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是中國作家茅盾創作的長篇小說,原名《夕陽》,約30萬字,全書共19章。茅盾于1930年冬天開始撰寫《子夜》,至1932年12月5日完稿,部分章節曾在《小說月報》和《文學月報》發表,1933年,開明書店出版了《子夜》的最初版本。《子夜》初版發行后,受到當時讀者追捧,并在三個月內四次重印,迄今為止,《子夜》仍是茅盾作品中印刷量最大、修改次數最多、印刷版次最頻繁的一部長篇小說。《子夜》還被改編成電影、話劇、連環畫,兩度被改編成電視連續劇。
《子夜》描寫了中國民族資產階級資本家吳蓀甫與買辦資本家趙伯韜進行經濟斗爭、在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的夾縫中試圖發展民族工業而最終失敗破產的經歷。主人公吳甫是上海實業界的一位大亨,曾經游學歐美,他敢于冒險、野心勃勃,立志要振興中國的民族工業,成為“20世紀機械工業的王子”。他資本雄厚,和實業界同仁組建益中信托公司,用各種手段吞并了許多小工廠。然而,吳蓀甫時運不濟,落入了買辦資本家趙伯韜設計的公債陷阱中。他雖然精明能干,卻無法以一己之力改變當時中國民生凋敝、購買力低下的情況,也無法抵御帝國主義資本轉嫁危機的傾銷熱潮,在資金不足、工人運動和公債暴跌的壓力下,吳蓀甫最終破產,最后以避暑為名,和吳少奶奶從上海倉皇出走。
《子夜》塑造了吳蓀甫、趙伯韜、屠維岳等70多個角色,描寫了農民暴動、工人運動、公債斗爭、企業競爭等經濟和政治事件,展現了20世紀30年代中國社會的樣貌,揭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中民族資本主義的困境,有力地回答了當時思想界關于中國社會性質的論爭。《子夜》開創了力求把握時代脈搏與精神的長篇小說創造追求,是茅盾現實主義創作成熟期的代表作,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長篇小說發展趨于成熟的里程碑。《子夜》還被翻譯成二十多種外語版本,以其藝術價值贏得了海外讀者與學者的認可,豐富了世界文學的寶庫。
創作背景
時代背景
世界經濟危機與民族工業困境
20世紀30年代,世界性經濟危機爆發,帝國主義國家陷入經濟恐慌之中。為了轉嫁本國的經濟危機,帝國主義國家加緊了對中國的經濟侵略。此時,蔣介石剛在國內建立起新軍閥的統治,舊軍閥各個派系之間的斗爭仍未停止。上海市的民族資本家一方面要面臨國內蔣閻馮大戰爆發后交通阻隔、稅費暴漲的困境,另一方面又要應對帝國資本主義對中國民族工業的壓迫。為了轉嫁危機,民族資本家進一步加緊了對工人階級的剝削,勞資矛盾和階級矛盾愈發不可調和,工人運動高漲,民族工業的困境由此又進一步加深。
這一時期,中國的社會矛盾尖銳且復雜,《子夜》正是茅盾對30年代初中國復雜社會圖景的描摹,它以吳蓀甫的裕華絲廠為中心,通過對中國繅絲業危機和上海繅絲業工人罷工斗爭的描寫,展現了世界經濟危機下中國政治、經濟、軍事、工商界、知識界的種種情狀。
關于中國社會性質的論戰
在1977年《子夜》再版時的后記中,茅盾寫道:“……這部小說的寫作意圖,同當時頗為熱鬧的中國社會性質論戰有關。”20世紀30年代,隨著中國革命轉折點的臨近,知識界開始了關于社會性質的論戰。當時主流的觀點,大致有三種:一是認為中國社會依舊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革命的主力是工人和農民,革命的領導權必須由共產黨掌握,這是“革命派”;二是認為中國已經走上資本主義道路,只有中國資產階級才能擔任反帝、反封建任務,時人稱為“托洛茨基主義”,托洛茨基派在《動力》雜志上發表文章,認為中國的封建經濟已經在帝國主義的侵略下解體,中國的民族資本主義迎來發展的契機,中國已經是資本主義社會;三是認為中國的民族資產階級可以在夾縫中求生與發展,既反對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運動,也反對官僚買辦資產階級的壓迫,從而效仿歐美建立資產階級政權。茅盾秉持“文學表現人生”的創作主張,分析了當時中國的現狀和出路,基于駁斥后兩種觀點的立場,進行了《子夜》的創作。
