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文庫：文心雕龍札記》是由黃侃撰寫的關于《文心雕龍》的深度解析著作，最初于1927年由北京文化學社出版，后多次再版。該書被認為是現代文心雕龍學的重要奠基之作，在學術界受到高度評價。
作者簡介
黃侃（1886－1935），字季剛，號量守居士，出生于官宦之家，自幼博覽群書。青年時期，受革命思想影響，參與新文化運動，成為同盟會成員。1914年起，黃侃在北京大學擔任教職，講授辭章學和中國文學史。黃侃性格鮮明，喜飲酒，少睡眠，最終因健康問題英年早逝。盡管生命短暫，但他以其深厚的學術成就，被譽為連接古今學術的杰出學者。黃侃在北大講授《文心雕龍》時僅28歲，正值壯年，隨后整理講義成書，即《文心雕龍札記》。
成書背景
黃侃在日本留學期間，曾聽其師章太炎講解《文心雕龍》。1914年9月，應章太炎推薦，黃侃在北京大學講授文學、詞章學及中國文學史，其中包括《文心雕龍》的部分，名為“文章作法”，主要涉及創作論的20篇。《文心雕龍札記》是黃侃1914年至1919年在北京大學任教期間的講義。具體完稿時間不確定，據鐘歆《詞言通釋》所述，約在1916年完成，但徐復觀提到《隱秀》篇補文直至1917年才完成。在正式出版前，部分內容已刊登于《新中國》《華國月刊》等雜志。1925年前的文章標題未見“札記”字樣，此后則普遍使用。黃侃創作《文心雕龍札記》的動機有多方面考慮。一方面，他在書中的題辭和略例中表達了糾正《文心雕龍輯注》錯誤的愿望。另一方面，有學者認為《札記》旨在批評桐城派的文言文理論，削弱其在北京大學的影響。黃侃在書中明確表示：“世人忽遠而崇近，遺實而取名，則夫陽剛陰柔之說，起承轉合之談，吾儕所以為難循，而或者方矜為勝義。”這與桐城派代表人物姚鼐提出的“陽剛陰柔”之說相悖。章太炎也曾提到，黃侃與桐城派的競爭。當時，桐城派學者姚永樸將其課程內容編寫成《文學研究法》，該書體例與《文心雕龍》相似，探討了文學的起源、流變、本質、功能、風格等問題，鞏固了桐城派在北京大學的地位。《文心雕龍札記》的問世是對桐城派觀點的有力批判，有助于改變其在北京大學的影響力。黃侃在書中提出的新觀點，如文章的“道”是自然之“道”，文章的“氣”是自由之氣，使得他在桐城派與新派之爭中取得了勝利。此外，有學者認為黃侃急切地結集成書，是為了應對新文化運動中被批評為“桐城市謬種，選學妖孽”的情況。1917年新文化運動興起，提倡白話文學，貶低文言文。錢玄同批評黃侃是舊文學派的一員。黃侃在《札記·章句》中回應了這一批評，認為只要“一字之義”能夠理解，那么組成“數字之義”的詞語也應該能夠理解，因此中國不需要專門的語法書籍。他還引用俞樾《古書疑義舉例》中的觀點，認為文法并不適用于文言文，暗示了新文化運動作為對手的存在。還有學者推測，黃侃得知弟子范文瀾計劃出版《文心雕龍講疏》后，急于出版《文心雕龍札記》，以免他人不知道《札記》的優先權。
主要理論
《文心雕龍札記》融合了章太炎和阮元的思想，同時也調和了二者之間的差異。例如，章太炎反對阮元在《文言說》中提出的“孔子以用韻比偶之法，錯綜其言，而自名曰‘文’”的說法，認為只有韻文才能稱為“文”，而黃侃則認為“劉勰謂書記廣大，衣被事體，筆札雜名，古今多品，是真能悉文章之原者。紀氏乃欲刪其繁文，是則有意狹小文辭之封域，烏足與知舍人之妙誼哉！”認為紀昀縮小“文”的范疇是不恰當的。然而，黃侃也吸收了《文言說》中的一些觀點，如在《原道》篇中引用阮元的觀點來支持自己的立場。黃侃在書中提出了“文本自然”、“酌中循實”、“文宜研術”三大核心論點。