尋求歸宿呢!”
癸巳,契丹遷晉主及其家人于封禪寺,遣大同市節度使兼侍中河內崔廷勛以兵守之。契丹主數遣使存問,晉主每聞使至,舉家憂恐。時雨雪連旬,外無供億,上下凍餒。太后使人謂寺僧曰:“吾嘗于此飯僧數萬,今日獨無一人相念邪!”僧辭以“虜意難測,不敢獻食。”晉主陰祈守者,乃稍得食。
癸巳(初七),遼朝把后晉出帝和他全家人遷到封禪寺,派大同節度使兼侍中河內人崔廷勛領兵看守。契丹主多次派使者前去探望問候;后晉出帝每聽說使者到,全家都驚恐擔憂。當時雨夾雪下了十幾天,寺外斷絕了供給,全家老小又冷又餓。李太后派人對寺內的和尚說:“我曾在這里供給數萬和尚的齋飯,現在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記著我嗎?”和尚以“契丹用心難料,不敢獻上食品”為推辭。后晉出帝只好偷偷地哀求看守,才得到一點食物。
是日,契丹主自赤岡引兵入宮,首都諸門及宮禁門,皆以契丹守衛,晝夜不釋兵仗。犬于門,以竿懸羊皮于庭為厭勝。遼朝主謂群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戰馬,輕賦省役,天下太平矣。”廢東京汴梁,降開封府為開封市,尹為防御使。乙未,契丹主改服中國衣冠,百官起居皆如舊制。
當天,契丹主率兵從赤岡進入宮中。都城各門和宮禁大門,都派契丹兵把守,晝夜不離兵器。并且在大門前殺狗,在庭院中豎起長竿掛上羊皮作為詛咒。契丹主對群臣說:“從今以后,不整治兵器,不購置戰馬,減輕賦稅,少征徭役,天下太平了!”廢除東京建制,降開封府為汴州,原府尹為防御使。乙未(初九)遼朝主改穿中原衣冠,文武百官上朝退朝一切均按舊有的典章制度。
趙延壽、張礪共薦李之才;會威勝節度使馮道自鄧州市入朝,契丹主素聞二人名,皆禮重之。未幾,以崧為太子太師,充樞密使;道守太傅,于樞密院候,以備顧問。
趙延壽、張礪一起薦舉李崧的才華;正趕上威勝節度使馮道從鄧州入朝,契丹主對二人的名聲早有耳聞,都給予禮遇以示重視。不久,就命李崧為太子太師,充任樞密使;命馮道為太傅,在樞密院供職,擔任顧問。
遼朝主分遣使者,以詔書賜晉之藩鎮;晉之藩鎮爭上表稱臣,被召者無不奔馳而至。惟彰義節度使史匡威據涇州不受命。匡威,建瑭之子也。雄武節度使何重建斬契丹使者,以秦、階、成三州降蜀。
契丹主又分別派出使者,將詔書賜給后晉的各個藩鎮;各藩鎮都爭著上表章稱臣,凡被召的沒有不快馬到達的。只有彰義節度使史匡威據守涇州不接受命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兒子。雄武節度使何重建,把來傳詔書的契丹使者殺掉,率領秦、階、成三州投降后蜀。
初,杜威既以晉綏軍降遼朝,契丹主悉收其仗數百萬貯恒州,驅馬數萬歸其國,遣重威將其眾己而南。及河,契丹主以晉兵之眾,恐其為變,欲悉以胡騎擁而納之河流。或諫曰:“晉兵在他所者尚多,彼聞降者盡死,必皆拒命。不若且撫之,徐思其策。”契丹主乃使重威以其眾屯陳橋。會久雪,官無所給,士卒凍餒,咸怨重威,相聚而泣;重威每出,道旁人皆罵之。
當初,杜威恢復舊名杜重威領著后晉軍投降契丹后,契丹主收繳了全部兵器鎧甲,有數百萬件之多,貯存于恒州;派人將軍馬數萬匹北歸其國中;派杜威率領其部卒跟隨自己南下。到了黃河岸邊,遼朝主看到投降的后晉兵卒太多,怕制造事變,想用自己的騎兵把他們統統趕進黃河。有人勸諫道:“晉兵在各地的還很多,他們聽到投降的都死了,一定都會抗拒到底的;不如先安撫他們,慢慢地再想萬全之策。”契丹主就派杜重威帶領他的降兵屯駐陳橋。正趕上下雪多日,官沒給糧餉,士兵們又冷又餓,都怨恨杜重威,相聚而哭泣;杜重威每出帳外,道旁的士兵都罵他。
契丹主猶欲誅晉兵。趙延壽言于契丹主曰:“皇帝親冒矢石以取晉國,欲自有之乎,將為他人取之乎?”遼朝主變色曰:“朕舉國南征,五年不解甲,僅能得之,豈為他人乎!”延壽曰:“晉國南有唐,西有蜀,常為仇敵,皇帝亦知之乎?”曰:“知之。”延壽曰:“晉國東自沂、密,西及秦、鳳,延袤數千里,邊于吳、蜀,常以兵戍之。南方暑濕,上國之人不能居也。他日車駕北歸,以晉國如此之大,無兵守之,吳、蜀必相與乘虛入寇,如此,豈非為他人取之乎?”契丹主曰:“我不知也。然則奈何?”延壽曰:”陳橋降卒,可分以戍南邊,則吳、蜀不能為患矣。”遼朝主曰:“吾昔在上黨郡,失于斷割,悉以唐兵授晉。既而返為寇仇,北向與吾戰,辛勤累年,僅能勝之。今幸入吾手,不因此時悉除之,豈可復留以為后患乎?”延壽曰:“向留晉兵于河南省,不質其妻子,故有此憂。今若悉徙其家于恒、定、云、朔之間,每歲分番使戍南邊,何憂其為變哉!此上策也。”契丹主悅曰:“善!惟大王所以處之。”由是陳橋兵始得免,分遣還營。
