賁(bì)卦,帛書中寫作“蘩”,《周易》六十四卦之一,《周易》通行本為第二十二卦,帛書本為第十四卦。卦辭曰:“亨,小利有攸往”,象征文飾。“亨”意為通達,“小利有攸往”意為有所往則有小利。
賁卦下離上艮,離為主,艮為客。“離”為火為明;“艮”為山為止。文明而有節制。賁卦論述文與質的關系,以質為主,以文調節。卦中六爻,在陰陽交錯相雜中呈現互賁之象,其中初與四相應相賁;二與三,五與上,則相比相賁。然而并非毫無限制地文飾,文飾雖有利于增顯其美,但也應恰如其分,不可掩蓋其質,樸素自然才是至美境界。
歷代易學家對《周易》多有注釋,因此也產生了不同的見解。如對于卦辭中的“小利有攸往”,程頤在《程氏易傳》中認為:“文飾之道,可增其光彩,所以能小利于前進。”而王申子在《大易緝說》中道:“文盛則必衰,茍事尚文,以往則流,故曰‘小利有攸往’。小者,謂不可太過以滅其質也。”
卦名
賁卦,下離上艮,離為主,艮為客。“離”為火,也說為日、光,性麗(明);“艮”為山,性止。賁卦象太陽落山,其為黃昏取婦之時。李鏡池《周易通義》說賁卦講的是對聯婚迎親的故事,可從。賁卦象黃昏迎親,而婚慶必有彩飾,故“賁”有文飾之義。
帛書本寫作“蘩”,《說文解字》:“賁,飾也,從貝卉聲”。《釋文》傅氏云:“賁,古斑字,文章貌。”鄭云:“變 也,文飾之貌。”賁的本義指貝殼的光澤,有飾的意思。飾就是文,文與質相對,質是指事物的本質,文是指事物的文飾。對于社會來說,象征等級名分、禮儀制度。
賁卦與噬嗑卦為卦爻翻覆的關系,故次列于噬嗑之下。噬嗑卦通過決獄使人合于正道,賁卦通過婚媾使男女相合。《卦序傳》中說,嗑就是相吻合的意思。使事物相吻合不能茍且隨便,所以繼噬嗑卦之后的便是賁卦,而文飾過分則亨通也就發展到了盡頭,所以繼賁卦之后的便是剝卦,剝就是剝落傾覆的意思。
卦辭
卦辭原文及譯文
賁:亨,小利有攸往。
譯文:賁卦象征著文飾:亨通,柔小者有利于有所前往。
哲學解讀
“亨”,此謂事物加以必要的文飾,可致享通。《程氏易傳》言:“物有飾而后能享,故曰無本不立,無文不行。有實而加飾,則可以享矣。”“小”謂柔小,柔小者尤須加飾可顯其美。《集解》引崔憬曰:“物不可以茍合于刑,當須以文飾之,故受之以賁。”賁卦之所以"亨通",在于其有文飾之美。然君子之德在“正而質”,而不在其“美而飾”。所以,《孔子家語》記孔子自筮得賁卦而“愀然有不平之色”,因賁有“文飾”之色,不得黑白之正色,而君子之德在“正而質”,而不在其“美而飾”,以孔子之德得“文飾”“小利”之卦,故孔子愀然不樂。
彖傳原文及譯文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譯文:《彖傳》說:文飾一些事物是亨通的,陰柔前來文飾陽剛,所以亨通卦分為陽剛在上,陰柔、文飾在下,所以較有利于有所前往。陽剛與陰柔交錯,形成天的文章。離卦煥發文明而艮卦有限制,這是人類的文化與文明。觀察上天顯示出來的文章與文明,就可以知道四季變化的規律;觀察人類的文化與文明,就可以使教化成就天下萬物。
柔來而文剛——柔,指六二;剛,指九三。分剛上而文柔——剛,指上九;柔,指六五。是指剛主柔輔,文飾不過極,故亨通。“剛柔交錯,天文也”有兩層意思:一是說剛卦(艮)柔卦(離)、剛爻(三陽爻)柔爻(三陰爻) 相互交錯而成賁卦;一是說陰陽剛柔相互交錯,構成自然法象。“文明以止,人文也”,指用文明來約束人類行止。《國語·周語》注“文,典法也”,人文,指社會典章制度。
象傳原文及譯文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譯文:《象傳》說:“山下燃燒著火焰”,它的光芒象征著文飾。君子因此想到自己應該使政務清楚明確,而不敢判決訟獄之事。
山下有火,指賁卦上艮為山、下離屬火之象。《程傳》說,“山者,草木百物之所聚生也;火在其下而上照,庶類皆被其光明,為賁飾之象也。”明庶政,無敢折獄,是說明君子觀賁卦之象,悟知常以“文明”理政,但不可以“文飾”斷獄。《大象傳》強調“無敢折獄”,正是指“文飾”不宜濫施的道路。程頤稱此語“乃圣人之用心也,為戒深矣!”
