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符(1914年-2000年),男,江蘇常熟人,中國化學史家、工業化學家、《道藏》研究專家、教育家。他長期致力于纖維素化學的教學和科研工作及《道藏》研究,培養出一批教學與科研的骨干人才,并對《道藏》研究做出了重要貢獻。他最突出的成就是開辟了《道藏》研究這一新的學術領域和對《道藏》的目錄學及《道藏》中國外丹黃白術(即中國煉丹術)史料的基礎研究。
人物簡介
早年生活
陳國符1914年11月19日出生于常熟市縣的一個知識家庭,自幼受良好家庭教育,酷愛藏書的父親留下了眾多線裝書籍。陳國符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習古漢語及中國歷史,曾在江蘇省江陰縣南菁中學就讀,該校以嚴謹治學而聞名。1932年,陳國符考入上海中山醫學院,后因病休學。1937年,畢業于浙江大學化工系,獲工學學士。
教育背景
1937年至1942年間,陳國符在達姆施塔特工業大學化學系攻讀纖維素化學專業學位并從事研究工作。1939年,獲得特許工程師學位,1942年,獲得工學博士學位。
工作經歷
1942年至1946年,陳國符任昆明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工學院副教授、教授,兼理學院化學系教授。1946年至1948年,任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紙業組簡任技正。1948年至1952年,任北京大學化工系教授、化學系教授,曾任化工系系主任。1952年至1971年,任天津大學化工系教授,天津市造紙學會理事,中國林業化學化工學會理事,《中國化學工程學報》編委。1971年至1980年,任天津科技大學化工系造紙專業教授。1979年9月,應特邀參加瑞士蘇黎世第三屆國際道教研究學術會議,發表關于中國外丹黃白術的論文4篇。之后在巴黎大學高等研究院做短期指導研究。1981年起,任天津大學應用化學系教授,曾任中國宗教學會理事。1983年1月至3月,應邀赴澳大利亞國立大學亞洲研究院講學與指導研究。
學術貢獻
陳國符為中國纖維素化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并將嚴肅、認真、細致、準確的工作作風傳給了后人。他首次在中國開設了纖維素化學課程,并于1956年開始著手進行纖維素化學的研究工作。他是天津大學最早招收研究生的教授之一(1956年),并且是國內率先開展纖維素化學研究工作的學者。陳國符對天津大學化工系及校圖書館的建設也做出了貢獻。他還參與了建國初期國家科技發展規劃的制定工作,他曾先后擔任天津造紙學會理事,中國林業化學化工學會理事及《中國化學工程學報》編委,并當選為天津市第八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陳國符于1982年參加了中國民主同盟。
陳國符是《道藏》研究領域的開創者并且是這一研究領域中的世界領先學者與權威。他用科學的方法對《道藏》中的自然科學價值進行了創造性的發掘、整理,為后人的研究鋪平了道路。陳國符研究《道藏》及中國煉丹術的歷史應追溯到他在浙江大學學習期間。陳國符在《科學月刊》(Science Monthly)上看到一篇有關介紹中國煉丹術的文章,出于愛國熱情及民族自豪感,他把這篇文章譯成中文并發表在《化學》雜志(1937年)上,引起這篇文章的作者——研究中國煉丹術的先驅者、麻省理工學院有機化學教授T. L. 戴維斯(Davis)的注意。陳國符到德國留學后,他設法與戴維斯取得了聯系,討論有關中國煉丹術的學術問題。陳國符在此其間,應戴維斯之邀將《道藏》中的《丹經要訣》翻譯成英文,并翻譯了有關孫思邈傳記的一些原始材料。從此,他開始接觸《道藏》中有關中國煉丹術的史料,并開始利用業余時間翻閱和摘錄。回國任教后,他半周在昆明市內授課,半周住在龍泉鎮清華大學文科研究所潛心研讀《道藏》。