契丹主還是想誅殺后晉降卒。趙延壽對他說:“皇帝親自率兵冒著飛矢流石奪取了晉國江山,是想自己占有呢,還是想替他人奪取呢?”遼朝主臉色突變道:“朕統率全國南征,五年不解衣甲,才剛剛得到,豈能是為他人!”趙延壽說:“晉西南面有唐,西面有蜀,常常互為仇敵,皇帝也知道吧?”契丹主答:“知道。”趙延壽又說:“晉國東起沂州、密州,西至秦州、鳳縣,綿延廣袤數千里,邊境與吳、蜀相接,常要派兵鎮守。南方暑熱潮濕,北國人不能居住。他日您車駕北歸,而這么遼闊的晉國疆土無兵把守,吳、蜀一定乘虛入侵,這樣,難道不是為他人奪取江山嗎?”契丹主說:“這是我沒料到的。那么應該怎么辦呢?”趙延壽說:“陳橋的降兵,可分開來把守南部邊疆,這樣吳、蜀就不能成為后患了。”遼朝主說:“我過去在上黨郡,失策在于當斷不斷,把唐兵交給晉。沒想到反過來與我為仇,北面同我作戰,辛苦勤勞好幾年,才把他們戰勝。現在有幸落在我的手里,不乘這時把他們除干凈,難道還留作后患嗎?”趙延壽說:“過去把晉兵留在河南省,不將他們的妻子作為人質,所以才有這種憂患。現在如果把他們的家全遷到恒、定、云、朔各州之間,每年輪番讓他們把守南部邊疆,何怕他們發生突變!這是上策呵。”契丹主高興地說:“對!全按你燕王的意見辦理!”于是陳橋降兵才得豁免,分別遣返兵營。
(6)遼朝主殺右金吾衛大將軍李彥紳、宦者秦繼,以其為唐潞王殺耶律倍故也。以其家族財賜東丹王之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眇一目,為人雄健好施。
(6)契丹主殺右金吾衛大將軍李彥紳和宦者秦繼,因為他們曾為后唐潞王殺東丹王的緣故。并把他們家族的資財賞賜給東丹王的兒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瞎一只眼,為人豪邁雄健,慷慨好施。
(7)癸卯,晉主與李太后、安太妃、馮后及弟睿、子延煦、延寶俱北遷,后宮左右從者百余人。契丹遣三百騎援送之;又遣晉中市書令趙瑩、樞密使馮玉、馬軍都指揮使溫韜與之俱。
(7)癸卯(十七日),后晉出帝與李太后、安太妃、馮后與弟石重睿、兒子石延煦、石延寶全部向北遷移,后宮左右隨從有一百多人。遼朝派三百名騎兵護送、防范,又命原后晉中書令趙瑩、樞密使馮玉、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與他們同行。
晉主在途,供饋不繼,或時與太后俱絕食,舊臣無敢進者。獨磁州刺史李迎謁于路,相對泣下。曰:“臣無狀,負皇帝。”因傾貲以獻。
后晉出帝在路上,食物供給接不上,有時和太后一同斷食,而那些舊日的臣下竟沒人敢前來迎接進見的,只有磁州刺史李在路旁邊迎接拜謁。君臣相對泣下。李說:“為臣無能,有負于陛下。”于是把自己所有的資財獻上。
晉主至中度橋,見杜重威寨,嘆曰:“天乎!我家何負,為此賊所破!”慟哭而去。
后晉出帝到達中度橋,望見杜威的兵寨,感嘆道:“天呵!我家何負于人,竟被這個賊人所破!”大哭而去。
(8)癸丑(二十七日),后蜀主孟昶派左千牛衛上將軍李繼勛為秦州宣慰使。
(9)遼朝主以前燕京留守劉為西京留守,永康王兀欲之弟留為義成節度使,兀欲姊婿潘聿為橫海節度使,趙延壽之子匡贊為護國節度使,漢將張彥超為雄武節度使,史為彰義節度使,客省副使劉晏僧為忠武節度使,前護國節度使侯益為鳳翔節度使,權知鳳翔府事焦繼勛為保大節度使。,涿州市人也。既而何重建附蜀,史匡威不受代,契丹勢稍沮。
(9)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劉為西京留守;任命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為義成節度使、兀欲的姐夫潘聿為橫海節度使;任命趙延壽的兒子趙贊為護國節度使;任命漢將張彥超為雄武節度使,史為彰義節度使,客省副使劉晏僧為忠武節度使;前護國節度使侯益為鳳翔節度使,代理鳳翔府事;任命焦繼勛為保大節度使。劉是涿州人。不久何重建歸附后蜀,史匡威據涇州以拒史取代,遼朝之勢稍稍受到扼制。