爻辭
卦之初為尾,卦之上為首,陽爻為“九”,陰爻為“六”。
初九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
譯文:初九,把文飾好的鞋穿著在自己的腳上,不坐車,徒步而行。《象傳》說,“不坐車,徒步而行”,這說明按照禮義是不能乘車的。
因為初九居賁卦最下,也是下離之初,位既卑下,不乘是合宜的、明智的。《彖傳》又說,初九與上卦之六四正應,剛往文柔,僅有小利,故不乘車疾行而徒步緩行,得其宜也。
六二
六二,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賁其須”象征修飾自身以順應上位者的意志。
譯文:六二,文飾胡須。《象傳》說,“文飾胡須”,這說明六二是隨著九三而興起。
“須”是須的本字,胡須在口邊的稱髭,在兩頰的稱髯,在頤亦即下顎的稱須。“六二”陰柔中正,與上方陽剛得正的“九三”接近,雙方在上卦又都無應,因而異性相吸,關系密切,一起行動,得以興盛。“須”與“趾”相對,“賁其趾”為離之初爻,“趾”亦處人身之最下;六二飾“須”,“須”處人身之最上,則象離之上,即九三。六二文飾九三,謂柔文剛、陰隨陽,所以《象傳》說從上而動;也含六二下屬當待機隨上而動的意思。
九三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譯文:九三,文飾得那樣俊雅,潤澤得那樣滋潤,做事能夠長久的吉祥。《象傳》說,“做事能夠長久的吉祥”,最終也沒有誰能凌辱自己。
《象傳》解釋說,“濡”為溫潤柔弱,因“濡”又同“儒”、“軟”。九三處離之終,文飾至極,“賁如濡如”,恐失之柔弱,所以《象傳》說九三陽爻處剛位,能永守正道,則雖有文弱之嫌,也無人敢凌侮他。
六四
六四,賁如,蟠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皤如”,本來是指老人的白發,在此當作不加修飾的白色。“翰如”是像鳥一般飛的快速的意思。
譯文:六四,文飾得那樣俊美,一身潔白素雅,白色的馬奔馳如飛。那不是來搶劫的盜寇,而是拿著聘禮來求婚的人。《象傳》說,六四當位得正,然心中仍有所疑懼。
六四陰交處柔位,故云“當位”;下與陽交初九正應,亦是“當位”。四與初雖為正應,但中間有陽剛九三相隔,故須有所疑懼。柔爻六四前去文飾剛爻初九,亨通無咎。《彖傳》說“柔來而文剛,故亨”。這說明六四最終并不會有過失。
六五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譯文:六五,一束束潔白的絲帛裝飾著山上的園圃,雖有困難,但是,最終是吉祥的。《象傳》說,六五之所以最終能得古祥,這說明他有喜慶的事。
爻處六五,可獲吉祥,因為六五陰爻,處于陽剛,居于正中,象陰陽和洽,剛柔賁飾合宜,故有喜慶。
上九
譯文:上九,用純凈潔白的顏色文飾,就不會有過失。《象傳》解釋說,這說明九五的心志得以實現。
上爻處賁飾之極,雕琢復樸,合于賁飾之道,成就了賁飾之功,故云上九已得其返樸之志意。
總論
古人在言“志”,立“本”的前提下,對“文飾”的功用頗為重視。賁卦,即是集中闡發“文飾”的意義。卦辭稱事物獲飾,可致亨通;并特別指出,柔小者一經適當的文飾,必有利于增顯其美。卦中六爻,在陰陽交錯相雜中呈現互賁之象,其中初與四相應相賁,二與三,五與上,則相比相賁。《折中》引邱富國曰:“陰陽二物,有應者以應而相賁,無應者以比而相賁。”正道出本卦剛爻柔爻之間的交飾特點。
然而,諸爻實非無條件地泛言文飾,而是主張適當的賁飾,并崇尚樸素自然的至美境界。在爻義中,初九“舍車”不尚華飾,六四“白馬”向往淡美,兩者分處上下卦之始,已見“賁”道端倪;六二“賁須”志在承陽,九三“濡如”永守正固,兩者同在內卦,以順合禮儀為美;六五飾于“丘園”但求簡樸,上九飾終返“白”歸趣本真,兩者并居于外卦,以質素自然為美。可見,賁卦大旨有兩義,一是剛柔相雜成文,二是文飾不尚華艷。《系辭下》謂“物相雜故曰‘文’”,《雜卦傳》云:“賁,無色也”。
爭議
版本差異
賁卦《周易》通行本為第二十二卦,帛書本為第十四卦,屬艮宮第六卦,即京房良宮一世卦。全卦共六十三字,書寫在帛上第十七行,缺損十九字,與通行本不同的字共十八個。帛書中“賁”寫為“蘩”,卦辭略有不同,為“亨,不利有攸往。”解釋為:亨通,有小利可以有所往。