個人背景
1930年5月,茅盾結束了流亡國外的生活,從日本回到國內,在法租界楊賢江家中借住,經馮乃超介紹,正式加入左翼作家聯盟。
從日本歸國后,茅盾身體狀況不佳,因眼疾、胃痛和神經衰弱,遵醫囑在家靜養。在養病期間,茅盾與朋友、同鄉故舊經常往來,這些朋友來自各個階層,身份各異,當中有企業家、商人、銀行家、革命者、自由主義者和公務員,從他們口中,茅盾了解了許多社會時事的細節。同一時期,茅盾還閱讀了報紙上關于中國社會性質之爭的論文,和瞿秋白、沈澤民進行了討論,他將理論與見聞進行對照,產生了“在小說中大規模描寫社會現象”的興趣,打算以走訪親友所得的見聞為素材,寫一本小說,即為后來的《子夜》。
1930年冬天,茅盾開始整理走訪調查所得材料,撰寫《子夜》的詳細大綱。1931年10月,茅盾向左聯請休長假,經過長時間的準備和醞釀,準備開始集中精力創作《子夜》在開始創作《子夜》之前,茅盾用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和友人到交易所打探情報,做實地調查。最初構思之時,茅盾本來打算以棉紗紡織廠為題材,為了了解棉紗業的詳細情況,茅盾還閱讀了周培蘭的《中國紡織業及其出品》。但是,在實地取材和進一步研究之后,茅盾得知以出口外銷為主的中國絲業正因日本絲業搶占市場由盛轉衰、急轉直下,基于對中國經濟狀況的深入研究,茅盾最終決定將題材改為繅絲廠。
出版歷史
1932年1月,茅盾以《夕陽》為題,在《小說月報》二十三卷新年號發表了《子夜》的第一章,準備在《小說月報》開始連載《子夜》。但因商務印書館在一二八淞滬抗戰中被戰火波及,《小說月報》停刊,仍未發行的《子夜》第一章也毀于戰火,連載被迫中止。同年6月,茅盾在《文學月報》繼續連載《子夜》,發表了分別名為《火山上》和《我的小傳》的兩個章節。
1933年1月,開明書店出版了《子夜》的最初版本。初版《子夜》為大32開本,采用平裝報紙印刷,封面為設計簡潔的灰綠色紋紙,在右側有葉圣陶所書“子夜”二字。扉頁底版的小方塊花紋由連續的斜體英文“The Twilight :a Romance of China in 1930”組成,并有王伯祥題簽“子夜”二字。初版《子夜》的扉頁設計美觀大方,常被后人取作書影。
同年4月,開明書店出版《子夜》精裝本初版本。精裝本初版本為大32開本,封面使用布面,內頁則采用米黃色道林紙精印,正文576頁,包括后記在內共577頁。
《子夜》初版發行后,引起社會熱烈轟動,成為風行一時的暢銷書。開明書店自1933年1月初次出版《子夜》起,同年2月便再版,同年4月又將初版改為“精裝本初版”,三個月內四次重版,印數達近二萬部。1949年3月,《子夜》就印行了22版,總印數在10萬冊以上。到1951年12月,《子夜》出到26版。1954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根據1933年的開明版原紙型重印,在出版前進行專門審讀后,發現有“不當之處”,比如該書中第15章涉及兩性情感的描寫——瑪金與蘇倫的對話:“呀,掃興!你有工作,我們快一點,十分鐘。”審讀編輯貼上提示紙條:“此處描寫欠妥,請斟酌。”茅盾便根據這些標示的紙條加以刪改,總計修訂620余處。1960年,由于《漢化文字方案》的實施,矛盾又修改了《子夜》,并于4月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印行,這也是第3次修訂,同時也是現在最主要的通行本。而據陳思廣《〈子夜〉的版本流變與修改述論》統計,到2019年,《子夜》共重版50多次,總印數已達2523800冊。迄今為止,《子夜》仍是茅盾作品中印刷量最大、修改次數最多、印刷版次最頻繁的一部長篇小說。
