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望(1909年7月4日—2000年10月6日),男,漢族,順平縣人,中國著名翻譯文學作家。1931年,于北京清華大學外國語文系畢業。1935年,又畢業于清華大學外語研究所。然后聽從吳宓教授建議,前往意大利留學,1937年在佛羅倫薩大學獲得文學博士學位。1938年則在哥廷根大學修讀德國文學。在那里他結識了季羨林。1940年返回中國擔任浙江大學、武漢大學外國語文系教授及北京大學西方語言文學系德語教授。他在浙江大學教授英國文學史及但丁·阿利吉耶里。他翻譯的瑞士作家海倫·凱勒的作品《鄉村里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等小說堪稱德語文學翻譯作品中的范本。田德望畢生研究但丁,是國內最著名的但丁研究專家。1986年退休以后,他集中精力翻譯但丁的《神曲》,并在臨終前幾個星期完成了《神曲》的最后一部《天國篇》的定稿,歷時18年譯出了但丁用15年寫成的《神曲》,堪稱但丁的知音。田德望翻譯的《神曲》不僅是一部真正做到“信、達、雅”的杰出中文譯本,而且也是一部有獨到見解的高水平的學術專著。1994年,田德望翻譯的《神曲》不僅獲得了中國中外文學交流委員會“彩虹”翻譯獎,而且獲得了意大利文學遺產部的國家翻譯獎。為了表彰他在但丁·阿利吉耶里研究中的杰出成就,意大利總統于1999年接見了田德望,并授予他意大利“總統一級騎士勛章”。2000年10月6日田德望病逝于北京。20世紀30年代開始發表作品。1962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
人物經歷
早年經歷
1909年7月4日,田德望生于河北省順平縣唐興店村一個普通農家。該縣土地貧瘠,氣候干燥,莊稼地里種的多為番薯、玉米等旱地作物。他從小養成了莊稼人的耐勞與韌勁。
他自幼喪母住外婆家,五歲時,父親送他去離家12華里的豐山小學上學,自此他練就了一雙“鐵腳板”,中午返家用餐,每日來回步行48華里。他天資聰慧,勤奮好學,小學畢業時考入順平縣中,因離家遠,父親不讓去。在家待學期間,幸好博學多才的叔祖父教他算術,令他背誦詩詞文言文,他背得瑯瑯上口,津津有味。也是在這段時間,他讀了《唐詩三百首》《古文觀止》《水滸傳》《紅樓夢》等古典名著,萌生了對文學的興趣。12歲時,他考入育德中學,這回是在親朋的推動下,父親允許他去住校就讀。中學時代,他喜學英語,愛讀外國文學名作,就在那時他首次讀到錢稻孫的《神曲》節譯本《神曲一》,留下了深刻印象。
1925年,他中學畢業,考入北京大學預科文科班。一個從偏遠山村走來的少年竟然跨入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學,他的心情未免激動??勺x罷預科,要進入本科時,卻因家境窮困,只好離開北大,考入了有助學金的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
1927年至1931年間,他在清華大學主修英語,輔修德語。每天早晨,他都在清靜幽雅的校園里捧讀莎士比亞的《李爾王》或約翰·彌爾頓的《失樂園》,晚上,他鉆進燈火明亮的圖書館趕寫老師布置的一項項外語作業。進入高年級,他又先后選修了法語和意大利語,尤其是后者,每當他聽到任課教師英籍吳可讀(Prof.Pollard Urquart)教授講解長詩《神曲》,朗讀《神曲》中的片斷時,總被那富有韻律性的詩句所觸動,到最后,這部蕩氣回腸的巨著竟令他終身傾倒。在清華大學四年,是他勤奮攻讀的四年,1931年,他在外語系畢業時以高分直接升入清華大學研究院外國語言文學研究所。碩士生無須繳學費,每學期還享有30大洋的生活補貼。其中有一年,因為學習成績殊異,他獲得了周貽春(當時清華大學校長)獎學金100大洋。這筆獎學金足抵三個學期的費用,而每年獲此殊榮的研究生只有一名。他的碩士論文是《但丁的<神曲>和彌爾頓的<失樂園>的比喻的比較研究》。
留學歲月
就在碩士論文獲得通過的同年,田德望被清華大學公派出國。當時多數人選擇去英美,他也許為但丁·阿利吉耶里《神曲》所吸引,決定去意大利(其中也含有可省下部分學費的考慮),且選中但丁的故鄉佛羅倫薩。去之前,利用暑假返家探親,他與長年交往的同村閨秀劉玉娟(清華大學原副校長劉仙洲之女)訂下秦晉之約。
