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安 一九四四年生,山東濟南人,中央美術學院研究生畢業,一九八一年獲文學碩士學位和葉淺予獎金并留校任教。現任中央美術學院教授,日本東洋美校客座教授、研究生導師,北京市文史館、中央文史館書畫院研究員,全國美術作品展覽評委等職。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專家。
個人簡介
趙寧安自幼師從力群、黃胄諸名師,后受教于李苦禪、葉淺予、李可染、蔣兆和,歷任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花鳥畫室主任、趙寧安工作室主任等職。出版有《趙寧安畫集》《趙寧安畫傳》等二十余種專著。作品入選《中國美術館藏品選集》《百年中國畫集》《中國美術全集》等。
主要作品
趙寧安的主要作品有《趙寧安寫生集》《當代中國畫家叢書——趙寧安》《當代名家工筆花鳥精品·趙寧安》《當代名家寫意花鳥精品·趙寧安》《回聲圖》《南疆浴日》《池魚》《清澗》《江津雨霽》《綠蔭》《回聲圖》《雪意圖》《蘭花》《細語》《遠瞻山河壯》《麻雀》《花瀑》《八哥》《雄雞》《石林春雨》等。
文藝評論
心忘方入妙 意到不求工
——讀趙寧安的袖珍花鳥畫感言
作者:夏碩琦
宇宙大化是按照自身的法則永恒運動的,老莊稱之為“道”。“自然之道”是無限的有無相生、生滅互化的運動,是永恒不息的生命之流。
生命和運動無處不在。“萬物皆有生意”這種泛生命世界觀,認為世界觀的萬物都生氣灌注,以自然的節律在不竭地運動。中國美學特別注重“氣韻生動”。“氣韻生動”可以說是“自然之道”“萬物皆有生意”哲學思想的一種美學表達。
以自然萬物為表現對象的繪畫,就不能不追求氣韻生動。早在南梁時代的繪畫品評中,就把“氣韻生動”放在藝術表現要求的首位。在我國歷代花鳥畫創作中尤其注重生意、生氣、生機、生趣、節奏、韻律的藝術傳達。中國與西方不同,在西方的靜物畫中,有死魚、切割的肉塊、動物標本,這類無生命的死物。但在中國傳統的花鳥畫中卻不見這類無生命之物,折枝花卉是有生氣的,落葉的樹木是來春要發芽、榮生的,是充滿生命情調的。
趙寧安的花鳥畫繼承了傳統文化精神,他全力去體悟自然,去觀察、捕捉、表現花鳥的生命躍動、神情韻致。生動、神韻、情趣成為他花鳥畫創作的明顯特征。他在創作中決不去套用僵死的程式,更不會去模擬前人已有的造型。而長期以來在花鳥畫創作中不斷重復、套用乃至克隆前人已有的造型、程式,使花鳥畫喪失了藝術生命力。成為花鳥畫創作中的流弊。因為缺乏活躍的生命脈動,缺少盎然的生機、生意、生趣、氣韻,使花鳥畫喪失了本身的美學意義。
我國歷代花鳥畫大家都十分重視觀察、體悟自然,注重寫生。宋代花鳥畫家趙昌,自名“寫生”趙昌。畫史上更記載了厲歸真“筑棚觀虎”、曾無疑“草地觀蟲”等許多深入體驗表現對象的軼聞趣事。