內容情節
在《子夜》中,茅盾將故事發生的地點設置在中國,將時間設置為20世紀30年代初。
吳蓀甫是一位工業資本家,在上海灘開辦絲廠,名聲顯赫。1930年5月的一個傍晚,吳蓀甫和二姐吳芙芳、二姐夫杜竹齋一同乘坐汽車,迎接來上海市躲避戰亂的父親吳老太爺、四小姐惠芳和七少爺阿萱。在鄉下足不出戶的吳老太爺坐上汽車,車窗外的都市景象給思想守舊的吳老太爺帶來了強烈的刺激,他頭暈目眩、心跳耳鳴,緊緊地抱著《太上感應篇》。剛到吳公館后不久,吳老太爺就因突發腦出血氣絕身亡。
吳蓀甫吩咐仆人準備葬禮的事宜。次日,吳府大辦喪事,來客中有企業老板,也有政客軍人,他們借吊唁之名進行利益往來。來客中有一位叫趙伯韜的買辦金融資本家,是上海灘出名的“公債大王”,他窺伺吳蓀甫手下的產業,試圖通過杜竹齋拉攏吳蓀甫投資公債,結成大戶“多頭”。吳蓀甫在聽了杜竹齋的介紹后,十分興奮,決定與趙、杜二人合作,心中開始構思經營實業的“大計劃”。上海金融界公債生意興起,為了抵御沖擊,太平洋輪船公司總經理孫吉人、大興煤礦公司總經理王和甫推舉吳蓀甫帶頭籌備銀行,以建立屬于實業界的金融流通機關,并將大部分資產用于投資交通、礦山等產業。吳蓀甫同意了孫、王二人的提議,聯合杜竹齋等人建立了實業界財團“益中信托公司”。
此時,吳蓀甫的故鄉雙橋鎮發生了農民反抗運動,雙橋鎮最終陷落,吳蓀甫在鎮上的產業遭受損失,他在雙橋鎮建立產業的計劃也破滅了。與此同時,裕華絲廠員工屠維岳走漏了吳蓀甫要削減工錢的消息,吳蓀甫手下工廠也陷入了罷工風波,這使他頗為頭疼。吳蓀甫將屠維岳傳喚到吳公館,屠維岳雖是一名小職員,卻能沉著冷靜地與吳蓀甫周旋。吳蓀甫賞識屠維岳的膽量與能力,不僅沒有追究他走漏消息的行為,還當場破格提拔,對他加以重用。屠維岳善用心計,他先將領頭罷工的女工姚金鳳收買,干擾罷工運動的組織。工人們唾棄姚金鳳,認為她是資本家的看門狗,工人內部由此產生了分裂。
吳蓀甫同時應對資金、公債和工廠三方面的壓力,變得嚴厲且急躁。三天后,雙橋鎮的管家向吳蓀甫報告消息:吳蓀甫在鄉下放出的借款可以收回六成左右,吳蓀甫松了口氣。另一邊,工潮仍未完全平息,吳蓀甫聽從屠維岳的計謀,假裝開除姚金鳳,提拔走漏姚金鳳被收買一事的女工,又假意讓步,撤回了開除姚金鳳的處置并安撫工人。屠維岳的計劃輕松離間了工人,瓦解了裕華絲廠的工人運動。杜竹齋來到吳公館,告訴吳蓀甫公債大漲,幾乎漲停。吳蓀甫在資金、公債和工廠三條戰線的作戰都取得了勝利。更令吳蓀甫振奮的是,益中信托公司成功地以極低的價格吞并了八個小工廠,他吞并工廠的計劃正在如愿進行。
初次投資的勝利給吳蓀甫帶來了希望,他將得來的六十多萬資金全部用于投資公債。剛剛收購的八個工廠需要擴充,吳蓀甫感到手頭吃緊。趙伯韜瞄準機會,開始在吳蓀甫與銀行界之間挑撥離間。趙伯韜與軍政界人士有往來,還有美國的資本作為后臺。杜竹齋見吳、趙二人開始針鋒相對,在權衡利弊后,懾于趙伯韜的實力,退出了益中信托公司,吳蓀甫因此失去了靠杜竹齋關系得來的十萬元借款。
吳蓀甫野心勃勃,不甘受挫,決定在公債市場和趙伯韜角逐到底。他整頓了新收購的八個工廠,收買了趙伯韜的姘頭劉玉英和交易所經紀人韓孟翔,讓他們為自己打探情報。然而,受到戰局的影響,公債市場行情突變,公債暴跌,局面對吳蓀甫相當不利。面對虧損,吳蓀甫焦躁不已,工潮本來還未完全平息,他卻下令工廠再次裁員,并減少工資,延長工人的上班時間。工人們被激怒,新一輪的總罷工爆發了。屠維岳軟硬兼施,但他分化瓦解工人組織的伎倆已經不起作用。吳蓀甫被工人包圍在工廠門前,在屠維岳的保護下,好不容易才從后門逃走。此時的吳蓀甫,在經濟上陷入了內外交迫的困境。
