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冰心春水（三三）》是1919年至1921年冰心創作的小詩集，于1922年首次發表在《晨報副鐫》上，1923年先后結集出版。《繁星》于1923年1月由商務印書館出版，《春水》于1923年5月由新潮社出版。《繁星》《春水》兩部詩集分別以第一首小詩的開頭兩字命名。
《繁星》《春水》創作于五四運動和新文化運動時期。五四運動的婦女解放浪潮為冰心的作品發表創造了客觀條件，新文化運動中進入中國的外國文學和產生的白話文學也對冰心造成了影響。當時的冰心受到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飛鳥集》的啟發，創作了一系列語句凝練、富含哲理的小詩。1922年，冰心從筆記中挑選了346首小詩編為兩部詩集，每首小詩均無單獨標題，僅以序號區分。《繁星》《冰心春水（三三）》集中體現了冰心對人生和世界的感悟，圍繞母愛、童真和自然三個主題進行表達，共同構成了冰心“愛的哲學”。其表達方式率直自然，追求“真的文學”；語言清麗柔婉，結合了粵語和文言文，形成獨特的“冰心體”；形式短小精悍，意蘊豐富，是小詩這一詩歌流派的代表作品。
《繁星》《春水》的問世將20世紀20年代的小詩運動推向了高潮，但受形式“小”而“散”的限制，小詩在1925年以后走向了衰落。然而《繁星》《春水》仍然影響了幾代讀者，啟發了許多中國現代詩人走上新詩創作的道路。《繁星》《冰心春水（三三）》登載和出版后，受到了許多現當代文學家的贊賞，肯定了其對中國新詩創作的貢獻；也遭到了部分文藝評論家的批評，認為《繁星》《春水》難以稱之為詩，不值得被效仿。
創作背景
時代背景
《繁星》《春水》創作于五四運動時期。一方面，五四運動帶來了婦女解放的浪潮，將女性重新帶入了公共生活的領域，冰心等“五四”女作家的受教育和作品發表創造了客觀條件，也影響了她們的創作內容。這一時期的女性創作表現出對封建禮教的反叛和服務社會的熱忱。另一方面，五四運動期間，新文化運動也達到了高潮，諸多新型報刊登載的反封建論著、外國文學評論和白話文學作品啟發了這一時期的作家，使其在文藝作品的形式和內容上有所創新。
《繁星》《冰心春水（三三）》的出版也正處于五四時期小詩運動的背景下。小詩是受中外詩歌形式直接啟發的結果。一方面，中國古典詩詞中早已有短小精悍的詩歌作品，如絕句、散曲、小令等；另一方面，印度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和日本俳句經翻譯后進入中國，啟發了中國詩人。尤其在《繁星》《春水》登載之后，小詩這種不講韻腳和形式整齊，自由、短小的詩歌體裁便風靡一時。
個人背景
《繁星》和《春水》的創作深受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飛鳥集》的影響。據冰心自己回憶，她在讀大學預科時，經常在筆記本的眉批上摘抄新報刊上的內容和記錄隨時的感想。后來冰心看到了語言樸素、形式簡短、富有哲理的《飛鳥集》，受到啟發，整理了從前在筆記本眉批上寫下的“零碎的思想”，將這些小詩放到一起，整合為詩集《繁星》《冰心春水（三三）》。
冰心出身海軍軍官家庭，家庭環境良好，求學時期受小資產階級自由思想與西方基督教的影響，因此很自然地承襲了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愛的福音”思想，提倡愛的哲學。而冰心本人作為女性詩人的身份更為《繁星》《春水》的“愛的哲學”增添了母愛這一視角，充滿了柔婉的情感。此外，冰心還從小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哺育，閱讀了大量的唐詩、宋詞，《繁星》《春水》中的許多作品也具有中國古典詩詞的美感。
當時的冰心仍處于詩歌創作的初期階段，并非有意識地寫作詩歌，《繁星》《春水》中的小詩在形式和韻律上也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詩歌。冰心之后在散文《我的文學生活》中表示：“這兩本‘零碎的思想’，使我受了無限的冤枉！我吞咽了十年的話，我要傾吐出來了。《繁星》，《春水》不是詩。至少是那時的我，不在立意做詩。我對于新詩，還不了解，很懷疑，也不敢嘗試。我以為詩的重心，在內容而不在形式。”
