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篇》是戰(zhàn)國時期文學(xué)家荀子創(chuàng)作的一組文章，屬《荀子》的第二十六篇，由五篇賦和兩首佹詩組成。
作品原文
賦篇
爰有大物，非絲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為天下明。生者以壽，死者以葬；城郭以固，三軍以強。粹而王，駁而伯，無一焉而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與？簡然易知而致有理者與？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與？性不得則若禽獸，性得之則甚雅似者與？匹夫隆之則為圣人，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與？致明而約，甚順而體，請歸之禮。——禮
皇天隆物，以施下民；或厚或薄，常不齊均。桀、紂以亂，湯、武以賢。涽淑淑，皇皇穆穆。周流四海，曾不崇日。君子以修，以穿室。大參乎天，精微而無形。行義以正，事業(yè)以成。可以禁暴足窮，百姓待之而后寧泰。臣愚不識，愿問其名。曰：此夫安寬平而危險隘者邪？修潔之為親而雜污之為狄者邪？甚深藏而外勝敵者邪？法禹、舜而能弇跡者邪？行為動靜待之而后適者邪？血氣之精也，志意之榮也。百姓待之而后寧也，天下待之而后平也。明達(dá)純粹而無也，夫是之謂君子之知。——知
有物于此，居則周靜致下，動則高以鉅。圓者中規(guī)，方者中矩。大參天地，德厚堯、禹。精，微乎毫毛；而大，盈乎大寓。忽兮其極之遠(yuǎn)也，兮其相逐而反也，卬卬兮天下之咸蹇也。德厚而不捐，五采備而成文。往來惛憊，通于大神，出入甚極，莫知其門。天下失之則滅，得之則存。弟子不敏，此之愿陳。君子設(shè)辭，請測意之。曰：此夫大而不塞者與？充盈大宇而不窕、入郄穴而不逼者與？行遠(yuǎn)疾速而不可托訊者與？往來惛憊而不可為固塞者與？暴至殺傷而不億忌者與？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與？托地而游宇，友風(fēng)而子雨。冬日作寒，夏日作暑。廣大精神，請歸之云。——云
有物于此，?兮其狀，屢化如神，功被天下，為萬世文。禮樂以成，貴賤以分。養(yǎng)老長幼，待之而后存。名號不美，與暴為鄰。功立而身廢，事成而家敗。棄其耆老，收其后世。人屬所利，飛鳥所害。臣愚而不識，請占之五泰。五泰占之曰：此夫身女好而頭馬首者與？屢化而不壽者與？善壯而拙老者與？有父母而無牡者與？冬伏而夏游？食桑而吐絲，前亂而后治。復(fù)生而惡暑，喜濕而惡雨。蛹以為母，蛾以為父。三俯三起，事乃大已。夫是之謂蠶理。——蠶
有物于此，生于山阜，處于室堂。無知無巧，善治衣裳。不盜不竊，穿而行。日夜合離，以成文章。以能合從，又善連衡。下覆百姓，上飾帝王。功業(yè)甚博，不見賢良。時用則存，不用則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王曰：此夫始生巨、其成功小者邪？長其尾而銳其剽者邪？頭铦達(dá)而尾趙繚者邪？一往一來，結(jié)尾以為事。無羽無翼，反覆甚極。尾生而事起，尾而事已。簪以為父，管以為母。既以縫表，又以連里。夫是之謂箴理。——箴
天下不治，請陳佹詩：天地易位，四時易鄉(xiāng)；列星殞墜，旦暮晦盲；幽晦登昭，日月下藏。公正無私，見謂從橫；志愛公利，重樓疏堂；無私罪人，革貳兵；道德純備，讒口將將。仁人絀約，敖暴擅強；天下幽險，恐失世英。龍為蜓，梟為鳳皇。比干見，孔子拘匡。昭昭乎其知之明也！郁郁乎其遇時之不祥也！拂乎其欲禮義之大行也！暗乎天下之晦育也！皓天不復(fù)，憂無疆也。千歲必反，古之常也。弟子勉學(xué)，天不忘也。圣人共手，時幾將矣。