吳蓀甫決心拼一把,他甚至把自己的絲廠和公館都抵押出去作公債。戰事的爆發、工人的罷工、商業的蕭條和競爭對手的經濟封鎖成為了吳蓀甫的沉重壓力,他陷入了憂愁和焦躁之中,一籌莫展。為了發泄壓力,他強奸了公館的女傭人王媽,帶著交際花徐曼麗在黃浦江的游船上尋歡作樂。在夜總會的酒吧間,吳蓀甫碰到了趙伯韜,趙伯韜揚言要對吳蓀甫和益中信托公司實施經濟封鎖,用吳蓀甫吞并朱吟秋產業的方法來對付他——吳蓀甫曾叫杜竹齋不要催債反而放債套取抵押品,以這種方法來擠垮朱吟秋周轉不靈的絲廠。吳蓀甫面上沉著,內心卻慌張無比,在沉重的壓力下,他似乎失去了以往的信心和抵抗力。
面對趙伯韜的攻勢,吳蓀甫不愿束手就擒。他與王和甫、孫吉人商討計策,決定向外資轉讓此前吞并得來的八個小工廠,把得來的資金投入公債市場,聯合杜竹齋做“空頭”,希望能夠保住產業。在這個關鍵時刻,線人劉玉英卻投機取巧,韓孟祥也倒戈向趙伯韜。吳蓀甫決定將公館和裕華絲廠拿去抵押,他乘坐汽車前往交易所,因為緊張而暈倒,被孫吉人送回公館。
吳蓀甫幾近絕望,把僅存的希望放在二姐夫杜竹齋身上。杜竹齋對內幕了如指掌,最后選擇了趙伯韜一方。破產和眾叛親離的事實使吳蓀甫哀痛不已,他從書桌抽屜拿出手槍,企圖了結自己的生命。最后,吳蓀甫走出書房,命令妻子林佩瑤帶傭人收拾行李,連夜乘坐輪船離開了上海。
人物角色
吳蓀甫
吳蓀甫是一位出身世家、富有魄力、資產雄厚的民族資本家。他大約四十歲,身材魁梧,有著醬紫色的一張方臉,臉上還生有許多小皰。吳蓀甫曾經游學歐美,他從德國學習了現代管理科學,有豐富的經辦實業的經驗,認為“中國民族工業就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項了,絲業關系中國民族的前途尤大”,立志要發展中國的民族工業,成為“20世紀機械工業王子”。吳蓀甫平日舉止威嚴、氣度不凡,他在家鄉雙橋鎮興辦實業,在上海經營裕華絲廠,又和實業界同仁合伙開辦益中信托公司,還和二姐夫杜竹齋冒險做公債生意,這些行為都體現出吳蓀甫行事果斷、野心勃勃、具有冒險精神的一面。但是在事業上失意時,他也會變得暴躁且頹喪,試圖用出格的舉動尋求刺激,其性格有惡劣且荒唐的一面。
與此同時吳蓀甫這一人物形象充分地顯示出民族資產階級的兩重性。他對建設家鄉有著極大的熱情,懷抱實業救國的遠大理想,藐視帝國主義、買辦資產階級和封建主義,但他本質上仍然是以壓榨百姓、謀取私利為重的資本家。為了吞并其它資本家的資產,吳蓀甫不惜與同行串通一氣,設下重重陷阱,手段狡詐且陰險;吳蓀甫憎恨帝國主義和封建買辦,卻又又借助他們的力量來壓制工農運動,為了發展自己的產業,通過剝削工人的利益來彌補自己經營企業的損失。吳蓀甫的處境,正是那個年代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歷史處境。作為民族資本家,吳蓀甫的失敗具有濃厚的悲劇色彩。
杜竹齋
杜竹齋是一名金融界資本家,也是吳蓀甫的二姐夫。他長著一張“山羊臉”,生性多疑,辦事風格和敢作敢為的吳蓀甫大相徑庭。杜竹齋辦事總是遲疑,精明巧滑,一切舉動都以利益為上,甚至可以為了自己獲利而犧牲他人。在吳老太爺的喪禮上,吳蓀甫拉攏杜竹齋,勸說他參與趙伯韜帶頭的公債生意,杜竹齋起初猶疑不定,直到確信有利可圖,方才加入。杜竹齋謹小慎微,當吳、趙二人形成對峙局面時,他害怕吳蓀甫失敗,又畏懼趙伯韜的權勢,退出了益中信托公司,直接導致了吳蓀甫經濟上的困境。在吳蓀甫和趙伯韜進行公債競爭的最后關頭,作為和吳蓀甫建立攻守同盟的二姐夫,杜竹齋見利忘義,站到了趙伯韜一方,以致吳蓀甫公債破產。杜竹齋的行為,深刻揭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畸形社會中資本家唯利是圖的本性。
趙伯韜