趙寧安在自己的畫中題道:“寧安高呼趙昌”,表現了他決心繼承并發揚傳統文化精神的矢志。而他的創作實踐更證明他獲得了成功。他的造型方式靈活多變,墨、色、點、線、塊、面的組合變化。精警而又富有情趣地活畫出多種類型、情態的花鳥,動情可愛。齊白石畫蝦堪稱畫史一絕。他的蝦透明、靈動如同如同在清波中暢游。而游動的體態,蝦須、蝦鉗、蝦腿的伸展與彎曲的開合度,又因其游動的速度、快慢,是浮游還是疾游而大有區別。齊白石的蝦于細微處見精到,他筆下的蝦把淡墨的巧妙運用發揮到極致,這淡墨既表現了蝦殼的半透明性又有一種淡雅的形式美感。而他的杰出藝術創造,恰恰來自地地地觀察,來自對自然生命的熱愛和藝術把握。齊白石蝦的造型和藝術表現是獨創的、前無古人的,他開拓了畫史的新篇章。研究齊白石的藝術經驗對提高花鳥畫創作水平、檢討花鳥畫創作中存在的問題很有意義。
趙寧安認為:“只有勇于在活本中求畫本的人,才能無愧于你的稱號:畫家。”因為“活本”是擺脫“稿本”、超越大師痕跡、在畫史上開宗立派的“法寶”。他強調:“寫生派畫家是畫壇的脊梁,他們推動革新,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歷史突破。”(趙寧安:《寫生談》)這種看法很有見地。
這些來自繪畫歷史的深刻經驗,指導著畫家的藝術實踐。趙寧安對自然進行了長期的、深入的觀察,畫了大量的速寫、白描。《趙寧安白描寫生選集》感性地展示了他與自然的對話、捕捉到的鮮活而生動的美感和他不倦的藝術勞動與藝術功底。他的創作不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是生活的源頭活水滋養了、激發了他的藝術靈感和只屬于他的獨特創造。心靈和造化的溝通、默契與神會,使他創造出自家的語言、程式與造型方式。畫家曾經畫過多種鳥類:麻雀、普通海鷗、野鴨、貓頭鷹以及許多叫不出稱謂的鳥兒。但這些鳥類各有各的體態、情性,或引吭歡歌,或相依枝頭,或呢喃細語,或警戒四顧,有關愛、有相爭、有嬉戲,有歡喜雀躍,也有情侶、母子親情。其共同特征是生動性、情趣化。需要指出的是:趙寧安不是純客觀寫實的,他是在寫實的基礎上,以寫意畫的規律,進行夸張、提煉的。鳥的頭部可能就是一個墨點或色塊,身子可能是色墨交融的團,團的邊沿又有暈化、滲融效果,這種處理既見筆墨趣味,又見造型的靈動性,鳥嘴可能就是一條短細線,整合于一體,一只極為簡練、單純、富有生氣的鳥兒便躍然紙上。趙寧安在題畫詩中寫道:“心忘方入妙,意到不求工。點拂橫斜處,天機在此中。”他借用惲南田這首詩,既表明了他的創作心態,又可說是他藝術探索、體悟的經驗總結。只有“心忘”才能“入妙”,惟有不求“工整”但求“意到”,才能工而入逸,才能在解衣磅礴、離披點畫中“天機”流蕩,透露造化的奧秘。“天機”二字內涵豐富,可心悟難可言傳。在創作中只有造化與心靈合一、相忘,在直覺與潛意識狀態,才能靈感潮涌、把握“天機”。受眾才能在審美感動中會意“天機”、妙趣。玄而不玄,內涵“天機”,花鳥畫才能富有靈性、才能氣韻生動。“天機”從寫生過程中悟得,在不求形似、但求“意到”中把握,它以花鳥生命的靈性與作者審美心靈感動的交會與跡化方式,表現出來。最近,我先拜讀了趙寧安的數十幀小幅花鳥畫,其中的佳構,內含“天機”,動人心神,堪稱珍品。他筆下的鳥兒活躍于特定的生態環境中,與環境和諧一體。趙寧安把花鳥情態化了、靈性化了、意趣化了、象征化了、詩意化了。他的成功在寫生不停留于模擬自然、寫意又不脫離自然的妙合過程中取得。在同代人中他以其獨創精神身于佼佼者的行列。