到佛羅倫薩后,他專攻意大利文學。意大利文藝復興運動的文學三杰——但丁、弗蘭齊斯科·彼特拉克和薄加丘的著作,他都認真讀過,也曾讀過在但丁等人文主義運動先驅推動下產生的15-16世紀意大利人文主義重要作家阿里奧斯托的長篇敘事詩《瘋狂的羅蘭》、寫《君主論》的尼可羅·馬基亞維利的喜劇作品、詩人塔索的《被解放了的耶路撒冷》等。此外,他還涉獵了大量19-20世紀意大利唯美派和怪誕派的著作。使他難以忘懷的則是15世紀最重要的人文主義學者和詩人波利齊亞諾(Angelo Poliziano 1454—1494)的《比武篇》,他決定要寫關于波利齊亞諾的博士論文;其導師但丁·阿利吉耶里學家牟米利亞諾教授(Prof.Momigliano)本希望他寫與中國有關的馬可·波羅。而為考查其寫作能力,導師要他先寫一篇關于意大利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 1866—1952)的報告。
此時,田德望聽房東說,意大利人中學時就讀《神曲》,這讓他意識到非提高意語水平不可。為了寫好論文,他專門延聘了一位家庭教師,每日補習兩小時,既提高了意語讀寫能力且學會了會話。其間,他精心琢磨了一篇關于克羅齊的學術報告,很快獲導師認可。從此,除選修導師牟米利亞諾的某些專題課和聆聽必要的學術報告外,他開始專心研究波利齊亞諾的生平業績,并四處搜羅有關波利齊亞諾的著作和文學史家的評述。撰寫博士論文,就是本國學生也需要三年或更長時間,而作為留學生的田德望只用兩年,就寫出了論文《波利齊亞諾評論的研究》,1937年秋答辯通過,獲佛羅倫薩大學文學博士學位,年僅28歲。
獲取博士學位后是去是留。他想念家鄉的父輩們和未婚妻,于1938年初告別了導師和佛羅倫薩大學,準備繞道德國和瑞士回國。但途經哥廷根大學時,他覺得機會難得,便將留學意大利省下的錢用來聽德語和意語課,提高了德語和意語水平。1939年10月,歐戰正烈,祖國遭受著日寇侵略,他由英國坐船經香港九龍到達越南海防,再由海防進入廣西柳州,經宜州區入昆明市,復坐長途車至遵義市,經吳宓教授推薦,被遷往那里的浙江大學外文系聘為教授,時年31歲。
工作經歷
田德望早年在國內主修英語,輔修德語和意語;在意大利主修意語,副修法語和拉丁語;然而他在浙大和武大,一直把他學習時的副修專業德語作為第二外語講授,進入北京大學后才成為北大西語系德語教研室骨干教授之一。從此,德語成為他的主講課,所講內容含高年級的語言文學,他很滿意,講解德語文學似乎成了他心靈的歸宿。
因來自農村,他對刻畫田園生活之作特感興趣,這也是他被具有田園詩境的《比武篇》深深吸引的原因。早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當他讀到瑞士作家海倫·凱勒描寫農村的作品時,立刻產生了共鳴,很快便翻譯出凱勒的《鄉村里的柔密歐與朱利葉》和《塞爾德維拉的人們》等五六部中篇小說,其譯筆之準確和文字之清雅,展露了深厚的文學底蘊與才華。譯罷多部中篇后,他發現凱勒長篇名作《綠衣亨利》尚不為中國讀者知曉,便打算用課余時間把它譯出來。孰料剛有動筆之念,系里竟讓年屆花甲的他去農村參加“四清”運動。沒過多久,“文革”爆發了。他們調回學校,領導通知他去外文局參加《毛選》的德語翻譯。報到后,才知是先翻譯一本小紅書,然后再翻譯其他著作。他工作認真,每次去外文局都是早晨6:30由北大西門擠公交車,7:30趕到。有兩次,等公交車等不來,又怕遲到,他干脆由北大西門步行至百萬莊外文局,距離約十數公里,花了近兩小時。他對長途跋涉感覺很平常,因為自幼上學就是靠走路,從國外回到國內奔赴遠在貴州遵義的浙江大學,很多時候也是靠走路。他為《毛選》的德語翻譯辛苦勞作了兩年有余,最初還自認為是領導對他的“信任”,誰知1969年秋剛從翻譯崗位回校,卻被視為是“走白專道路”者,得到“冷處理”的待遇。1970年初,上級又按“中央文革”的要求,讓田德望這樣的人文和外語學者去考數學,結果他考了0分。這顯然是強人所難,令被考者喪失尊嚴,是變著法丑化他們。
1971年,又要田德望和其他教師編中小學英語教材;并要他們到北大附中附小去上課;因突然發生林彪墜機事件,此事方才作罷。