趙伯韜是一名買辦資本家,背后有美國資本家的扶持。他大約四十歲,認識的人稱他為“公債場上的一位魔王”。憑借美國金融資本和中國國民黨政權的力量,趙伯韜在經濟活動中占有壓倒性的優勢,伙同政界人士操縱公債市場,擠壓民族工業的生存空間。為了吞并吳蓀甫的產業,趙伯韜設下重重陷阱,對吳蓀甫和實業界同人開辦的益中信托公司進行經濟封鎖,一步步將吳蓀甫逼入公債市場,始終掌握著主動權,最后使吳蓀甫幾乎破產,精神崩潰幾近自殺。
趙伯韜不僅在商業上陰險狡詐、老謀深算,甘愿成為帝國資本主義的走狗,協助扼殺中國的民族工業,在私生活上也粗鄙狠毒、荒淫無恥,他對自己花天酒地、玩弄女性的事實不加任何掩飾,甚至將其作為炫耀的資本。作為買辦資本家,趙伯韜丑惡的性格和墮落的生活方式是有社會根源和階級根源的。
屠維岳
屠維岳是裕華絲廠的一名普通職員,也是吳蓀甫的同鄉。和其它小職員不同,屠維岳個性剛強,兼具膽識和智慧。為了獲得和吳蓀甫見面的機會,屠維岳故意泄露廠方準備削減工資的計劃,激化工人和工廠的矛盾。在嚴厲的吳蓀甫面前,屠維岳“站在那里的姿勢很大方,他挺直了胸脯;他的白凈而精神飽滿的臉兒上一點表情也不流露,只有他的一雙眼睛卻隱隱地閃著很自然而機警的光芒。”他十分鎮靜,甚至敢于頂撞吳蓀甫,對吳蓀甫微妙的心理變化把握得十分到位。屠維岳的從容不迫與其它下屬的愚蠢無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處理工人罷工運動方面,屠維岳也頗有手段。他利用工會內部的矛盾,挑撥離間;用收買、打壓等手段對待女工,被女工們憤怒地稱為“屠夜壺”;在鎮壓罷工運動時,屠維岳不惜動用暴力,靠打手和軍警震懾工人。《子夜》對屠維岳這只“資本家的鷹犬”的刻畫是生動的,將“工賊”對工人運動的破壞和腐蝕表現得很充分。
吳蓀甫家人
林佩瑤是吳蓀甫的妻子,人稱“吳少奶奶”,是一位生活優越但精神空虛的資產階級少婦。林佩瑤風姿綽約、溫文爾雅,受過教育,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女性。對丈夫吳蓀甫,林佩瑤言聽計從,也不干預吳蓀甫的決策,是一位傳統的賢惠妻子。雖然她從這段婚姻中得到了令人羨慕的物質基礎,但是面對不解風情、每日忙于事業、漠視妻子情感需求的吳蓀甫,她依然不能快樂,覺得自己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林佩瑤懷念自己仍是青春少女的時代,渴望浪漫而詩意的愛情,但她只能從自由浪漫的少女變成整日郁郁寡歡、心神不寧的“吳少奶奶”,從身體到精神都成為了男性的所有物。
吳老太爺是吳蓀甫的父親,早年曾經是維新黨,后因騎馬時不慎摔傷腿,以至成了偏癱,從此少年銳氣被磨平,變得古板且保守。鄉下興起了農民革命運動,為了躲避戰亂,吳老太爺只好前往上海市。上海的都市景象強烈地刺激著吳老太爺的視覺,吳少奶奶林佩瑤,這位受過教育、知書達禮的傳統賢妻典范,在吳老太爺的眼里也變成了恐怖的“邪魔”。吳老太爺最終在視覺、嗅覺、聽覺的感官刺激下突發腦出血,一命嗚呼。吳老太爺是一個帶有象征意味的形象,他的死亡,象征著封建主義在30年代的中國正在走向衰落的趨勢。
曾滄海是吳蓀甫的舅父,他是雙橋鎮有名的“土皇帝”“老地頭蛇”,性格吝嗇貪財,虛偽且愚蠢,農民們稱他為“曾剝皮”。作為一名農村土地主,他依仗權勢壓榨農民,向他們放高利貸,勾結國民黨警察毆打抗議的無辜農民。曾滄海不但吝嗇無比,連吳蓀甫在鄉下的現款都想據為己有,私生活也荒淫無度,甚至強占農民的妻子。最終,曾滄海死在農民暴動的亂槍之下。曾滄海這一形象,是30年代中國農村地主階級惡勢力的典型代表。
主題思想
對中國社會性質的揭示