劉勰在《原道》中提到的“道”并非后來所說的“文以載道”，而是源自道家的“自然之道”，并且這種“道”具有事物發展規律的特性。黃侃主張以“折衷為法”，例如在《風骨》中提出“大抵舍人論文，皆以循實反本，酌中合古為貴，全書用意，必與此符”。此外，黃侃還是首位以“為文之術”的視角解讀《文心雕龍》的學者，認為寫作者應當先掌握“文術”的技巧。他在《隱秀》篇的補文中詳細闡釋了“隱”、“秀”的關系及其與“自然”和“神思”的關聯，并通過實例加以說明。黃侃還對《文心雕龍》進行了校勘和注釋工作，共計24次校訂，大部分為理性校訂。注釋多達220條，引用了孫詒讓《札移》5條、李祥《文心雕龍補注》18條。針對“文本自然”的理論，黃侃明確了劉勰的“道”不同于“文以載道”，而是“自然之道”。紀昀雖然也提到了“自然”是《原道》的一部分，但在批評時指出“齊梁文藻，日競雕華，標自然以為宗，是彥和吃緊為人處”，但他所指的“自然”只是相對于“文藻”、“雕華”的文風理念，仍將“原道”的“道”理解為古文家的“道”。黃侃是第一個真正闡明劉勰的“道”是“自然之道”的學者，他在《文心雕龍·原道第一》中指出劉勰的“道”與后世“言文以載道者截然不同”，認為如果將劉勰的“道”理解為“文以載道”中的“道”，就會導致將萬物的本原強加在文章中，從而使文章變得僵硬而不流暢。此外，當時的文論家還將劉勰的“復古”與文言文八大家的“復古”混為一談，黃侃在書中澄清了劉勰的“復古”思想不僅包含了“銜華佩實”，還包括了一些華麗的裝飾，而古文家主張的“宗經”則更注重“實”而推崇樸素的作品，這兩者是有區別的。“酌中循實”出自《風骨》，黃侃認為：“大抵舍人論文，皆以循實反本，酌中合古為貴，全書用意，必與此符”。雖然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批評了當時的文風，主張以樸實為主，而黃侃所在的桐城派則崇尚古文，但他們兩人都主張以“中道”為中心。劉勰在《通變》中提出“斯斟酌于質文之間，而櫽括于雅俗之際，斯可言通變矣。”要求在“質文”和“雅俗”之間尋找適當的平衡。黃侃在《麗辭》中也持類似觀點：“奇偶之用，變化無方，文質之宜，所施其別。或鑒于對偶之未流，遂謂駢文為下格：或懲于流俗之恣肆，遂謂非駢體不得名文，斯皆拘滯于一隅，非閎通之論也。惟彥和此篇所言，最合中道。”，同樣認為在“文質”和“奇偶”之間應該采取不偏不倚的態度。在語言方面，黃侃在《文心雕龍札記》中重點關注修辭和文法。在修辭方面，張少康指出當時的文論家大多將劉勰“額爾德特·文繡鞶視，離本彌甚”的文壇現狀視為《文心雕龍》的全部要義，而忽略了劉勰崇尚文采的思想。《文心雕龍札記》綜合了這兩種觀點，既肯定了“文章本貴修飾”的論點，又肯定了“去甚去泰”的主張，提出劉勰雖然批評當時過度裝飾的文壇現狀，但并未否定裝飾本身的合理性，認為只要適當即可。黃侃的理解被認為更符合《文心雕龍》的主旨，顯示了他的獨特見解。在文法方面，黃侃強調“文有定法”，認為語言結構雖然可以變化，但語言的基本規則是不可更改的，“雖歷千載，而粲如新”。他還認為訓詁不應局限于字義，而應從分析章節句子入手，認為創作時必須分析章節和句子，否則不可能寫出優秀的作品。他對《馬氏文通》給予了正面評價，認為所有致力于章句研究的人都應該閱讀這本書，盡管它有一些瑕疵，但這畢竟是開創性的成果。黃侃認為，就像七音和三十六字母一樣，雖然來自西方，但學者們已經接受了它們。由于古代缺乏討論文法的書籍，因此《馬氏文通》的出現是合理的。
學術影響