表現躍動的生命固然是花鳥畫的基本要求,但是花鳥畫還要有更深厚的人文內涵、情感意蘊。花鳥畫是一種特殊形態的文化。花鳥畫如詩、如歌,在長吟短嘆、意氣縈懷中,抒發作者的人生感悟、肺腑情懷。八大山人筆下的花鳥,孤寂、凄冷、憤懣,墨點無多淚點多,是他作為皇室逸民人生際遇、感懷的一種外化。潘天壽筆下的花鳥畫,氣勢磅礴、生意盎然,氣骨俱盛。這種形態內涵,正是全國解放后人民的新生活在一個具有民主進步意識的正直知識分子心靈深處的真誠回聲。朱耷和潘天壽代表了兩個時代,在藝術上都達到了時代的高峰。
趙寧安的花鳥畫與前人大不相同,反映出作者文化心態的開放性、兼容性,創作心態的求新、求變,以及審美意識的傳統熏陶、積淀和現代審美觀念的影響。他的花鳥畫背景常采用抽象、半抽象的肌理,運用半是天成、半是人為的偶發性效果,構成大自然的蔥蘢、氤意象。或墨或彩,或濃烈或雅淡。有時明麗中內含靜穆,有時幽渺中內蘊空靈,有時似繁華葳多姿,有時若月明云漢星稀,有時又使用丙烯、金、銀構成裝飾性意味。境換情移,“于天地之外,別構一種靈奇”(方士庶)。其表現手法,因畫面調式、氛圍、意境的需要而做隨機性處理。朱耷的花鳥是孤寂心靈的折射,是遁入空門的茫然虛空。徐悲鴻的馬與之迥異,是民族精神的昂奮,是催人前進的戰鼓。入世與遁世的情懷判然分明。趙寧安生活的時代不同于前人,他的花鳥畫也呈嶄新的風貌風貌。這是時代使然、個性使然。所謂:“質沿古意而文變今情”。藝術風格是“情性所鑠,陶染所凝”(劉勰)。趙寧安的成功又恰恰在于他沒有迷失于前輩大師,他有自家的個性、面貌,他的花鳥畫與時代相聯系、相共振,表現了時代的審美要求。他的花鳥畫把我們引入返樸歸真、回歸自然、天人合一的境界。他的藝術境界表現出和合文化精神的價值追求。古人謂:藝術趣味,得之自然者深,得之學問者淺。可謂不刊之論。我以為還應補充一句話:得之心靈者讓心靈震顫。這從前人和趙寧安的創作實踐中都可以得到有力的佐證。
花鳥畫本質上是心靈化的藝術。現今理論界熱用“藝術本體”一詞。我理解,花鳥畫藝術的“本體”應是藝術家心靈深處的審美感性,用花鳥的符號、語匯,組構表達心靈感應的藝術意象、藝術意象外化為語言。而藝術的語言,是要講究語法和語言結構的。“春風又綠江南岸”由“春風又吹江南岸”“春風又到江南岸”變化而來。而由“吹”到“到”再到“綠”的推敲過程是遣詞造句結構藝術語言的過程,也是用語不斷深化、準確的過程。而“紅杏枝頭春意鬧”的“鬧”字,就更見出詩人語序、結構的獨特和匠心。由于語法結構不同于一般性語言結構,才“鬧”出了特殊的詩意、詩境。
花鳥畫也有自身的語言結構,當然不同于詩。趙寧安的花鳥畫有個人的語匯,有他特別的語言結構。他往往是通過特殊的構圖方式,和諧與奇異并用,對稱與破缺兼施,或墨與彩強烈對比,或虛與實兩極分化,或抽象與具象并置反襯,或通過環境氛圍的渲染與花鳥的情態化造型來表達。語言結構的靈活多變,化出精神性的新綠洲。一片風景是一片心靈的境界。花鳥畫藝術性的高低不但在于生動性更在于心靈化的程度。藝無止境,我誠懇地期望趙寧安在今后的創作中能繼續向心靈化的深度推進,向哲思的境層追求。