《道藏》是歷代道教文獻的匯集,共有5400多卷(影印本1100余冊),除宗教外,內容涉及理、工、農、醫、文史各方面的知識。陳國符以中學理科、大學工科出身者來研究如此浩繁之《道藏》,卻可以沖破難關,深入研究,確非偶然。這與他從青少年時期就重視文史知識的學習和積累及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熱愛是分不開的。事實上在陳國符幾十年的治學生涯中,始終伴隨有一“副業”,這就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知識的學習。有人稱其為“雜家”,而他并非滿足于一般的了解,而是有目的的準備和深入的學習,以便把這些知識用于他的研究中。在初步接觸《道藏》后,他即認識到“自明代以來已無道士能讀《道藏》”而“儒者僅用《道藏》來校勘諸子、釋子……”,“如此浩繁之《道藏》實為未開墾之廣大學術新園地,即決心研究《道藏》。”但“《道藏》之各部分對于研究者而論皆是無前例可循之材料,必須先創造研究方法,并且又需文史與理工兼通,工作非常艱難。”“……在此情形之下,我對浩繁之《道藏》毫不畏懼和退卻,反而以初生牛犢不怕虎之精神,毫不猶豫,研究全藏。現回憶研究全藏有諸多好處,即現雖研究《道藏》某部分,但對于全藏腦中必須有清楚之總觀念,如此才不致于犯大錯誤。迄今為止,已翻閱全藏多次。”閱讀全藏,談何容易,陳國符當時傾全力進行研讀,他具有驚人的記憶力和耐力,“自晨6點至晚7點除午睡及就餐稍費時外,集中精力研究”,持續一年多。他常說那是他一生工作中最有效率的一段時期,是他研究《道藏》的重要階段。在這一時期,他完成了研究《道藏》的開拓性的巨著《道藏源流考》主要部分的手稿。1946年他在南京任職期間“幾乎每日下午皆往金陵大學圖書館翻檢全國地方志,前往國學圖書館與澤學書庫翻閱宋、金、元、明、清文集,道教名山志,宮觀志,摘錄歷代《道藏》與道書儲藏處所,增入《道藏源流考》。1949年由中華書局出版《道藏源流考》”。這本巨著被有關的國內外學者稱為“經典”和研究《道藏》的必讀書,而陳國符確是迄今為止中國或許是世界上唯一全部翻閱《道藏》的人,并且是深入研究《道藏》中各方面史料的學者。在中共中央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前的很長一段時間中,宗教研究是禁區,并且由于多數人不懂《道藏》研究的意義,誤解和偏見都是存在的。但陳國符不畏艱難,堅持自己選定的道路,無論條件如何,始終堅持研究工作。1949年以后他收集整理了大量材料,寫成多篇研究論文,其中有《道教齋醮儀源流考略稿》《南北朝天師道考長編》《中國外丹黃白術考論略稿》《說周易參同契與內丹外丹》,以及《道藏札記》增十條,其中涉及有關道教各宗派,有關道觀史,有關高道傳記,有關自然科學史料及其他問題。這些論文均匯集于1963年出版的他的論文集《道藏源流考(增訂版)》中。
“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后,陳國符受到嚴重的沖擊和迫害,研究工作中斷。更令人惋惜的是他多年研究《道藏》的一些未發表的手稿及資料連同許多被認為是“四舊”和“糟粕”的線裝書被燒毀,其余的線裝書也被查抄,他本人也被批判斗爭。但他沒有就此放棄。解除對他的集中“審查”后,他便利用家中未被抄走的中醫書如《黃帝內經》《本草綱目》及其他本草書等,開始研究和學習中醫及中草藥學,為進一步研究《道藏》中外丹黃白術史料做準備。