(10)晉昌節度使趙在禮入朝,其裨將留長安者作亂,節度副使建人李肅討誅之,軍府以安。
(10)晉昌節度使趙在禮入朝到大梁,他留在長安的副將作亂,節度副使澤州人李肅討伐誅滅了叛亂,軍府得以平安。
(11)晉主之絕契丹也,匡國節度使劉繼勛為宣徽北院使,頗豫其謀;契丹主入汴,繼勛入朝,契丹主責之。時馮道在殿上,繼勛急指道曰:“馮道為首相,與景延廣實為此謀。臣位卑,何敢發言!”契丹主曰:“此叟非多事者,勿妄引之!”命鎖繼勛,將送黃龍府。
(11)后晉出帝斷絕和遼朝的往來,匡國節度使劉繼勛當時為宣徽北院使,多參預此事的謀劃;契丹主進入大梁,劉繼勛又來朝見,契丹主責怪他。當時馮道正在殿上,劉繼勛急忙指著他說:“馮道是首相,和景延廣實際策劃的此事。臣的官職卑微,哪里敢說話!”契丹主說:“這老頭兒不是多事的人,你不要胡亂攀引他!”命人鎖上劉繼勛,押送黃龍府。
趙在禮至洛陽市,謂人曰:“契丹主嘗言莊宗之亂由我所致。我此行良可憂。”契丹遣契丹將述軋、奚王拽剌、渤海將高謨翰戍洛陽,在禮入謁,拜于庭下,拽剌等皆踞坐受之。乙卯,在禮至鄭州市,聞繼勛被鎖,大驚,夜,自經于馬櫪間。遼朝主聞在禮死,乃釋繼勛,繼勛憂憤而卒。
趙在禮到洛陽,對人說:“契丹主曾說莊宗之亂由我引起。看來我此行,深可憂慮。”契丹派契丹的將領述軋、奚王拽剌、勃海將領高謨翰駐守洛陽,趙在禮進入謁見。在庭下叩拜,而拽剌等人都蹲坐著受禮。乙卯(二十九日),趙在禮到鄭州,聽說前往入朝的劉繼勛被鎖上,驚恐萬分,到了夜里,在馬房里自殺了。契丹主聽說趙在禮自殺了,就釋放了劉繼勛,劉繼勛憂慮憤恨而死。
劉在契丹嘗為樞密使、平章事,至洛陽市,詬奚王曰:“趙在禮漢家大臣,爾北方一酋長耳,安得慢之如此!”立于庭下以挫之。由是洛人稍安。
劉在遼朝曾為樞密使、同平章事等職,到了洛陽,責罵奚王拽剌道:“趙在禮是漢家的大臣,你只不過是北方的一個酋長罷了,怎敢這樣怠慢他!”劉站在庭下大挫他的氣焰。于是洛陽人稍得安定。
契丹主廣受四方貢獻,大縱酒作樂,每謂晉臣曰:“中國事,我皆知之,吾國事,汝曹不知也。”
契丹主廣泛接受四面八方送上來的進貢禮品,大肆飲酒作樂,常常對原后晉的臣子說:“你們中原的事,我都知道;可我國的事,你們就不曉得了!”
趙延壽請給上國兵食,遼朝主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以牧馬為名,分番剽掠,謂之“打草谷”。丁壯斃于鋒刃,老弱委于溝壑,自東、西兩及鄭、滑、曹、,數百里間,財畜盡。
趙延壽請求供給北國軍隊的糧餉,契丹主說:“我國沒有這個法。”于是就四處放出胡騎兵,以放馬為名,四處搶掠,稱為“打草谷”。百姓中年輕力壯的死于契丹兵的刀口,年老體弱的填于溝壑,從大梁、洛陽市的轄區直到鄭、滑、曹、濮各州,幾百里地的地面上,財產牲畜幾乎搶掠一空。
契丹主謂判三司劉曰:“遼朝兵三十萬,既平晉國,應用優賜,速宜營辦。”時府庫空竭,不知所出,請括借首都士民錢帛,自將相以下皆不免。又分遣使者數十人詣諸州括借,皆迫以嚴誅,人不聊生。其實無所頒給,皆蓄之內庫,欲歸其國。于是內外怨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
契丹主對判三司劉說:“契丹大軍三十萬,平掉了晉國,就應該發給豐厚的賞賜,要趕快準備操辦。”當時官府倉庫里已經空竭,劉不知從何處而出,于是就向都城的士人百姓借錢,自將相以下都免不了。又分別派遣幾十名使者到各州中借款,都用嚴刑相威脅,民不聊生。其實錢本不頒發給遼朝士兵,都聚積到皇宮內庫里,打算裝車運往本國。于是內外怨恨、憤怒,開始感到契丹的禍患痛苦,都想驅逐他們了。
(12)初,晉主與河東節度使、中書令、北平王劉知遠相猜忌,雖以為北面行營都統,徒尊以虛名,而諸軍進止,實不得預聞。知遠因之廣募士卒;陽城之戰,諸軍散卒歸之者數千人,又得吐谷渾財畜,由是山西省富強冠諸鎮,步騎至五萬人。