卦辭解釋爭議
卦辭“小利有攸往”之意,舊說不一。一為程頤在《程傳》中說,“文飾之道,可增其光彩,故能小利于進也。”另一說是王申子在《大易緝說》中道,“文盛則必衰,茍事尚文,以往則流,故曰“小利有攸往’。小者,謂不可太過以滅其質也。”
爻辭解釋爭議
舍車而徒
《周易集解》認為,“舍車而徒”是有車不乘而步行,說明乘車則失其義。據李鏡池所著《周易通義》解釋,這是描寫遠古對偶婚遷移迎親時,一部分人不乘車徒步而行的情況。另外,據高亨在所著《周易大傳今注》中說,舍車不乘而步行,是因為有人要顯露其鞋美。
賁其須
程頤認為,“賁其須”是指文飾不能太過而改變了事物的本質,“故取須義”,如同胡須隨面頰而動。《周易通義》認為,這是指對偶婚迎親時,老人首先將自己的胡須修飾一番。《周易大傳今注》認為,“賁”為“花白”,花白其須為老人之象,壽考之征。《周易今注今譯》認為,這是指新郎修飾須發容貌。
賁如濡如
《周易今注今譯》認為,“賁如濡如”是指迎親彩車被裝飾得鮮澤光美。《周易集解》認為,這句猶說文飾華麗而又光彩潤澤之狀。《周易通義》認為,“賁”為奔,“濡”為汗濕。
賁如皤如
《周易今注今譯》認為,“賁如皤如”是指馬飾裝飾美盛。《周易注》認為:皤,素白色,這句指無文飾之義。《周易正義》認為,這句是說文飾要守質素,“故皤如也”。《周易通義》認為,“賁”為奔,“皤”為焚。
白馬翰如
《周易今注今譯》認為,“白馬翰如”是指所駕之馬高大強壯。《周易注》認為,這句是說,馬雖備好,但待而未進。程頤認為,“白”為素白,亦即無文飾之義;“翰”為飛。正因為未獲文飾,所以稱之為白馬,“其從正應之志如飛,故云翰如。”
匪寇婚媾
《伊川易傳》認為,“匪寇婚媾”是說沒有盜匪即成婚配。《周易通義》《周易今注今譯》均認為,這句是說不是前來搶劫,而是來迎親。
賁于丘園,束帛戔戔
《周易正義》認為,“賁于丘園,束帛戔戔”是說:文飾于丘墟園圃,須用許多束綢布。比喻聘請隱賢,須以重禮。《周易大傳今注》認為,這句描述婚禮,“丘園”為女家所居之地,“戔戔”為少,女方嫌聘物少。
白賁
《周易注》認為,“白賁”即不加文飾而文飾,猶說其質已如文飾,無需外加其飾。正如人得志在于質,而不在于文,因此得志者其質素白,不必文飾。《周易通義》認為,“白賁”指古代迎親時贈送的禮物。“白”即白色,“賁”為大豬。《周易大傳今注》認為,這句是說,人以潔白之德配上文章之美。“白”指“素質”,“賁”為增色。
出處
賁卦出自《周易》通行本為第二十二卦,帛書本為第十四卦,《周易》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一部哲學著作,被冠居“群經”之首,與《連山》《歸藏》合稱為“三易”。其實《周易》并不是一本書,而是殷末周初的人用來占卜算卦的方法,只有蘊涵數理邏輯的卦畫而已。在長期的演繹過程中,人們以陰陽符號為“爻”,每三爻成一卦,形成了八卦,再以八卦“觀物取象”,以八卦代表世間的諸多物象。之后,又通過八卦兩兩相重,形成六十四卦,并產生了解說這些卦形所寓哲理的卦爻辭。
卦爻辭的出現使《周易》成為卦形符號與語言文字相結合的一部特殊的哲學著作。自此就形成了漢代易學家稱之為《周易風水》的部分。到了漢代,又將《易傳》并入,最后才形成了《周易》。現存《易傳》共七種十篇,又稱為“十翼”,即《系辭上》《系辭下》《上》《彖下》《象上》《象下》《文言》《序卦》《說卦傳》《雜卦傳》。十翼的創作宗旨均是在解釋《周易風水》的大義,但各有側重點或特定的角度,故《易傳》是研究《易經》的重要資料。
今本《周易》是經由王弼注釋過后流傳至今的版本,也是目前廣泛流傳的版本,其文本在戰國時代完成。今本《周易》包括卦象、卦名、卦辭、爻題、爻辭等顯性內容,同時也包含經卦、筮法、占法、卦序等隱形結構內容。西漢時劉向校皇家書籍時所校《周易》以及晉朝發現的汲冢書《周易》,均與今本文字基本相同。該書蘊含豐富哲理,建立起了中原地區早期較為成熟的思想文化體系,對中國哲學、數學、文學、醫學、經濟、法治、美學等諸多方面都產生了深遠影響。此外,隨著近代對《周易》文本的研究和傳播,其在東南亞、歐美等國獲得了廣泛的關注,成為全球讀者關注的重要中國文本之一,國際學術界對于《周易》的研究已基本覆蓋傳統人文科學及社會科學領域。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