“與愚以疑，愿聞反辭。”其小歌曰：念彼遠(yuǎn)方，何其塞矣。仁人絀約，暴人衍矣。忠臣危，讒人服矣。、玉、瑤、珠，不知佩也。雜布與錦，不知異也。閭、子奢，莫之媒也。嫫母、力父，是之喜也。以盲為明，以聾為聰，以危為安，以吉為兇。嗚呼上天！曷維其同？
注釋譯文
詞句注釋
白話譯文
這里有個重要的東西，既不是絲也不是帛，但其文理斐然成章。既非太陽也非月亮，但給天下帶來明亮。活人靠它享盡天年，死者靠它得以殯葬；內(nèi)城外城靠它鞏固，全軍實力靠它加強。完全依它就能稱王，錯雜用它就能稱霸，完全不用就會滅亡。我很愚昧而不知其詳，大膽請教大王。大王說：這東西是有文飾而非彩色的嗎？是簡單易懂而極有條理的嗎？是被君子所敬重而被小人所輕視的嗎？是本性沒得到它薰陶就會像禽獸而本性得到它薰陶就很端正嗎？是一般人尊崇它就能成為圣人而諸侯尊崇它就能使天下統(tǒng)一的嗎？極其明白而又簡約，非常順理而又得體，請求把它歸結(jié)為禮。——禮
上天降下一種東西，用來施給天下人民；有人豐厚有人微薄，常常不會整齊平均。夏桀、帝辛因此昏亂，商湯、姬發(fā)因此賢能。有的餃子有的清明節(jié)，浩瀚無涯靜穆無聞。四海之內(nèi)全部流遍，竟然不到整整一天。君子靠它修身養(yǎng)心，盜跖靠它打洞進(jìn)門。它的高大和天相并，它的細(xì)微不顯其形。德行道義靠它端正，事情功業(yè)靠它辦成。可以用來禁止暴行，可以用來致富脫貧；百姓群眾依靠了它，然后才能太平安定。我愚昧而不知其情，于是打聽它的名稱。回答說：這東西是把寬廣和平坦看作為安全而把崎嶇不平和狹窄看作危險的嗎？是親近美好廉潔之德而疏遠(yuǎn)雜亂骯臟之行的嗎？是很深地藏王在心中而對外能戰(zhàn)勝敵人的嗎？是效法禹、舜而能沿著他們的足跡繼續(xù)前進(jìn)的嗎？是行為舉止靠了它然后才能恰如其分的嗎？它是血氣的精華，是意識的精英。百姓依靠了它然后才能安寧，天下依靠了它然后才能太平。它明智通達(dá)純粹而沒有缺點毛病，這叫做君子的智慧聰明。——智
在這里有種東西，停留時就周遍地靜處在極低點，活動時就極高而廣大無邊。圓的合乎圓規(guī)畫的圓，方的和角尺畫的能相掩。大得可和天地相并列，德行比堯、禹還敦厚慈善。小的時候比毫毛還細(xì)微，而大的時候可充滿寥廓的空間。迅速啊它們到達(dá)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分開啊它們互相追逐而返回山邊，高升啊天下人就都會生活維艱。它德行敦厚而不丟棄任何人，五種色彩齊備而成為花紋，它來去昏暗，變化莫測就像天神，它進(jìn)出很急，沒人知道它的進(jìn)出之門。天下人失去了它就會滅亡，得到了它就能生存。學(xué)生我不聰明，愿意把它陳述給先生。君子設(shè)置這些隱辭，請您猜猜它的名稱。回答說：這東西是龐大而不會被堵塞的嗎？是充滿寥廓的空間而不會有間隙、進(jìn)入縫隙洞穴而不覺其狹窄嗎18？是走得很遠(yuǎn)而且迅速但不可寄托重物的嗎？是來去昏暗而不可能被固定堵塞的嗎？是突然來殺傷萬物而毫不遲疑毫無顧忌的嗎？是功德覆蓋天下而不自以為有德的嗎？它依靠大地而在空間遨游，以風(fēng)為朋友而以雨為子女。夏季興起熱浪，冬季興起寒流。它廣大而又神靈，請求把它歸結(jié)為云。——云