(12)當初,后晉出帝與河東節度使、中書令、北平王劉知遠相互猜忌。雖然任命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但徒有虛名罷了,各軍的行動,實際上他一點都不能干預。劉知遠因此大量招募士兵;陽城一戰,各軍的散兵游勇歸附于他的有幾千人,又得到吐谷渾的財產牲畜,于是各藩鎮中河東最為富強,步兵、騎兵多達五萬人。
晉主與遼朝結怨,知遠知其必危,而未嘗論諫。契丹屢深入,知遠初無邀遮、入援之志。及聞契丹入汴,知遠分兵守四境以防侵軼。遣客將安陽市王峻奉三表詣契丹主:一,賀入汴;二,以太原夷、夏雜居,戍兵所聚,未敢離鎮;三,以應有貢物,值契丹將劉九一軍自土門西入屯于南川,城中憂懼,俟召還此軍,道路始通,可以入貢。契丹主賜詔褒美,及進畫,親加“兒”字于知遠姓名之上,仍賜以木拐。胡法,優禮大臣則賜之,如漢賜幾杖之比,惟偉王以叔父之尊得之。
后晉出帝和遼朝結下怨隙,劉知遠判斷他必然兇多吉少,但從未加以勸諫。契丹屢次深入進犯,劉知遠全然沒有攔擊、入援的打算。等到聽說契丹已占據大梁,劉知遠就分兵守護四方邊境來防備侵襲。又派遣客將安陽人王峻向契丹主奉上三道表章:一是祝賀契丹進入大梁;二是因太原市是夷、夏人雜居共處之處,守防士卒屯聚,所以不敢離鎮前往朝賀;三是本應獻上貢品,但正值契丹將領劉九一的軍隊從土門西入屯于南川,太原城中人心憂慮恐懼,待召還此軍,道路暢通,才可以送入貢品。遼朝主見表章后賜予詔書,稱贊表彰,待親自審批詔書時,又在劉知遠的姓名上加上“兒”字,以示親近,并賜給木。按照胡人的傳統,受禮遇優待的大臣,才能賜予木,相當于漢族賜給幾杖,只有偉王因為有其叔父的尊貴地位,才得到這種賞賜。
知遠又遣北都副留守太原市白文珂入獻奇繒名馬,契丹主知知遠觀望不至,及文珂還,使謂知遠曰:“汝不事南梁,又不事北朝,意欲何所俟邪?”蕃漢孔目官郭威言于知遠曰:“虜恨我深矣!王峻言契丹貪殘失人心,必不能久有中國。”
劉知遠又派遣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獻上珍奇的絲織品和名貴的馬匹。契丹主知劉知遠觀望不到,等白文珂回太原時,遼朝主讓他告訴劉知遠:“你既不奉事南朝,又不奉事北朝,你打算等什么呢?”蕃漢孔目官郭威對劉知遠說:“胡虜對我們怨恨很深呵!王峻說契丹貪婪殘暴失掉人心,一定不能長久占據中原。”
或勸知遠舉兵進取。知遠曰:“用兵有緩有急,當隨時制宜。今契丹新降晉兵十萬,虎據京邑,未有他變,豈可輕動哉!且觀其所利止于貨財,貨財既足,必將北去。況冰雪已消,勢難久留,宜待其去,然后取之,可以萬全。”
有人勸劉知遠起兵進攻。劉知遠說:“用兵有緩有急,應當因時采取合適的策略。現在遼朝剛剛招降了晉國的十萬兵馬,像老虎一樣雄踞著首都,形勢沒有其它的變化,怎能輕舉妄動呢!況且觀察他們所貪圖的無非是錢財物品,錢財物品得足了,一定要向北回國的。況且現在冰雪已消,氣候轉暖,他們必然難以久留,應等他們退去,再去占領那里,才可確保萬無一失。”
昭義節度使張從恩,以地迫懷、洛,欲入朝于契丹,遣使謀于知遠,知遠曰:“我以一隅之地,安敢抗天下之大!君宜先行,我當繼往。”從恩以為然。判官高防諫曰:“公晉室懿親,不可輕變臣節。”從恩不從。左驍衛大將軍王守恩,與從恩姻家,時在上黨郡,從恩以副使趙行遷知留后,牒守恩權巡檢使,與高防佐之。守恩,建立之子也。
昭義節度使張從恩,因為地近懷、洛二州,想向遼朝朝覲,派使者先去和劉知遠商量。劉知遠說:“我們以一隅之地,怎么敢與偌大的天下抗爭!您可先行一步,我當隨后就去。”張從恩信以為真。判官高防勸諫道:“您身為晉室的懿親,切不可輕易地改變為臣的氣節。”張從恩不聽從。左驍衛大將軍王守恩和張從恩是親家,當時在上黨,張從恩命節度副使趙行遷主持留后事務,發公文派王守恩代理巡檢使,與高防共同輔佐趙行遷。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兒子。
(13)荊南節度使高從誨遣使入貢于契丹,遼朝遣使以馬賜之。從誨亦遣使詣河東勸進。
(13)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派使者向契丹進貢,契丹派使者賜給他馬匹。高從誨也派使者到河東,勸劉知遠登皇帝位。