趙寧安的花鳥世界
作者:薛永年
每逢過年,我都會收到趙寧安先生的賀卡,上面印著他的花鳥畫近作,不是精細工致的『工筆』,也不是豪宕縱橫的『大寫意』,而是介乎二者之間。給人的印象是樸茂而生動,自然而清新,不炫奇弄巧,不追隨時尚,卻縈繞著樸質的詩情,顫動著點線的節律,閃耀著迷離而清新的光與色。如果把傳統形態的小寫意花鳥看作格律詩,那么,趙寧安的作品便接近于抒情散文,而且更像現代散文,它不是完全沒有古代的繪畫語匯,但總體上更語體化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現代抒情散文式花鳥的深處,可以感到跳躍著一顆陶情于自然同時也擁抱人生的愛心。最近我有幸系統地觀賞了趙寧安十余年的作品,走進了他的花鳥世界,得以領略那鳥吟花放草長鳶飛的生機,感受其靈魂的悸動和馳思的悠遠,我更加覺得趙寧安的名聲日著并非偶然。
一
不少平庸的花鳥畫家,只知表現花鳥魚蟲的形色之美,一味在悅目上下功夫,可是趙寧安則著力于『賞心』,既描繪對象的生機與變動,體現造物主賦予花鳥魚蟲的自然美,又緊緊把握住『登臨覽物之有得』,在『物我兩忘』中寄托心曲。畫的是花鳥,表現的卻是花鳥和人類精神上的聯系,在那『神遇而跡化』的優秀作品中,可以體察作者內心的思緒波瀾,可以看到作者感情的斑斕色彩。趙寧安的花鳥畫取材十分廣泛,除去竹子以外,雖然不多傳統文人畫鐘情的梅、蘭、菊,但是頗有平民百姓耳熟能詳的眾鳥、群蟲和百卉。前人描寫過的羔羊、雞鴨、群雀、游魚、貞鳥、八哥、翠鳥科、差翅亞目、蜜蜂屬和鳳蝶總科;牡丹、山茶屬、翠竹、雞冠花、紫藤、蘆蕩與綠蔭,經常出現在他的筆下。前人沒有表現或極少取材的南疆鰹鳥,西北野鴿和無名的野草山花更被他信手拈來,收入筆底。和另些畫家借靜態花木表現永恒精神者不同,趙寧安絕不靜止孤立地描花繪鳥,總是在動物與植物的有機聯系中注入情感,努力創造一種情境,一種氛圍,以表達一種感受,一種意味,一種陶醉,一種領悟或一種感喟。
這些多姿多彩的花鳥情境,多數無需題詞便足以吸引觀者,像群蜂飛舞于煙花錦簇之中,迷戀于生命的春光;乳鴨天真地嬉戲在池塘里池塘里塘,游向未知的世界;迷人的晚霞映紅了茂盛的水草,引來了五顏六色的差翅亞目,花光如紫云的短墻之上,相親相愛的翠鳥科比翼齊飛;被群雞簇擁的母雞背負頑皮的小雞,享受著『天倫之樂』;成群結隊的珠頸斑鳩飛躍蒼莽荒寂的萬水千山,去尋找生氣蓬勃的樂土;沐雨的牡丹半隱在雨紋編成的水簾后面,低頭欣賞水中的魚游之樂;斜陽下得知了伏在微風舞動的柳條上,無意地蕩著秋千;云雨迷蒙的竹林深處,有雙棲的益鳥靜聽天籟;成列的山雀科在枝頭和鳴,完全不懼寒冬的雪意凄凄。另些畫上有趣的題詞,則把觀者的思緒引向了廣闊的歷史文化空間,或激發其愛國愛土情懷,或使人更加珍視和平與幸福。比如,畫鮮艷如血的雞冠花在晚霞中挺立,題詞使人悟及『公雞一聲天下白』的光明離不開浴血奮斗的勇武;畫萬里高空的大雁與地面小如池塘的大澤,題詞令人追憶蘇武守節不辱和鴻雁傳書的耿耿丹落落落委地玉殞香消的牡丹,題詞引導人回顧馬嵬驛上愛江山還是愛美人的抉擇;畫萬荷叢中翩翩起舞的雙蝶,題詞則啟發觀者聯想梁祝愛情的堅貞不幸;畫鰹鳥科在南疆的海風中棲息,題詞更表達了國人對國土西沙群島的由衷系念。