1939年6月,《新疆日報》副刊刊登了茅盾的一篇演講稿,名為《〈子夜〉是怎樣寫成的》。在這篇文章中,茅盾對自己創作《子夜》的動機進行了說明:“這樣一部小說,當然提出了許多問題,但我所要回答的,只是一個問題,即是回答了托洛茨基主義:中國并沒有走向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中國在帝國主義的壓迫下,是更加殖民地化了。”茅盾所說的“托派”即托洛茨基派,這派人士認為,中原地區應該走向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子夜》則通過民族資本家吳蓀甫在帝國資本主義、買辦資本主義和封建軍閥勢力的夾縫中奮力求生而最終失敗的故事,揭示了當時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與局限性,真實地反映了30年代初中國社會的重大矛盾與斗爭,有力地駁斥了當時托洛茨基派的謬論。
探索中國社會發展方向
在《我走過的道路》中,茅盾談到創作《子夜》時的情況,說自己過去“寫慣了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現在也有意想換一換口味;或者說,想從自己所造成的殼子里鉆出來”。與之前以小資產階級革命者為主角的創作相比,這一時期茅盾的創作開始關注中國革命應該走什么道路、中國群眾何去何從等社會問題,他力圖拓寬自己的創作視野,通過實地走訪積累素材,嘗試在小說中更加全面地描寫當時的社會面貌。
藝術特色
都市文學
茅盾具有良好的社會科學理論修養,還有親身參與國民大革命的經歷,在創作《子夜》時,他也有意使用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分析和反映論觀點來進行現實主義文學創作。與此同時,茅盾還以經濟為角度切入社會生活,收集大量的經濟材料,并將它們用在《子夜》的創作中。枯燥的數字和圖表以藝術的手法形象展現在讀者眼前,更能打動人心。《子夜》以其反映社會生活的真實深刻和藝術表現的卓越精湛,為當時的都市文學開拓了新天地。
委婉細致的筆觸
《子夜》在細節描寫的筆觸又極為委婉細致,這一點在塑造人物上體現得最為明顯。《子夜》描寫的人物多達七十人,他們來自不同的階級,身份和立場也不盡相同:從資本家到工人,從大學教授到農民,從封建地主到反動軍閥……但茅盾都將他們的性格表現得相當生動:吳蓀甫野心勃勃、行事果敢;趙伯韜狠辣粗鄙、詭計多端;杜竹齋生性遲疑,見利忘義;屠維岳不卑不亢,膽識過人;女學生張素素心直口快;詩人范博文出語多半消極頹唐;落魄地主李玉亭言談誠惶誠恐等。另一方面,《子夜》在描寫人物在心理變化之下的動作與形態逼真生動,既含有作者夾敘夾議的表達,又在這種的寫作手法之下寫出了人物的心理活動,比如在第十章里,經濟學教授李玉亭在吳家小客廳感受被“冷遇”的心理變化。而在此中,茅盾亦能抓住人物內心的心理反映,寫出了人物的“傳神瞬間”,借此展現了人物復雜的內心世界。
反映時代的史詩氣質
茅盾用細膩的語言剖析人物,又將公債交易、蔣馮閻大戰等具有特定歷史內涵的事件引進小說,是相當大膽而且富有創造性的。語言的巧妙調適與組合,成就了《子夜》的史詩品格。
《子夜》氣勢恢宏、情節復雜,從經濟、政治和日常生活等多個方面展開描繪,著眼于表現上海的畸形發展,挖掘在消費享樂文化之下民族工業的加速沒落,并描寫勞動者被剝削的場景,描繪出一幅中國社會的鳥瞰圖,為讀者展開一幅壯闊浩瀚的歷史畫卷,帶有厚重的史詩性風格。
《子夜》的史詩氣質,體現在對大場面的描繪。在《子夜》的開頭,茅盾借鑒列夫·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將實業界、金融界、軍界、政界、輿論界、學界的名人聚集一堂,通過他們的談話與行動,以小見大,反映時代的動蕩與中原地區面臨的危機。在之后的章節中,茅盾還描繪了農民暴動、工人罷工、交易所斗爭等大場面,氣勢磅礴而又細致入微,在唇槍舌劍、人聲物影之中展現出氣勢恢宏的時代圖景。