1973年,陳國符開始深入研究中國外丹黃白術。所謂外丹黃白術即煉丹術,“外丹”是用藥煉成的,服了之后據說可以長生不老。“黃白”是用藥煉成的假金銀,其物理性質與金銀相似,“術”就是法,就是辦法。在《道藏》中稱煉丹術為外丹黃白術。由于道士煉丹是神秘的,因此其中煉丹術語也是隱秘的,外人是不懂的。要想搞懂外丹黃白術所用的化學反應,首先應搞清這些煉丹方法所用術語的含義以及這些方法出現的朝代與所用術語名稱的演變。這是非常困難的問題。陳國符創造了一系列新的研究方法,“并遵循清代以來考證大師之典型”攻克一個個難關,終于在中國外丹黃白術研究中取得突破,解決了上述難題。到1979年8月已寫成近20萬字的四篇論文,其中包括《中國外丹黃白法詞誼考錄》《中國外丹黃白經訣出世朝代考》《石藥爾雅補與注》《中國外丹黃白法所用草木藥錄》,這就是被他的同行稱之為“輝煌的著作”的《道藏源流續考》的基本內容。1977年在北京召開的《化學發展簡史》審稿會上,陳國符帶來了《道藏源流續考》手稿與同行切磋,并做了題為《道藏經中外丹黃白術材料的整理(即研究法)》的報告,聽眾反應強烈,本來安排半小時的報告應到會者的要求延長為半天。此報告后略加增訂,發表于《化學通報》1979年第六期上。
與此同時,世界各國研究道教及中國化學史的學者都在關注著陳國符的研究。為爭取陳國符參加于1973年召開的第二屆國際道教研究學術會,美國學術團體會議(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y)的主席F. 雅各布.布克哈特(Burkhardt)曾兩次致函中國科學院院長郭沫若,但由于當時的歷史條件,均未成功。1979年9月3日至9日,陳國符與王明出席了在瑞士蘇黎世召開的第三屆國際道教研究學術會議,受到熱烈歡迎。陳國符在會上發表了關于中國外丹黃白術研究的四篇論文。會議后,又應法國學者K.M. 施舟人(Schipper)的邀請赴巴黎從事三周的指導研究。回國后,一方面聯系出版這些論文,一方面又接著做了許多增訂及補充的工作。由于當時國內出版專著很困難,而且《道藏》研究尚未引起足夠的重視,陳國符四處奔走聯系出版事宜,均未成功。最后在香港里仁書局出版了他從1973年至1979年有關中國外丹黃白術的學術研究的論文集《道藏源流續考》。
1980年,應南開大學歷史系教授鄭天挺的邀請,陳國符出席“明清史國際學術討論會”,在會上宣讀了論文《明代道教音樂考稿》。此后,陳國符將此篇論文進一步擴充并增補若干條注以《明清道教音樂考稿(I)》為題刊載于《中華文史論叢》1981年第2輯上,得到學術界的高度評價。陳國符接著又對北宋玉音法事線譜進行研究,寫成論文《北宋玉音法事線譜考稿(I)》。1985年12月應邀參加在香港中文大學召開的“道教法事與音樂討論會”,宣讀了這篇論文。在開會期間受到香港特別行政區有關學術界及宗教界的熱烈歡迎。陳國符非常關心和積極倡導搶救整理中國的道教音樂。1987年10月應邀參加了由上海音樂學院及上海道教協會舉行的“上海、常熟市、茅山道教音樂鑒定會”,在鑒定書上鄭重簽字。
陳國符對道觀也做了較深入的研究。40年代,他親自考察各地道教名山的道觀。1983年1月至3月應澳大利亞國立大學教授柳存仁的邀請做指導研究,并給該校亞洲研究院中文系與東方歷史系的教授、講師、研究生做研究報告三次,其中一次報告了他的《道觀史研究導論(I)〈殿宇〉》,他還準備寫第(Ⅱ)、(Ⅲ)部分。