不難看出,趙寧安的花鳥情境中,有著他的身經目歷與心想神馳,在直覺之上發揮了他的通感、想象與遐思。這想象與遐思,既來自眾生平等的襟抱和捕捉天機物趣的明敏,又來自以一片愛心關照花鳥與人生的思致。他的花鳥畫是生命的頌歌、是感情的流溢,也是人生或歷史的思索。惟其如此,他的花鳥畫不僅創造了一個活色生香的繽紛世界,同時也深刻地展示了畫家充滿感情意緒的美好心靈。
趙寧安作品中的花情鳥意,來源于中國花鳥畫的悠久傳統。發端于中國的花鳥畫,早已成為世界藝壇上獨具異彩的奇葩。它寄予了愛物兼愛我的博大心靈,展現了覽物興懷的感情世界,體現了淵深文化的澤被和詩經楚詞的涵養。特別是莊子『齊物論』與孔子『興觀群怨』的陶垕仲,使之成了高品位的藝術,代代不衰,與時俱新。了解花鳥畫真髓的畫家,或以深刻的哲理啟迪人的良知,或以真摯的感情歌頌萬類生機,抒寫愛鄉土、愛自然、愛生命、愛人生、愛和平的美好理想。它使人感奮,給人慰安,在鳥語花香中寄寓了自由與光明的希望。近世以來,物質文明的進步,壓縮了人類的精神空間;改造自然的驚人成果,變成了人類的異己力量。人們普遍意識到,為了人類的生存發展,必須徹底調整人與自然的關系,有必要像熱愛人類自身一樣地熱愛自然,有必要使已經異化的人們在重返大自然中復歸于樸,去尋找精神的歸宿。現代有許多花鳥畫家,但并非人人都清楚上述時代的需要,都自覺地創作富于上述意蘊的作品,趙寧安則善于把優良的傳統與現代精神生活的需要結合起來,故能源本古人出新意。
二
趙寧安的花鳥創作,脫穎于一九六四年的《雞場》,黃胄式速寫般生動的寫實風格,套色版畫或剪紙中朱白的鮮明對比,融匯成一種生氣奕奕的花鳥畫新貌,可惜因為時代環境的左右,才露頭角,便擱置下來。他全力投入花鳥畫的研習與創作,始于一九七九年。那時,『史無前例』的『文革』已經結束,他考取了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的第一批花鳥畫研究生。作為寫意花鳥畫大家李苦禪的入室弟子,卻能不為師門所,他調動來自大西北的真切感受,突破傳統花鳥單擺浮擱的樣式,力創新格,自探靈苗,在山水與花鳥的結合中,情景交融地自由抒寫自家情感。諸如《過同心返銀川》和《銀湖三秋》中措景的蒼茫廣遠,畫鳥綱的任重道遠或自由翔落,《秋光》中的夕陽晚照與落葉蒼黃,都成功地表達了獨特的人生感受,以致那引人入勝的意境彌補了筆墨技法的有待嫻熟。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至末葉,趙寧安的花鳥畫進入了新時期,在穩進中求新變。他以李苦禪的寫意畫法為津渡,時亦涉獵工筆花鳥,刻意研求傳統花鳥畫的立意、布局,造型與筆墨,力求生動準確,形神兼至,同時,他廣取博收,深造求通,或以李苦禪的筆墨與悲鴻的寫實相參,或以黃胄的速寫融于白石的似與不似之間,或以張大千的潑彩與陳子奮的雙鉤相結合,或以任伯年的生機化入虛谷的清雋,郭味蕖的文雅和嶺南派的光影……也一一為他所攝取,可謂不拘一格,為我所用。