茅盾在創作《子夜》時,自覺追求主題和題材的重大性、史詩性,開創了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創造的良好傳統。在《子夜》以后,努力把握時代的脈搏和精神、展開廣闊的歷史畫面并寫出歷史發展的趨向,成為許多革命作家共同的藝術追求。
作品影響
本土影響
在茅盾的創作之路上,《子夜》是茅盾對都市文學創作探索的成果,是茅盾的小說創作進入成熟階段的標志。《子夜》的出版,引起當時國內外進步文藝界的重視。在《子夜》出版后的兩年內,魯迅在書信、日記和文章中多次提起《子夜》,在寫給曹靖華的信中,魯迅說:“國內文壇除我們仍受壓迫及反對者趁勢活動外,亦無甚新局。但我們這面,亦頗有新作家出現。茅盾作一小說曰《子夜》(此書將來當寄上),計三十余萬字,是他們所不能及的。”瞿秋白則贊譽:“這是中國第一部現實主義的成功的長篇小說……一九三三年在將來的文學史上,沒有疑問的要記錄《子夜》的出版。”《子夜》的出版,也受到國內讀者的追捧。開明書店在三個月內四次重版,印數達近二萬部,《子夜》成為風行一時的暢銷書。國內的讀者曾組織“子夜會”,專門圍繞本書交流并展開討論。《子夜》還影響了同一時期的小說創作,并直接推動了“社會剖析派”的形成。《子夜》為茅盾贏得了文藝界聲望,奠定了茅盾在現代文學史上的重要地位。
在現代文學史上,《子夜》是唯一一部正面描寫中國現代社會經濟、政治復雜局勢的小說,同時也是中國第一部以科學世界觀為指導的社會剖析小說。與此同時,《子夜》也代表了和海派作家不同的左翼都市文學的創作方向,是中國30年代左翼文學運動在文藝創作上的重大成果。《子夜》不僅是茅盾現實主義創作成熟期的代表作,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長篇小說發展趨于成熟的里程碑,開創了注重作品社會性、描繪廣闊歷史畫面、力求把握時代脈搏與精神的長篇小說創造追求,將現代文學的發展推向了新階段,它的出版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海外影響
《子夜》不僅受到國內文藝界的重視,還被翻譯成二十多種外語版本,贏得了海外讀者與學者的認可,豐富了世界文學的寶庫。1934年,蘇聯《青年近衛軍》第五期發表了伊文翻譯的《子夜》節選,名為《罷工之前》。1935年,普霍夫以英文版為底版,將《子夜》中的一章《暴動》轉譯為俄語,在《國際文學》上發表。1938年,德國的弗朗茨·庫恩在德國德累斯頓出版了德語版《子夜》。
20世紀50年代后,茅盾的作品被大量地翻譯為外文,《子夜》在日本的傳播頗為引人注目。1938年,增田涉節選翻譯了最初的日文版《子夜》,名為《上海真夜中》,發表在改造社的《大陸》雜志上,之后的連載因侵華戰爭全面展開中止。20世紀50年代,美蘇冷戰下的日本,處于淪為美國幫兇的境地,與此同時,外部帝國主義力量的干涉又激化了種種矛盾。《子夜》中描繪的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市,使日本學者產生了共鳴,《子夜》的文學價值也得到了日本中國文學研究者的認同,他們將《子夜》視作當時少見的中國現代文學的經典,開始進行評介和翻譯。1951年,千代田區書店出版了尾坂德司翻譯的《子夜》全文。小野忍和高田昭二合作,重新翻譯了《子夜》,分別于1962年和1967年出版。漢學家竹內好于1963年和1967年兩度翻譯《子夜》,在解說中稱贊《子夜》“此作品規模宏大,中國現代文學作品中無媲美之作”。由此一來,《子夜》因此作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經典之作為日本讀者熟知,并被奉為中國現代文學的經典之作。《子夜》還影響了部分日本作家的創作,比如戰后派作家堀田善衛,他研讀了茅盾的作品,模仿《子夜》的手法創作了處女作長篇小說《歷史》。