黃侃在《文心雕龍札記》中提出的“自然之道”解釋在民國時期引起了廣泛反響，得到學界的高度認可。1921年，楊鴻烈引用《原道》指出劉勰“首先就標出一個文學的自然主義出來，就是要先有自然的情感和思想，然后自然的描寫”，以自然解釋“道”的概念。李冰若總結認為《文心雕龍》“尚自然，重情致”。錢基博雖然將《文心》與唐宋古文家聯系起來，但仍承認道就是“自然”的概念。黃侃的弟子李曰剛在《文心雕龍斟詮》中評價《文心雕龍札記》：“民國鼎革以前，清念學士大夫多以讀經之法讀文心，大別不外于校勘、評解二途，于彥和之文論思想甚少闡發。黃氏札記適完稿于人文薈萃之北京大學，復于中西文化劇烈交綏之時，因此札記初出，即震驚文壇，從而令學術思想界對文心雕龍之實用價值，研究角度，均作革命性之調整，故黃侃不僅是劉勰之功臣，尤為我國近代文學批評之前驅”。牟世金認為“《文心雕龍札記》的意義不僅僅是課堂教學的產物，更是《文心雕龍》研究史上的巨大變革”。戚良德則認為，《文心雕龍札記》的意義不止于“彥和之功臣”，而且具有濃厚的“六經注我”色彩，創立了自己的文學批評理論。
不同版本
《文心雕龍札記》經歷了多個版本的變遷。1927年，文化學社出版了黃侃對《神思》第二十六至《總術》第四十四，以及《序志》一篇和弟子駱鴻凱補作的《物色》篇札記的注解集合，這就是最初的《文心雕龍札記》。但由于一些原因，黃侃在《新中國》、《華國月刊》上發表的與《文心雕龍》相關的文章，如《文心雕龍·原道第一》、《頌贊》等的札記并未收錄在文化學社的首版中。封面有大字“文心雕龍札記”，下有小字“丁卯六月柳庶堪”。內芯每頁11行，每行25字，共250頁。之后文化學社于1935年再次印刷。黃侃離開北京大學后，也在武漢高等師范學校等地講授《文心雕龍》，并在該校油印了自己的講義，即武昌本。1935年，黃侃去世后，中央大學出版的《文藝叢刊》紀念專號收錄了武昌油印的講義，包括《原道》第一至《頌贊》第九，再加上《議對》、《書記》兩篇，即文藝叢刊本。1947年，根據祖保泉的回憶，四川大學中文系學生提議集資翻印《文心雕龍札記》，之后佘雪曼提供藏本，由華英書局發行，封面有佘雪曼的瘦金體題字“文心雕龍札記”，共88頁。《文心雕龍札記》在大陸和港澳臺地區流傳，形成了多種版本。1962年，中華書局將北京文化學社本和文藝叢刊本合并，這是大陸最常見的版本。在臺灣，學人月刊雜志社（1971年）和新文豐出版社（1979年）均按照文化學社本出版，包含20篇文章。1962年，潘重規將武昌本和文化學社本合并，并添加了自己的校語，將《序志》置于《原道》之前，加上駱鴻凱補作的《物色》篇札記，由臺灣文史哲出版社于1973年再版，這是臺灣流行的主要版本。中國大陸各出版社也基于中華書局的版本推出了多個版本，如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6年）、周勛初導讀的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2000年）、吳方導讀的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黃延祖重輯的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6年）和黃念田授權的中華書局（2006年）。
參考資料 >
文心雕龍札記.缺書網.2024-08-30
文心雕龍札記.豆瓣讀書.2024-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