在這里有種東西，赤裸裸啊它的形狀，屢次變化奇妙如神，它的功德覆蓋天下，它為萬代修飾人文。禮樂制度靠它成就，高貴卑賤靠它區(qū)分。奉養(yǎng)老人撫育小孩，依靠了它然后才成。它的名稱卻不好聽，竟然和殘暴相接近。功業(yè)建立而自身被廢，事業(yè)成功而家被破壞。拋棄了它的老一輩，收留了它的后一代。它被人類所利用，也被飛鳥所傷害。我愚昧而不知道，請萬事通猜一猜。萬事通推測說：這東西是身體像女人一樣柔美而頭像馬頭的嗎？是屢次蛻化而不得長壽的嗎？是善于度過壯年而不善于為年老圖謀的嗎？是有父母而沒有雌雄分別的嗎？是冬天隱藏而夏天出游的嗎？它吃桑葉而吐出細(xì)絲，吐的絲先亂而后有條不紊。生長在夏天而害怕酷暑，喜歡濕潤卻害怕雨淋。把蛹當(dāng)作為母親，把蛾當(dāng)作為父親。多次伏眠多次蘇醒，事情才算最終完成。這是關(guān)于蠶的道理。——蠶
在這里有種東西，產(chǎn)生于山崗，放置在內(nèi)屋廳堂。沒有智慧也沒有技巧，卻善于縫制衣裳。既不偷盜也不行竊，卻先打洞然后前往。日夜使分離的相合，從而制成花紋式樣。既能夠聯(lián)合豎向，又善于連結(jié)橫向。下能夠遮蓋百姓，上能夠裝飾帝王。功勞業(yè)績非常巨大，卻不炫耀自己賢良。有時用它，就在身旁；不用它時，它就躲藏。我很愚昧，不知其詳，大膽請教大王。大王說：這東西是開始產(chǎn)生時很大而它制成后很小的嗎？是尾巴很長而末端很尖削的嗎？是頭部銳利而暢通無阻、尾巴搖曳而纏繞的嗎？它一往一來地活動，把尾打結(jié)才開始。沒有羽毛也沒有翅，反復(fù)來回很不遲。尾巴一長工作就開始，尾巴打結(jié)工作才停止。把大型簪針當(dāng)父親，而母親就是那盛針的管子。既用它來縫合外表，又用它來連結(jié)夾里。這是關(guān)于針的道理。——針
如今天下無秩序，請把怪詩敘一敘：天地交換了位置，四季顛倒了方向；天上恒星都墜落，早晚昏暗不明亮；陰暗小人登顯位，光明君子在下藏。正直為公無私心，卻被說成結(jié)私黨；心愛公利去做官，卻被以為要樓房；沒有袒護有罪人，卻被作敵來嚴(yán)防；道德純潔又完備，橫遭毀謗瞎嚷嚷。仁人被廢遭窮困，驕橫暴徒逞兇狂；天下黑暗又兇險，時代精英恐丟光。蛟龍被當(dāng)作鉛山壁虎，鴟梟被看成不死鳥。王子比干被剖腹，孔子被困在匡。明明白白啊他們的智慧是這樣聰明亮堂。憂憂郁郁啊他們碰上的時運是這樣不祥。違背時世啊他們想把禮義普遍推廣。黑沉沉啊天下是這樣的昏暗不明亮！光明之天不復(fù)返，憂思無邊無限長。千載定有反復(fù)時，古來常規(guī)是這樣。弟子努力去學(xué)習(xí)，上天不會把你忘。圣人拱手來等待，即將重見好時光。
弟子說：“我因愚昧而疑惑，希望聽您反復(fù)說。”那短小的詩歌唱道：想那遙遠(yuǎn)的地方，多么蔽塞有阻礙。仁人被廢遭窮困，暴徒得意多自在。忠誠之臣遭危險，進(jìn)讒之人受委派。美玉瓊瑤與寶珠，竟然不知去佩帶。將布與錦相混雜，竟然不知區(qū)別開。美如閭娵與公孫子都，沒人給他們做媒。丑如嫫母與力父，這種人卻被人愛。認(rèn)為瞎子視力好，認(rèn)為聾子聽力好，誤把危險當(dāng)安全，還把吉利當(dāng)兇兆。嗚呼哀哉老天爺！怎能和他們同道？
創(chuàng)作背景
《荀子·賦篇》由荀子創(chuàng)作于戰(zhàn)國時代，是我國文學(xué)史上第一部以賦命名的文學(xué)作品。
荀子的賦，《漢書·藝文志》詩賦略記載有十篇，可是從《漢志》以后，荀況的賦就不再見于史志目錄了。《隋書·經(jīng)籍志》別集類有《楚蘭陵令荀況集》一卷，下注:“殘聞，梁二卷”。《舊唐書·經(jīng)籍志》和《新唐書·藝文志》丁部別集類也有《趙荀況集》二卷。再往后的目錄，連這二卷《荀況集》也看不到了。
但是，荀況的集子只是失其名，其作品卻還基本上保存著。今本《荀子》中的《成相篇》三章、《賦篇》的《禮》、《知》、《云》、《蠶》、《箴》五賦、《佹詩》二章和“遺黃歇賦”，就是《漢書·藝文志》的《荀子賦》，也就是《隋志》的《荀況集》。
作品鑒賞