除此之外,陳國符繼續對《道藏》中外丹黃白術進行研究,并對《道藏源流續考》做了較多的增訂,定名為《中國外丹黃白術考》,已交由天津古籍出版社出版。另外還有十余篇尚待完成的手搞,涉及《道藏》研究的諸方面。陳國符在《道藏》研究領域中貢獻很多,但最主要的有兩方面:
1. 用“辨章學術、考鏡源流”的方法對《道藏》進行目錄學方面的研究。搞清《道藏》是如何編纂、寫作、發行以及何時成書,“此為道教文獻研究中最為基本的工作之一”。《道藏》的編纂過程分為三個時期,在每個時期的后期,或因戰亂,或因宗教之爭均“劫余焚燼”使“記載缺略、源流不彰”。陳國符在卷帙浩繁的《道藏》中“開辟橫縱兩條路。橫向:《道藏》分三洞、四輔部,故撰《三洞、四輔之淵源及傳授》。縱向:《歷代道書目及〈道藏>之纂修與鏤板》則完全翻閱《道藏》,摘錄材料撰成。甚為特殊之道書虛目亦考明之”。根據陳國符考明的脈絡,后人才能進入《道藏》這一領域進行研究。
2. 對中國外丹黃白術的基礎研究。關于詞義考方面共收煉丹術語323項,每項含多個詞,實際上是煉丹術語的小詞典。考明詞義相當困難,陳國符創造了新的研究方法,在“詞義考中,用綜合,綜合中有分析,分析中有綜合,先考明六七個常用詞義,于是鉆入此丹經訣中。”“除考明詞義外,又考明數詞同義,一詞數義,互相有關之諸詞,一詞在不同情形之下之使用。”雖稱詞義考,實際上也包括煉丹儀器考,陳國符據煉丹原文,復原繪制了許多儀器圖,用現代工程畫法描出幾何投影圖,并盡可能注明尺寸。關于詞義的研究對于研究中國古代化學實驗具有重要意義,是中國古代化學史研究的突破。關于丹經年代考,也是陳國符外丹黃白術研究中的主要貢獻。《道藏》煉丹術的年代少有記載,大多無法確定,這就大大影響了研究和利用。前人的研究方法大多是推測和估計,陳國符創造性地運用“據韻文用韻考定”,系統地把它們變為科學的斷代。此外,陳國符還使用歷代地理志,據書中出現的地名考定,據歷代書目、歷代藝文志、道書引書目考定,據各時代用鼎器不同考定,據各時代加藥術語(復薦、鋪蓋)不同考定,共考定年代的丹經、丹訣四十余種,成為研究者引用的依據和出發點,解決了外丹研究中的大問題。對外丹經書原作做補充,亦屬該研究中一重要業績。如對《石藥爾雅》的補與注。此書是唐元和丙戍(公元806年)年梅彪撰,包括二百多種物質和丹名,但不完全。陳國符做了補充工作,非常有益于研究,是屬于掃清研究障礙的工作。
總之,陳國符對中國外丹黃白術的研究,攻克了難關,開辟了道路,為以后煉丹術的研究奠定了基礎。有關自然科學史專家認為“這是中國古代化學史研究上的一個飛躍”。
陳國符治學有其獨到之處。他認為治學必須有科學的方法,而這些方法是建立在各方面有關知識的深入研究和融匯貫通上的。就像攻堡壘,首先要掃清障礙,障礙掃清了,堡壘不攻自破。他認為治《道藏》不能一點點的搞,要一塊塊地搞,否則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是極容易出錯的。他對《道藏》目錄學的研究及對外丹黃白術的研究都是這樣做的,特別是有關外丹黃白術的研究,從30—40年代翻譯戴維斯的論文和與他合作研究,至50年代寫出第一篇有關外丹黃白術史的論文,直至70年代末基本完成外丹黃白術的基礎研究,歷時30多年,中間的間歇當然有歷史及各方面的原因,但并非停止研究,而是搜集素材,學習和研究有關的知識,包括文字學、音韻學、中國歷史、地理、文學、中醫、中藥學等各方面,在此基礎上才有70—80年代的研究成果。對于《道藏》其他方面的研究也本著這種方法和精神進行的。
參考資料 >
陳國符先生.天津大學.2024-11-14
從化學史到《道藏》——陳國符的學術人生.光明網.2024-11-14
陳國符先生學術年譜.道客巴巴.2024-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