作品評價
在《讀〈子夜〉》中,無產階級革命家瞿秋白寫道:“在中國,從文學革命后,就沒有產生過表現社會的長篇小說,《子夜》可算第一部;它不但描寫著資本家、買辦階級、投機分子、土豪、工人、共產黨、帝國主義、軍閥混戰等等,它更看出許多問題,主要的如工業發展問題、工人斗爭問題,它都很細心的描寫與解決。從‘文學是時代的反映’上來看,《子夜》的確是中國文壇上新的收獲,這可說是值得夸耀的一件事。”
《子夜》出版后,瞿秋白還在《〈子夜〉與國貨年》中作了這樣的評說:“這是中國第一部現實主義的成功的長篇小說,帶有明顯的愛彌爾·左拉的影響……自然,它還有許多缺點,甚至于錯誤,然而應用真正的社會科學,在文藝上表現中國的社會關系和階級關系,在《子夜》不能夠不說是很大的成績。茅盾不是左拉,他至少已經沒有左拉那種蒲魯東主義的蠢話。……一九三三年在將來的文學史上,沒有疑問的要記錄《子夜》的出版。”
30年代,評論家吳宓曾大力贊賞《子夜》,稱其行文“筆勢具如火如荼之美,酣姿噴薄,不可控搏。而其細微處復能婉委多姿,殊為難能可貴。”茅盾認為吳宓的評價“真正地體會到了作者的匠心”。
1937年,俄語譯本《子夜》出版。作家蕭三在序言中寫道:“茅盾的長篇小說《子夜》,是近年來中國文壇上一個獨特的現象。甚至保守的和反動的批評家們,也都不得不承認這部長篇小說,不僅是當代中國最偉大的作家茅盾的重大成就,同時也是整個中國文學的重大成就。”
華裔日本作家陳舜臣在《茅盾先生的事情》一文中說:“想要了解30年代中國,最好讀茅盾的《子夜》。這部小說有許多人物登場,編織了各種各樣的故事,像‘曼陀羅’一樣在我們眼前展開了多彩的圖畫。”
日本漢學家竹內好在論述茅盾的代表作《子夜》時說:“我想,中國文學可以為1932年誕生了這部作品而夸耀的。”
山田富夫在《論〈子夜〉》一文中這樣評價:“《子夜》是現代中國作家茅盾最享有盛名的著作,可以說是第一部成功描寫中國現代社會的小說,因此在中國文學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子夜》的日譯者尾坂德司曾說:“《子夜》作為一九三二年中國人的作品,卻震撼了一九五一年日本人的心靈。”
長期以來,現代西方茅盾的研究者們大多將《子夜》視為一本政治性小說。夏志清曾說:“他(茅盾)在本書的表現,僅是按照馬克思的觀點給上海市畫張百丑圖而已。”捷克漢學家和《子夜》的譯者雅羅斯拉夫·普實克這樣評價茅盾的創作:“他在藝術上的成熟與其政治觀及用馬克思主義解釋現實的努力是分不開的。”葛浩文則認為:“《子夜》在中國現代政治小說中之重要地位是無可忽視的。”甚至有篇評論《子夜》的文章題目就是《〈子夜〉,茅盾的政治小說》。
普實克曾在《子夜》譯本的序文中說:“除了屬于中國現代最偉大的文豪魯迅的經典作品之外,《子夜》可說是戰前中國最偉大的一部文學作品。沒有哪一位作家,能如此明晰、透徹地理解主宰著戰前中國社會的各種傾向、潮流和力量。”
德國的中國文學研究者和翻譯家沃爾夫岡·顧彬為新版的《子夜》寫的后記中指出:“茅盾的《子夜》是迄今為止沒有喪失它的意義和影響的第一部杰出的中國現代小說。”
斯洛伐克的茅盾研究專家馬立安·高利克教授在《茅盾小說〈子夜〉中的比較成分》一文中給予了《子夜》以非常高的評價:“茅盾的《子夜》作為偉大現實主義文學作品仍是無法超越的。”
衍生作品
電視劇
電影
參考資料 >
《子夜》出版90周年與史詩性創作.光明網.2023-05-09
插圖為《子夜》增添亮色.中國作家網.2023-05-09
《子夜》是怎樣寫成的.《新疆日報·綠洲》.2023-05-09
子夜 (1995).豆瓣電影.2023-05-09
子夜 (2007).豆瓣電影.2023-05-09
子夜 (1981).豆瓣電影.2023-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