賦：鋪敘朗誦，引申而為一種著意鋪陳事物、“不歌而誦”（不配樂歌唱而朗誦）的文體名稱。它像詩一樣全篇押韻，所以自古以來就被認(rèn)為是古詩的一個流別；但它的句式又不很像詩而像散文，沒有固定的格式，所以它實是一種用韻的散文，介乎詩歌與散文之間。
把賦作為一種文體的名稱，即肇始于荀子這《賦篇》，所以本篇在中國文學(xué)史上具有特別重要的地位。當(dāng)然，賦作為一種文體，有其發(fā)展過程。荀子的《賦篇》，與后來的古賦、駢賦、律賦、文賦等相比，具有不同的特點。
本篇中的五篇賦，每首描寫一件事物。其前半是一種句式較為整練而接近于詩的謎語，后半是一種句式較為散文化而接近于《楚辭·卜居》的猜測之辭，末尾則點出謎底。
至于篇未的一首詩與一首歌，則與前五篇賦略為不同，它不取猜謎的形式，而以較為顯豁的詞語來鋪敘揭露社會上的反常現(xiàn)象，更具有政治詩的味道。值得指出的是，前五篇賦具有假物寓意的特色。
文中對“禮”、“知”的鋪敘固然在宣揚荀子的政治主張而毋庸贅述。即使對“云”、“蠶”、“針”的描畫，也別具深意，如云“德厚而不捐”、“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蠶“養(yǎng)老長幼”、“功立而身廢”，針“下覆百姓，上飾帝王”等等，無不寄寓著作者的主張。這種托物諷諭的特點對后代“勸百諷一”的賦頌傳統(tǒng)的形成無疑具有極大的影響。
作者簡介
荀子（約公元前313－前238）名況，字卿，戰(zhàn)國末期趙國人。著名思想家、文學(xué)家、政治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時人尊稱“荀子”。年輕時尊習(xí)儒學(xué)，曾三次出齊國稷下學(xué)宮的祭酒，后為楚蘭陵（今山東蘭陵）令。后被讒言所傷，離開齊國前往楚國，黃歇請為蘭陵令。后又被讒，先后至趙國、秦國游說，最后回楚國，仍為蘭陵令。晚年失官在家，專心著書講學(xué)。
荀子對儒家思想有所發(fā)展，提倡性惡論，常被與孟子的性善論比較。對重整儒家典籍也有相當(dāng)?shù)呢暙I(xiàn)。
史籍記載
荀子的生平活動，《風(fēng)俗通義·窮通》記載：“齊威王之時，聚天下賢士于稷下學(xué)宮……孫卿有秀才，年十五始來游學(xué)。”在公元前286年，齊滅宋之戰(zhàn)，《鹽鐵論·論儒》談到齊閔王驕傲自大，“諸儒諫不從，各分散。”這時，荀子向齊相進(jìn)說：“處勝人之勢，會勝人之道”，指出：當(dāng)今巨楚在我前面牽系著，大燕在我后邊威逼著，勁魏在我右邊鉤取著，……一國策謀，三國必然乘機進(jìn)犯，這樣，齊國必然導(dǎo)致四分五裂，國家將有滅亡的危險。（《荀子·強國?》，下引本書，只注篇名）意見未被采納，孫卿去楚國。在齊襄王在位時（公元前283年—前265年），荀子第二次回到齊國，“荀卿最為老師。”他三次被推為祭酒（年高望重者）。（《史記·孟子荀卿列傳》）在范雎相秦期間（公元前266年—前255年），荀子到秦國見過秦昭襄王。姬瑕問：“儒無益于人之國？”荀子回答說：“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儒之為人下如是矣。”（《儒效》）“應(yīng)侯（范雎[jū]）問孫卿子曰：入秦何見？”荀子回答說：“形勝”“百姓樸”、“百吏肅然”、士大夫“明通而公”，朝廷“聽決百事不留”，“治之至”；然而“殆無儒”，是“秦之所短”。由于秦國實行法治，荀子以儒治國的思想就行不通了。
參考資料 >
荀子簡介.古詩文網(wǎng).2021-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