出版歷史
在《繁星》《春水》兩部小詩集出版單行本之前，其中的小詩分別發表于1922年1月1日至1月26日的《晨報副鐫》和1922年3月21日至31日，4月11日至30日，5月15日至30日，6月2日至30日的《晨報副刊》。當時頗具影響力的《晨報副刊》以如此集中的版面來力推一個年輕詩人的作品，無異于一場高效益的造星運動。
1923年，《繁星》《冰心春水（三三）》兩部詩集先后結集出版，《繁星》由商務印書館于1923年1月出版，《春水》由新潮社于1923年5月出版。
內容結構
《繁星》《春水》的收錄了能表現冰心對人生的“剎那感覺之心”，包含豐富深刻的哲理，集中體現冰心思想人格、美學觀點和藝術情趣的小詩。1921年9月開始，冰心整理了求學時代寫下的零碎感想，將其中“更有詩意的，更含蓄一些的”收錄到詩集《繁星》中，體例上不分先后順序，只是將“零碎的思想”收集在一個集子里。
《繁星》由164首小詩，《冰心春水（三三）》由182首小詩組成，每首小詩均無單獨標題，僅以序號進行區分。《繁星》和《春水》分別以這兩部詩集中第一首小詩的開頭兩字命名。
《繁星》《春水》中入選中小學語文教材的代表作品如下：
母親呵！
天上的風雨來了，
鳥兒躲到它的巢里；
心中的風雨來了，
我只躲到你的懷里。
（《繁星·一五九》）
成功的花，
人們只驚慕她現時的明艷！
然而當初她的芽兒，
浸透了奮斗的淚泉，
灑遍了犧牲的血雨。
（《繁星·五五》）
嫩綠的芽兒，
和青年說：
“發展你自己！”
淡白的花兒：
和青年說，
“貢獻你自己！”
深紅的果兒，
和青年說：
“犧牲你自己！”
（《繁星·一〇》）
這些事——
是永不漫滅的回憶；
月明的園中，
紫藤的葉下，
母親的膝上。
（《繁星·七一》）
大海呵！
哪一顆星沒有光？
哪一朵花沒有香？
哪一次我的思潮里
沒有你波濤的清響？
（《繁星·一三一》）
思想
愛的哲學
《繁星》《冰心春水（三三）》包含對母愛、童真和自然的詠嘆，這三個主題共同反映了愛的哲學，愛是這些小詩的核心。這些小詩有的是對親人、朋友和自然的愛的抒發，有的是對“愛”的直接呼喚，如《繁星·一一三》抒發了詩人對親人和自然的熱愛：“父親呵！我怎樣的愛你，也怎樣愛你的海。”而《繁星·一二》則直接呼吁人們對彼此展露“愛”：“人類呵！相愛罷，我們都是長行的旅客，向著同一的歸宿。”
母愛
《繁星》《春水》里集中歌詠母愛的小詩共有十篇，語言質樸、感情真摯。母親是冰心的小詩中常常包含的一個意象，她詩中的母親形象是慈愛堅強、崇高偉大和慷慨無私的。冰心認為母愛是世間所有愛的核心，其他所有愛都由母愛生發。在這些小詩中，她常以“我”，即孩子的口吻直接向母親傾訴煩惱、排解憂愁和尋求鼓勵，母親是兒女棲息的港灣和靈感的源泉。
童真
作為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冰心主張要熱愛兒童、理解兒童，因此《繁星》《冰心春水（三三）》中不乏直接贊美兒童和以兒童視角觀察世界的詩篇。冰心將兒童描繪成天使，心靈純潔無暇、超凡脫俗且通曉真理，給予詩人靈感和人生的慰藉。如《繁星·三五》就是一篇對兒童的贊美詩：“萬千的天使，要起來歌頌小孩子；小孩子！他細小的身軀里，含著偉大的靈魂。”《繁星·四三》也描繪了孩子的超凡：“真理，在嬰兒的沉默中，不在聰明人的辯論里。”
自然
《繁星》《春水》中有大量抒發對自然的熱愛和歌頌的小詩。其對自然之美的描繪具有兩個特點：一是單純明快，不矯飾造作；二是融入詩人自身的情感和感悟，使自然“人格化”和“哲理化”。與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相似的是，冰心在《繁星》《春水》中很善于通過描寫自然來表達對健康自由的人性和生命的追求，但不同的是，這些小詩還具有中國古典詩詞特有的意境之美，如《春水·三九》：“水向東流，月向西落——詩人，你的心情能將她們牽住了么？”
藝術特色
表達方式