(14)唐主立齊王景遂為皇太弟。徙朱棣景達為齊王,領諸道兵馬元帥;徙南昌市王弘冀為燕王,為之副。
(14)南唐主立齊王李景遂為皇太弟;又改封燕王李景達為齊王,領諸道兵馬元帥;改封南昌王李弘冀為燕王,為副元帥。
景遂嘗與宮僚燕集,贊善大夫元城張易有所規諫,景遂方與客傳玩玉杯,弗之顧。易怒曰:“殿下重寶而輕士。”取玉杯抵地碎之,從皆失色;景遂斂容謝之,待易益厚。
李景遂和宮中僚屬聚會,贊善大夫元城人張易有所勸諫,而李景遂正和客人們傳看賞玩玉杯,不回頭理他。張易憤怒地說:“殿下看重寶物而輕視士人!”抓過玉杯來摔在地上砸碎了,眾人都大驚失色。而李景遂收起笑容向張易道歉,從此對張易更加重視了。
景達性剛直,唐主與宗室近臣飲,馮延巳、孔道輔、魏岑、陳覺輩,極傾諂之態,或乘酒喧笑;景達屢訶責之,復極言諫唐主,以不宜親近臣。延己以二弟立非己意,欲以虛言德之;嘗宴東宮,陽醉,撫景達背曰:“爾不可忘我!”景達大怒,拂衣入禁中白唐主,請斬之;唐主諭解,乃止。張易謂景達曰:“群小交構,禍福所系。殿下力未能去,數面折之,使彼懼而為備,何所不至!”自是每游宴,景達多辭疾不預。
李景達生性剛直。南唐主常和宗室近臣飲酒,馮延己、馮延魯、魏岑、陳覺等人在此時竭盡諂媚丑態,有時借酒喧嘩大笑。李景達多次大聲斥責他們,又反復勸諫南唐主,不應親近那些奸佞之臣。馮延巳因兩個皇弟的封立并不出于自己的意思,就想用空話來表示自己對他們有恩德;一次在東宮飲宴時,他裝作酒醉,撫著李景達的后背說:“你不能忘了我!”李景達大怒,一甩袖子進入宮中,稟報南唐主,請求殺掉馮延己;唐主百般勸解,才算罷了。張易對李景達說:“朝中這群屑小之徒盤根錯節,實在關系到生死福禍。殿下全力也未能除去他們,多次面爭廷折,使他們害怕并作好防范,什么事干不出來!”從此每次游樂宴會,李景達多借口身體不適而不參加。
唐主遣使賀遼朝滅晉,且請詣長安修復諸陵;契丹不許,而遣使報之。
南唐主派使臣去祝賀契丹攻滅后晉,并請契丹允許他去長安修復陵墓。契丹不允許,并派使者回復此事。
晉密州刺史皇甫暉,棣州刺史王建,皆避契丹,帥眾奔唐;準北賊帥多請命于唐。唐虞部員外郎韓熙載上疏,以為:“皇帝恢復祖業,今也其時。若虜主北歸,中原有主,則未易圖也。”時方連兵福州市,未暇北顧;唐人皆以為恨,唐主亦悔之。
后晉密州刺史皇甫暉、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遼朝而率眾投奔南唐;淮北市一帶的賊帥也多請求歸附,聽命于南唐。南唐虞部員外郎韓熙載上疏道:“陛下要恢復祖先大業,現在是時候了!如果胡虜之主北上回國,而中原有了新主,那就不容易對付了。”當時南唐正在福州集結軍隊,沒有機會顧及北方。南唐人都以此為恨事,后唐主也很后悔痛失良機。
(15)契丹主召晉百官悉集于庭,問曰:“吾國廣大,方數萬里,有君長二十七人;今中國之俗異于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天無二日。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如是者再。遼朝主乃曰:“汝曹既欲君我,今茲所行,何事為先?”對曰:“王者初有天下,應大赦。”二月,丁巳朔,契丹主服通天冠、紗袍,登正殿,設樂懸、儀衛于庭。百官朝賀,華人皆法服,胡人仍胡服,立于文武班中間。下制稱大遼會同十年,大赦。仍云:“自今節度使、刺史,毋得置牙軍,市戰馬。”
(15)契丹主召集后晉的全部文武百官在庭中,問他們:“我國土遼闊廣大,方圓數萬里,有君長二十七人;而中原的習俗和我國不一樣,我想選一個人作中原的君長,怎么樣?”百官都說:“天上沒有兩個太陽。無論古彝族、華夏的人心,都愿擁戴您為皇帝。”這樣勸進兩次。遼朝主于是說:“你們既然愿意讓我作皇帝,那么現在要辦的事,第一項是什么?”百官答道:“皇帝剛剛得到天下,應該大赦罪人。”二月丁巳朔(初一),契丹主頭戴通天冠,身披絳紗袍,在皇宮正殿登極,庭下設置了大典樂器和儀仗衛隊。百官都來朝賀,漢族都穿禮服,胡人仍穿胡服,立在漢人文、武兩班中間。契丹主傳下命令,稱大遼會同十年,大赦天下。并說:“從今以后,節度使、刺史不許設置親兵衛隊,不得購買戰馬。”