誠然,這一時期的部分作品,還保持著傳統式樣,如虛擬空間中的折枝,游魚,提示性的村景坡石;講求賓主虛實的點線面節奏;不過另一部分作品已開始嶄露新機,時而置花鳥于可視環境中,甚至染天染水;時而截取花鳥世界的片段,上不見頂,下不見底;時而輔以抽象的構成因素;時而采取某些制作手段,獲取新異的肌理,漸漸形成自家面目。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至今,趙寧安的花鳥畫終于以更成熟的風采出現于畫壇,一片愛心幻化成無窮寫意。雖然他好像無意追求風格,但是卻有兩種風格引人矚目:一種在朦朧樸茂中顯生機,另一種在寫意形象的裝飾意匠中見韻味,兩種相比,他更矚意于前者,但兩種一致的特色是境闊景茂,形真趣遠,典雅清新。
一般而言,他的作品取境真實自然并善于整體把握,布局以飽滿者居多,但豐茂而不填塞,靈動而不虛曠。究其原因,一方面在于夸張地運用了實者虛之與穿插掩映的技巧,如茂盛的竹林出之以雙鉤畫法,后面補以時隱時現的黑石,密集紛披的蘆葦以色作沒骨,掩映著其后成行徐行的鵪鶉,另一方面在于取其『大象』的整體觀照,并且輔之以光色的變幻。
他畫花木極少一枝半葉,大多成叢成片,又善于『舍形而悅影』,極顯其花光的迷離爛漫與光照露氣的空蒙變滅,造成了草木蒙茸花團錦簇的氛圍,大有『亂花漸欲迷人眼』的葳蕤扶疏,亦有綠蔭如霧斜陽晚的詩情曲韻。這也是一種『似與不似之間』,可是完全擺脫了前人的程式,也就拋開了程式對即物抒情的束縛。如果只有分花布葉的迷離惝恍,沒有真實生動的具體描繪,很可能會失之空泛而未必引人。趙寧安顯然早已注意于此,他善用具體而微的鳥綱草蟲『鑿開渾沌』,『畫龍點睛』,以花木的迷離隱約反襯鳥蟲的鮮明生動。
那些禽鳥蟲魚也不完全相同于前人,或有傳統小寫意的洗練,或有傳統工筆的精麗,但造型的準確已遠勝古人,更加形具而神生,畫靜而寓動,水墨的韻致又能輔以鮮麗而略有裝飾性的色彩。
此外,趙寧安畫中的禽鳥蟲魚,幾乎不見形單影只的孤獨,有的是類聚群分的蓬勃與自由,若非群翔群游,便是齊飛雙宿成雙者在默契與呼應中見情態,成群者在目的與秩序中呈韻律,這種別具只眼的取舍形容,古人偶爾有之,至趙寧安則以自己的認知自覺地加強了,惟其如此,他的作品使人更覺獨出機杼生氣蓬勃。筆墨設色是構成中國畫語言的重要因素,在寫意畫中,筆墨的強化與設色的弱化,筆墨的畫法化與設色的單純化,既標致了民族的特色,又使中國畫的面目趨于穩定。趙寧安為刷新花鳥畫的意境與情趣,也在筆墨設色上進行了有別于古人的探索。不是完全拋棄固有的傳統,而是冶眾法為一爐,不是以西法取而代之,而是吸收融化為我所用。
他沒有忽視筆墨書法化的表情性,但不墨守以墨為主以色輔之的老套,也不拘泥于一筆一墨的精妙和設色的單純。他總是讓一定的筆墨設色服從于特定情境與感受的表現,拒此分別體用,互換賓主,不但像任伯年一樣地不舍眾法,融雙鉤、潑墨、點、沒骨為一,甚至把山水畫的擦點染引進寫意花鳥畫,而且善于旁參套色版畫的色墨對比,裝飾藝術的秩序與律動,西方構成的意匠與印象派的外光,從而造成了豐富的語言系統,在這豐富的語言系統中,趙寧安一方面因情思與題材之異而取用詞采,另一方面則充分發揮了筆痕的渾厚樸茂和色彩的尖新深融。他用色既對比燦爛,又和諧統一,對比則分塊處理,和諧則漸次過渡,對白粉的使用,使趙寧安的花鳥畫別饒風致,常常因白粉與色墨的比襯交融,造成明麗清快的情調與粉光融融的韻味。