直到1974-1975年,“復課鬧革命”了,他才得以利用節假日“躲進小樓”,悄悄握筆翻譯《綠衣亨利》。這是一部描寫主人公歷經人生坎坷又經自身努力最終贏得社會公眾認可的作品,是一部主人公在生命中經受藝術與愛情成敗體驗力求上進而作自我反省的“教育小說”。主人公是位“農家子弟”,譯者同樣出身于農村,這部譯作滲透了譯者的熱情與心血。這部長篇小說分上下集于1980年和1983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列入“外國文學名著叢書”出版。
時任中國社科院副院長的周揚委托社科院外文所所長馮至先生物色譯者,重譯意大利文學名著《神曲》。年逾七旬的田德望正是馮至先生最佩服的兩位譯者之一(另一位是卞之琳先生)。于是,在外文所聘任田德望教授為“特約研究員”的同時,即委托他專門從事《神曲》的翻譯,田老欣然接受。此前,《神曲》在我國先后有七個譯本,從“五四”時期的錢稻孫到解放后的朱維基,或節譯或全譯,但大都是從別的文字轉譯的?,F在,74歲的田德望想要從但丁·阿利吉耶里的意大利原著語直接翻譯,但他缺少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附有最新科研成果的版本。此時,國際意大利語言文學學會會長勃朗卡教授(Prof.Branca)訪華,與田德望見面敘談中,發現兩人竟是同一老師的門生,喜出望外。田先生告訴對方手頭沒有較新的《神曲》版本,勃朗卡爽快地答應回國后即寄一套全新版本相贈。不久,田德望啟動了他宏偉的翻譯工程。
不過,開始翻譯時他也遇到不少困難。因原作是詩體,他參考過印歐語系的多種譯本,考慮到中國詩體的韻律,更想到但丁·阿利吉耶里本人曾論述譯詩很難達到原著的詩韻,于是,斟酌再三,決定以散文體譯出。用散文體譯出原著的深刻內涵和文字風格,亦非易事。你仔細讀一讀田老翻譯的中文,很難不感佩他譯筆的犀利和文辭的清麗,但這優美的散文從譯者的筆下流出來時卻有如創作一樣艱辛。田老翻譯的《神曲》第一集《地獄篇》除正文7萬字外,注釋文字達16萬字,從1983年秋到1986年10月,花了三年多時間才譯完?!渡袂返诙稛挭z篇》的翻譯從1986年冬起始,正文同樣是7萬字,而注釋文字竟多達34萬,全文共41萬余字。很少有人知道田老在翻譯時身體上所遭遇的不幸:早在翻譯第一集的后期,他已罹患癌癥,經三個月放療后,不得不返家休養一年多,其后待體力稍有恢復,他便繼續以高昂的熱情和驚人的毅力投入翻譯。至1995年,花了近十年時間,《煉獄篇》的翻譯才告成功。此時,委托他翻譯《神曲》的詩人馮至先生已經過世。
而當《神曲》第三集《天國篇》提上翻譯日程時,與他相親相愛相濡以沫的夫人卻病倒了。照顧他夫人和料理繁瑣家務的事落在其愛女田卉和勤懇的女婿身上。經醫院精心治療,夫人轉危為安,他才安心地向第三集發起最后沖刺,但翻譯速度大減,18萬字的《天國篇》經過三年,至1998年全部譯畢,但注釋部分他只完成了前6章,剩下的21章靠其助手——有30年意語工作經歷的吳淑英女士的協助才告完成。
其時,田德望已是89歲高齡的老者了。這部近九十萬字的《神曲》是他文學翻譯事業最重要的里程碑。
晚年生活
中文版《神曲》第一集《地獄篇》于1993年出版后,意大利政府授予田德望“國家翻譯獎”,但他在友人和同事面前緘口不言。
1994年《北大??返男履曜^o中,有田德望這樣一段令人回味的話:“回顧我的一生,有不少經驗值得總結。我覺得一個人如果想在某一學科獲得成功,天賦雖然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有穩定的社會環境。我是從舊社會過來的人,解放前那兵荒馬亂的年代,哪有做學問的環境,因此我特別珍惜現在這樣的政治穩定,人民安居樂業,國家日漸繁榮的大好形勢?!边@番話可說是一位走了近一個世紀的中國有智慧的老知識分子發自肺腑的心聲。
1998年3月19日,意大利總統奧斯卡爾·路易吉·斯卡爾法羅在給田德望教授的信中,向他表達由衷的感激,同時決定授予他共和國最高功勛勛章,以表達意大利全國對他的感激與欣賞??偨y表示,在他訪問中國期間希望能會見田德望教授。
這次會見在1999年意大利總統訪華時得以實現,總統還授予田德望意大利“一級騎士勛章”。
2000年10月6日,田先生以91歲高齡然仙逝。
外部鏈接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