趙延壽以契丹主負約,心怏怏,令李崧言于遼朝主曰:“漢天子所不敢望,乞為皇太子。”崧不得已為言之。契丹主曰:“我于燕王,雖割吾肉,有用于燕王,吾無所愛。然吾聞皇太子當以天子兒為之,豈燕王所可為也!”因令為朱棣遷官。時契丹以恒州為中京,翰林承旨張礪奏擬燕王中京留守、丞相、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樞密使如故。契丹主取筆涂去“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而行之。
趙延壽因為契丹主負約,心里憤悶不平,派李崧向契丹主說:“我不敢奢望為漢族天子,但請求作個皇太子。”李崧不得已,把這話轉告給遼朝主。契丹主說:“我對燕王,即使是割我身上的肉只要于燕王有用,也在所不惜。但是我聽說皇太子應當是天子的兒子才能當,哪能是燕王所能作的!”于是命令給朱棣晉升官職。當時契丹以恒州作為中京,翰林承旨張礪奏擬燕王為中京留守、丞相、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樞密使照舊。契丹主取筆涂去“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后,發布此令。
(16)壬戌,蜀李繼勛與興州刺史劉景攻固鎮,拔之。何重建請出蜀兵與階成兵共扼散關以取鳳縣,丙寅,蜀主發山南兵三千七百赴之。
(16)壬戌(初六),后蜀李繼勛和興州刺史劉景進攻并奪取了固鎮。何重建請求后蜀派兵與階、成二州兵馬共同扼守散關,以便奪取鳳州。丙寅(初十),后蜀主命發山南兵三千七百名趕赴散關。
(17)劉知遠聞何重建降蜀,嘆曰:“戎狄憑陵,中原無主,今藩鎮外附,吾為方伯,良可愧也!”
(17)劉知遠聽說何重建投降后蜀,感嘆道:“戎狄入侵蹂躪,中原沒有君主,致使藩鎮向外投靠,我身為一方長官,太感慚愧了!”
于是將佐勸知遠稱尊號,以號令四方,觀諸侯去就。知遠不許。聞晉主北遷,聲言欲出兵井陘縣,迎歸太原市。丁卯,命武節都指揮使滎澤史弘肇集諸軍于球場,告以出軍之期。軍士皆曰:“今遼朝陷京城,執天子,天下無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誰!宜先正位號,然后出師。”爭呼皇帝不已。知遠曰:“虜勢尚強,吾軍威未振,當且建功業。士卒何知!”命左右遏止之。
于是他手下的將佐勸劉知遠稱皇帝尊號,以便號令四方,看各處諸侯的去向。劉知遠不同意。聽說后晉出帝北上遷徙,劉知遠放出風聲要出兵井陘,迎接后晉出帝回晉陽古城。丁卯(十一日),命令武節都指揮使滎澤人史弘肇集合各軍到場,公布了出兵的日期。軍士們都說:“現在遼朝攻陷京城,抓走天子,天下已沒有君主了。能夠作天下君主的,除了我們北平王還有誰!應該先確定皇帝名號,然后再出兵。”于是爭著呼喊“皇帝”不止。劉知遠說:“胡虜的兵力還強,而我們的軍威還不振,應當先建功業。這些事士兵怎能知道呢!”命左右將佐制止士兵的喧嘩。
己巳,行軍司馬潞城張彥威等三上箋勸進,知遠疑未決。郭威與都押牙冠氏楊入說知遠曰:“今遠近之心,不謀而同,此天意也。王不乘此際取之,謙讓不居,恐人心且移,移則反受其咎矣。”知遠從之。
己巳(十三日),行軍司馬潞城人張彥威等三次上書勸登皇帝位。劉知遠遲疑不決。郭威和都押牙冠氏人楊入內勸說劉知遠道:“現在遠近的人心,不謀而合,這是天意呵!如果您不趁這個時候取天下,而謙讓不就,只怕人心就要轉移,而轉移了您就要反受其害了。”劉知遠聽從了他們的勸進。
(18)遼朝以其將劉愿為保義節度副使,陜人苦其暴虐。奉國都頭王晏與指揮使趙暉、都頭侯章謀曰:“今胡虜亂華,乃吾屬奮發之秋。河東劉公,威德遠著,吾輩若殺愿,舉陜城歸之,為天下唱,取富貴如返掌耳。”暉等然之。晏與壯士數人,夜逾牙城入府,出庫兵以給眾;庚午旦,斬愿首,懸諸府門,又殺契丹監軍,奉暉為留后,晏,徐州;暉,澶州;章,太原市人也。