沒有對自然和人生的摯愛,就不會發現大自然中的美,沒有可使觀者接受的精妙藝術語言,則無法把個人的感知提供給別人分享。中國花鳥畫在長期發展中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語言范式,輕易揚棄,可能會脫離觀者的欣賞習慣,不加豐富,又難以適應觀者審美的發展。趙寧安在花鳥畫藝術語言上的廣取博收,融會貫通,『不立一法』又『不舍一法』,似乎無意強調個性,不急于形成風格,但其個性化的藝術語言已在穩扎穩打旁收博采中露出端倪。
近十年間,趙寧安以花鳥知名于世。此前,他雖然早已與花鳥畫結緣,甚至學畫的啟蒙老師也是蘭州市民間的花鳥畫家,但因時勢的倡揚,個人的際遇,名家的誘導,他很早便在版畫、連環畫、漫畫、中國人物畫上英才早發。直至一九七九年,他才由一種冥冥之中力量的推動,重返自然,馳情花鳥,走上了以花鳥畫抒情的藝術之路,多年的家世蹉,鑄就了他感受精微厚重深沉的內向性格,大西北不毛之地的缺藝少文,喚起他自強不息的進取意識;多方面的藝術探求,更使他拓展了心胸,練就了觀察體物的本領;對花鳥畫真諦的領悟;還導致他在創作中尋求畫家與普遍觀者內心的溝通。所以,一旦他全力投入花鳥畫,便能以博養專,歌陽春白雪而不忘下里巴人,講筆墨法式而不忘真情實感,重視精神意蘊而不忽略寫生狀物。這一切都凝聚在他對中國花鳥畫的深層理解中,并反映在不斷變法出新的創作里來,他用以實現出新的主要憑借之一便是寫生。中國花鳥畫自古便稱寫生,講求『觀物之生』,表現對象的特質和生命。趙寧安則在寫生中注意深入研究對象,力求『窮理盡性』,盡精微而致廣大,升華感受。繼而以中國特有的筆法線條,在物我的連結上,進行既物狀又抒情的概括,同時注入個人的氣質性情。再則以默寫的功夫來不斷涵養對物寫生的取舍,靠著離開對象后的『若望若憶』,合造化與心愿,變自然為藝術。正是由于他把寫生當作了通向創作源頭的橋梁,所以順利地避開了只知臨摹者的為法所縛,不再以古人的眼光看自然,不用別人的步履闖世界。以堅實的寫生作為基礎,他的廣學諸家便不會淹沒自己,近年的創作已漸入新境。盡管目前他的藝術還存在著嘗試過多用力分散的美中不足,但不圖捷徑,不求早熟正是大器晚成者的成功經驗。我深信,趙寧安的思考和實踐必將在更高的層次上把他好學敏求的領悟更充分地展現開來。
作品欣賞
參考資料 >
榮寶齋推介名家 | 趙寧安作品賞析 - 本齋動態 - 榮寶齋 官方網站.榮寶齋官方網站.2021-11-20
趙寧安藝術論.山東藝術學院藝術研究院.2024-06-18
心忘方入妙 意到不求工——讀趙寧安的袖珍花鳥畫感言-《榮寶齋》2016年07期-中國知網.知網閱讀.2021-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