《繁星》《冰心春水（三三）》的表達不矯飾造作，以率真的文字抒寫詩人對世界和人生的看法，清新潤秀，有著甜美的情思，是“真的文學”。在冰心看來，“真的文學”旨在表現自己、發揮個性，作家必須有開放的心靈、自由的精神，才可能創造出生氣勃勃的真文學，表達真感情。《繁星》《春水》收錄的小詩展現出冰心“自我告白”的抒情特征和真誠的人格特質，形成一種自然率直的美學風格。
語言特色
《繁星》《春水》集中體現了冰心早期創作中清新、婉約、含蓄和秀逸的語言風格，這種語言風格也被稱為“冰心體”。“冰心體”的語言表現為以白話為主，合多量的文言詞語和句式，注意文字和節奏的錘煉。這種語言結合了白話文自然流暢、瀟灑多姿和文言文簡潔優雅、鏗鏘悅耳的優點。“冰心體”在吸收歐化語言的句法邏輯的同時，有意和文言文的某些語言素養“對接”，具有活潑、跳躍、靈動的語言特點，增強了白話文的表現力，是一種散文詩。
小詩流派
《繁星》《冰心春水（三三）》收錄的小詩具有簡潔凝練，富于暗示性和含蓄美的特點。小詩大多只有三到五行，但在簡短的文字中包含豐富的哲理，能夠引起讀者的思考和想象，字句凝練、意蘊豐厚、耐人咀嚼。五四時期小詩流派的重要推動者周作人將小詩的基本藝術特征概括為真實簡煉，即小詩的首要條件是要表現真實的、飽滿的情感，將對平凡事物的特殊感興傾吐出來，賦予平凡事物新的生命力，這樣詩歌才能具有活力。
作品影響
1923年前后，《繁星》《春水》在北京《晨報副鐫》上發表后風靡一時，成為當時小詩的最高成就和代表作品，小詩這一藝術形式也被稱之為“繁星體”“春水體”。《繁星》《冰心春水（三三）》的發表和出版有力推動了20世紀20年代的“小詩運動”，將小詩創作推向高潮，奠定了中國新詩這種獨特藝術形式的基礎，周作人還在《論小詩》一文中援引了《繁星》來證明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對“小詩”的影響。冰心的小詩以極短的長度、獨特的中國建設銀行建節方式為早期新詩寫作嘗試了一種新形式，豐富了早期新詩藝術探索的可能性。但受限于形式的“小”而“散”，1925年以后，小詩逐漸走向衰落。在朱自清看來，當時許多小詩寫作者只看到了小詩外在形式的便利性，而忽視了詩歌寫作的藝術規范，警告小詩創作走向了泛濫。1935年朱自清編選的《中國新文學大系·詩集》以文學史的眼光對小詩代表作進行了甄選，收錄了《繁星》5首、《冰心春水（三三）》8首，但在敘述中也隱約流露出對小詩寫作成績的不滿意。
《繁星》《春水》作為冰心的代表作品，還影響了幾代讀者，至今仍然是中小學語文課外閱讀的推薦書目之一。詩人卞之琳明確承認了冰心小詩對他新詩寫作的啟蒙作用，《繁星》是他生平買的第一本新詩，他也由此才開始對新詩產生了興趣。
作品評價
中國現代文壇文學家廢名以《春水·一六四》為例，指出了新詩與舊詩的區別：“像這樣‘將離別’的情緒，如果變幻一下，應該就是中國古代詩人創造詩的過程，然而新詩的生命自然是一個直接的抒寫。這一點正是冰心女士的新詩在新詩歷史上的意義，它表現新詩的個性，缺乏詩的普遍性，——如果意識到這個普遍性，冰心女士新詩的生命應是舊詩的題材了。”
哲學家李澤厚在《中國現代思想史論》中稱：“二十歲剛出頭的女學生冰心的作品，她那幾年的《繁星》《冰心春水（三三）》《寄小讀者》，第一次以脫去傳統框架的心態，用純然嬌弱的童心，敏感看世界和人生：憧憬著光明、生長、忠誠、和平，但殘酷的生活、丑惡的現實、無聊的人世到處都驚醒、搗碎、威脅著童年的夢，沒有地方可以躲避，沒有東西可以依靠，沒有力量可以信賴，只有逃到那最無私最真摯最無條件的母愛中，去獲得溫暖和護衛。”
文學家梁實秋則在《創造周報》上發表文章《<繁星>與<春水>》批評《繁星》《春水》，認為冰心的詩作冰冷而不富感情，因此：“《繁星》《春水》這種體裁，在詩國里面，終歸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冰心女士是一個散文作家，小說作家，不適宜于詩；《繁星》《冰心春水（三三）》的體裁不值得仿效而流為時尚。”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