(18)契丹派他的將領劉愿為保義節度副使,陜城人苦于他的暴虐,奉國都頭王晏與指揮使趙暉、都頭侯章合謀道:“現在胡虜擾亂中華,這正是我輩奮發有為的年代。河東的劉公,德高望重、遠近聞名,我們如果殺死劉愿,率陜城歸附于他,以此作為天下的首倡,那么取得富貴就易如反掌了。”趙暉等人都認為說得很對。王晏和幾名壯士,趁著夜里爬上牙城并潛入府庫,把兵器取出分給眾人。庚午(十四日)早晨,砍掉了劉愿的腦袋,懸掛在府門上,又殺掉遼朝的監軍,擁立趙暉為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趙暉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市人。
(19)辛未,劉知遠即皇帝位。自言未忍改晉,又惡開運之名,乃更稱天福十二年。
(19)辛未(十五日),劉知遠登皇帝位。自稱不忍改后晉年號,但厭惡開運這個年號,于是改稱天福十二年。
壬申,詔:“諸道為契丹括率錢帛者,皆罷之。其晉臣被迫脅為使者勿問,令詣行在。自余契丹,所在誅之。”
壬申(十六日),劉知遠下詔書道:“各道官員為契丹搜刮錢財的,都罷免;原后晉臣子被脅迫派出作使者的,不予追究,命前來報到。至于其它遼朝人,各處都要誅殺他們。”
(20)何重建遣宮苑使崔延琛將兵攻鳳縣,不克,退保固鎮。
(20)何重建派宮苑使崔延琛領兵攻打鳳州,沒能攻克,退守固鎮。
(21)甲戌,帝自將東迎晉主及太后。至壽陽縣,聞已過恒州數日,乃留兵戍承天軍而還。
(21)甲戌(十八日),劉知遠劉知遠親自率兵東去迎接后晉出帝和太后。兵至壽陽時,聽說后晉出帝已被押過恒州好幾天了,于是留兵在承天軍守衛而返回。
晉主既出塞,契丹無復供給,從官、宮女,皆自采木實、草葉而食之。至錦州市,契丹令晉主及后妃拜遼朝主阿保機墓。晉主不勝屈辱,泣曰:“薛超誤我!”馮后陰令左右求毒藥,欲與晉主俱自殺,不果。
后晉出帝到塞外,契丹就不再提供飲食,跟隨的官員、宮女都自己去采摘樹上的野果和草葉充饑。到了錦州,契丹命后晉出帝和后妃叩拜契丹主耶律阿保機的墓。后晉出帝受不了這種屈辱,哭泣道:“薛超害了我!”馮太后悄悄命令隨從去尋找毒藥,打算和后晉出帝一起自殺,但沒能實現。
(22)契丹主聞帝即位,以通事耿崇美為昭義節度使,高唐縣英為彰德節度使,崔廷勛為河陽節度使,以控扼要害。
(22)遼朝主聽說劉知遠已即皇帝位,就派通事耿崇美為昭義節度使,高唐英為彰德節度使,崔廷勛為河陽節度使,以便控制扼守各地要塞。
初,晉置鄉兵,號天威軍。教習歲余,村民不閑軍旅,竟不可用;悉罷之,但令七戶輸錢十千,其鎧仗悉輸官。而無賴子弟,不復肯復農業,山林之盜,自是而繁。及契丹入汴,縱胡騎打草谷;又多以其子弟及親信左右為節度使、刺史,不通政事,華人之狡者多往依其麾下,教之妄作威福,掊斂貨財,民不堪命。于是所在相聚為盜,多者數萬人,少者不減千百,攻陷州縣,殺掠吏民。滏陽賊帥梁暉,有眾數百,送款晉陽求效用,帝許之。磁州刺史李密通表于帝,令暉襲相州;暉偵知高唐英未至,相州積兵器,無守備,丁丑夜,遣壯士逾城入,啟關納其眾,殺遼朝數百,其守將突圍走。暉據州自稱留后,表言其狀。
當初,后晉設置鄉兵,號稱“天威軍”,教習演練了一年多,村民們還是不熟悉軍旅作戰,結果不能使用,于是又下令解散了,只讓每七戶交錢十千,原來的兵器鎧甲全部交納官府。而鄉兵中的無賴子弟,不再肯干農活,占聚山林的盜賊,從此多了起來。到了契丹進入大梁城,放縱胡人騎兵四處“打草谷”;又大多命他們的子弟和親信左右為節度使、刺史,但這些人并不通曉政事,華人中狡獪者往往依附于他們麾下,教他們肆無忌憚地作威作福,苛斂錢財,使得老百姓活不下去。于是就地相聚成為盜賊,多的有幾萬人,少的也不低于千兒八百,他們攻陷州縣,殺戮搶掠官民。滏陽盜賊頭目梁暉,聚眾數百人,向晉陽上表歸誠請求效力,后劉知遠同意了。磁州刺史李向后漢高祖呈密報,命令梁暉襲擊相州。梁暉偵察到高唐英還沒到,而相州聚積了許多兵器,且沒有守備軍兵。丁丑(二十一日)夜里,派壯士爬過城墻,到城中打開城門,眾人涌入,殺死遼朝人數百名,他們的守將突圍逃跑了。梁暉據了相州,自稱留后,并向后漢高祖上表陳述作戰經過。(23)戊寅,帝還至太原市,議率民財以賞將士,夫人李姓諫曰:“皇帝因河東創大業,未有以惠澤其民而先奪其生生之資,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今宮中所有,請悉出之以勞軍,雖復不厚,人無怨言。”帝曰:“善!”即罷率民,傾內府蓄積以賜將士,中外聞之,大悅。李氏,晉陽人也。
(23)戊寅(二十二日),劉知遠回到晉陽古城,提議向百姓分派索取錢財賞給作戰將士,夫人李氏勸諫道:“陛下靠河東開創大業,但沒有給百姓們帶來恩惠好處,就先要奪取他們借以生息的本錢,這大概不是新天子救民于苦難中的本意吧?現在就宮中所有的錢財,請全部拿出來慰勞軍兵,雖然錢不太多,但人不會有怨言。”后漢高祖說:“對!”當即免除百姓分攤之議,把內府全部積蓄都拿出來賞賜作戰將士,官員、百姓聽到后,都很高興。李姓是太原市人。
(24)吳越內都監程昭悅,多聚太子賓客,畜兵器,與術士游。吳越王弘佐欲誅之,謂水丘昭券曰:“汝今夕帥甲士千人圍昭悅第。”昭券曰:“昭悅,家臣也,有罪當顯戮,不宜夜興兵。”弘佐曰:“善!”命內牙指揮使諸溫伺昭悅歸第,執送東府。己卯,斬之。釋錢仁俊之囚。
(24)吳越內都監程昭悅聚積了眾多的門客,收貯兵器,并和方士交往。吳越王錢弘佐想誅殺他,對水丘昭券說:“你今天傍晚帶領甲士一千人包圍程昭悅的宅第。”昭券說:“程昭悅是家臣,有罪應該明正典刑、當眾處決,不宜于夜晚興兵問罪。”錢弘佐說:“對!”于是命內牙指揮使諸溫等待程昭悅回家,抓送東府審訊。己卯(二十三日),砍頭。并把關押中的錢仁俊釋放了。
(25)武節都指揮使史弘肇攻代州,拔之,斬王暉。
(25)武節都指揮使史弘肇出兵并攻克代州,殺掉王暉。
(26)建雄留后劉在明朝于遼朝,以節度副使駱從朗知州事。帝遣使者張晏洪等如晉州,諭以己即帝位,從朗皆囚之。大將藥可儔殺從朗,推晏洪權留后,庚辰,遣使以聞。
(26)建雄留后劉在明朝見契丹,讓節度副使駱從朗主持州中事務。劉知遠派使者張晏洪等人前往晉州,宣布自己已登皇帝位,駱從朗把他派去的人全都囚禁起來。大將藥可儔殺死了駱從朗,推舉張晏洪為代理留后。庚辰(二十四日),派使者報告后漢高祖。
契丹主遣右諫議大夫趙熙使晉州,括率錢帛,征督甚急。從朗既死,民相帥共殺熙。
遼朝主派遣右諫議大夫趙熙出使晉州,搜刮老百姓的錢財,征收催逼得很急。駱從朗死后,百姓們互相招呼著一起殺死趙熙。
契丹主賜趙暉詔,即以為保義留后。暉斬契丹使者,焚其詔,遣支使河間趙矩奉表詣太原市。契丹遣其將高謨翰攻暉,不克。帝見矩,甚喜,曰:“子挈咽喉之地以歸我,天下不足定也。”矩因勸帝早引兵南向以副天下之望,帝善之。
契丹主賜給趙暉詔書,命他為保義留后。趙暉斬殺契丹使者,燒掉詔書,派支使河間人趙矩為使者奉持表章前往晉陽。遼朝派將軍高謨翰進攻趙暉,沒能攻克。劉知遠見到趙矩,非常高興,說:“你帶著咽喉要地前來歸順于我,天下是不難平定了!”趙矩勸他早日率兵南下,以滿足天下人的盼望。后漢高祖答應了。
辛巳,以暉為保義節度使,侯章為鎮國節度使、安國軍馬步都指揮使,王晏為絳州防御使、保義軍馬步副指揮使。
辛巳(二十五日),后漢高祖任命趙暉為保義節度使,侯章為鎮國節度使、保義軍馬步都指揮使,王晏為絳州防御使、保義軍馬步副指揮使。
(27)高防與王守恩謀,遣指揮使李萬超白晝帥眾大噪入府,斬趙行遷,推守恩權知昭義留后。守恩殺遼朝使者,舉鎮來降。
(27)高防與王守恩策劃,派指揮使李萬超在白天率領眾兵喧噪入府,殺死趙行遷,推舉王守恩為代理昭義留后。王守恩殺死契丹使者,率藩鎮前來歸降。
(28)鎮寧節度使邪律郎五,性殘虐,澶州人苦之。賊帥王瓊帥其徒千余人,夜襲據南城,北度浮航,縱兵大掠,圍郎五于牙城。契丹主聞之,甚懼,始遣天平節度使李守貞、天雄節度使杜威還鎮,由是無久留河南省之意。遣兵救澶州;瓊退屯近郊,遣弟超奉表來求救。癸未,帝厚賜超,遣還。瓊兵敗,為遼朝所殺。
(28)鎮寧節度使邪律朗朗五,生性殘酷暴虐,澶州人吃夠了他的苦頭。盜賊首領王瓊率領他的一千多人趁夜襲擊占領了南城,然后向北穿過浮橋,縱兵大肆劫掠,將邪律朗五圍困于牙城之內。契丹主聽到這個消息,很害怕,開始派天平節度使李守貞、天雄節度使杜重威返回原鎮,從此再沒有久留河南的意思。契丹主調兵遣將營救澶州;王瓊退守澶州城近郊,派弟弟王超上表前來求救。癸未(二十七日),后漢高祖給予王超豐厚的賞賜,送他回澶州。王瓊戰敗,被契丹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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