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乃榮(1945年2月13日—),上海人,語言學家,吳語研究專家。1945年生于上海市,于1981年獲復旦大學文學碩士學位,后成為上海大學的教授及中文系主任。錢乃榮擔任過多個學術職務,包括中國語言學會理事,上海詩詞學會理事,上海民俗學會理事,上海語文學會副會長,上海語言研究中心副主任等。他還是錢乃榮式上海話拼音方案的設計者。主要研究方向為漢語語言學和方言學,以及文學、都市民俗文化。語言學方面的學術成就收錄于中國語言學會編寫出版的《中國現代語言學家傳略》(985-991頁,2004)。
人物經歷
1945年2月13日生于上海市。
1967年畢業于復旦大學中文系。
1981年在復旦大學中文系獲碩士學位。
1981年12月起任復旦大學分校(后并入上海大學)中文系教師。
1985年和1988年曾兩度去美國伯克利加利福尼亞大學任客聘語言學副研究員,合作研究吳語。
1991年起應聘在日本福井大學任外籍教師3年。
1995年5月起任上海大學教授。
1997年4月-2002年12月任上海大學中文系系主任。
2002年12月起任上海大學語言研究中心主任。
2006年11月,經過專家討論投票通過錢乃榮式上海話拼音方案。
現任上海大學文學院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上海大學語言研究中心主任,上海大學文學院上海文學研究中心副主任。
人物軼事
遍訪吳語區
從學生時代開始至今,錢乃榮幾乎研究了一輩子的上海方言,對上海話的內情了解,對上海話的感情深到了“頑固”的地步。“我是一個上海市人,我愛上海的語言”。而回顧當年和上海話結緣,錢乃榮卻說是從45年前一次手抄筆記開始的。1962年剛進大學的錢乃榮,在復旦大學圖書館幸運地發現了趙元任先生的《現代吳語的研究》。“這本寫于1928年的用現代語言學的方法研究漢語方言的開山之作,當時對我的沖擊是非常大的。我當時立即把書借出,抄記下里面所有上海話的篇章,抄錄下上海話舊派、新派音系。”
50多年后,錢乃榮沿著趙元任的足跡,分兩次走訪了40多個吳語方言點,包括當年趙元任走過的33個方言點。在江陰的“江蘇省南菁高級中學”(當年叫“南菁書院”),錢乃榮找到王慰祖老人,這個76歲的老人流淚了,他說:“趙元任來這里的時候,我才16歲,他帶了一個口琴,一面吹一面記錄聲調。時隔60年,沒想到還有人會再來找我。”那么多年過去了,錢乃榮沿著趙元任的足跡重走時發現,“他們一個個都老了,有的都已經走了,但他們身邊的語言倒是沒有老,隨著發展生生不息。很多當年讀音不一樣的字,現在都一樣了。比如‘娛樂’的‘娛’,原來的音近似于‘女’,現在都讀‘魚’;‘便宜’的‘宜’,原來的音近似于‘泥’,現在都讀‘移’”。錢乃榮就這樣一路走一路錄,走爛了幾雙鞋,帶回來的是150多盤錄音帶。因為辛勤調查深入研究,他最終寫成了170多萬字的《當代吳語研究》,和趙元任先生的《現代吳語的研究》成為有機的連續體,使我們第一次清楚地觀察到60年中,分布于一個大方言區內的30多個方言點發生了哪些系統性的變化。
與語言的半生緣
錢乃榮的學術探求之路,始終與抄記相伴。他拿給記者看的還有當年他抄記老師許寶華上《現代漢語》時的課堂筆記,還有許寶華與湯珍珠兩位于1962年發表的《上海方音的內部差異》,這篇漢語方言歷史學上第一篇研究地點方言內部差異的論文當時發表在《復旦大學學報》上,錢乃榮也是用手一字一句抄記下來的。后來這兩位老師就成了他的研究生導師。
“即使一次偶然的決定,也會改變你的一生。”錢乃榮當時也許還沒有想到,這些手抄的筆記,終于有一天派上了大用場。“文革”時,中文系已經被徹底“砸爛”,很多書都被卷走。一個大熱天,連下幾天的暴雨,大水一直漲到了錢乃榮住的屋子里,一疊筆記簿全部浸透了水。第二天他只好把筆記本搬到太陽底下曬,可惜最后只留下《語言學概論》《現代漢語》兩本筆記。后來,他就是在僅留的兩本筆記的陪伴下,走上了語言學研究的道路。“所以,每趟我走進課堂要對新生開講《語言學概論》或者《現代漢語》課程個辰光,總歸要對學生講起上海閑話當中個一句老古閑話,叫‘好記性勿如爛筆頭’,個是我自己個現身說法。”
為了盡可能全面地掌握研究素材,數十年來錢乃榮從美國、日本、法國等國和上海等地搜集到30多本西方傳教士和日本學者在上海出版的上海話著作,如1868年英國傳教士艾約瑟在上海出版的中國第一部口語語法書《上海方言語法》,1869年艾約瑟出版的《上海方言詞匯集》,1920年美國傳教士卜舫濟出版的《上海話課本》,1941年法國傳教士蒲君南出版的《上海方言語法》,還有1928年《上海話圣經》等,他甚至還在美國伯克萊大學圖書館中復印到1850年英國人編的手抄本《上海土白課本》。在日本的三年,錢乃榮復印到日本人收集的《三笑》《落金扇》《珍珠塔》等當年的吳語小說線裝本等,有的就連上海圖書館都沒有收藏。這次在荷蘭開完會,錢乃榮去了法國。在當地做醫生的一個年輕網友,也是個上海話的“粉絲”,送給他一件珍貴的禮物,是他在里昂的一個圖書館里花了240歐元做的PDF文件,里面是一本法國傳教士蒲君南1950年在上海土山灣出版的《上海話詞典》。“這也許是傳教士留下的最后一部最詳實的上海話詞典了,我當年在徐家匯的藏書樓找過它,還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沒想到會在法國找到。”錢乃榮雀躍地說道,心里的快樂溢于言表。而蒲君南1939年的《上海話教程》原版本是一直支持錢乃榮研究上海話的上海市向明中學的班主任鄭定樂送給他的。“這些資料都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哪!要知道,地方語言中,滬語留下的文化遺產是最豐富最多的!”
創輸入法
錢乃榮教授說,如今是網絡時代,很多年輕人都喜歡用上海話聊天,但是詞語的具體寫法卻五花八門,加上沒有相應的輸入法,不少人選擇用拼音代替打不出的字,結果導致不少平時語言交流無礙的朋友到了網上卻“溝通不暢”。因此,上海話要保持生命力,創立上海話輸入法勢在必行。
創立“上海市話語匯數碼化”項目的想法,源于兩年前“世博會上海語言論壇”上的一場爭論。當時有專家提出“網絡的發展前途不可估量,不能進入電腦的文字必然面臨著消亡的命運。”迫在眉睫的危機感,使在坐的這位語言專家不安,但是要將語言數碼化畢竟是一個需要技術支持的活兒,“這個難題一直到遇到鄭曉鈞才得以解決。”前年,上大物理系學生鄭曉鈞因醉心于上海話與錢乃榮在網上相識,又特地去聽錢老師的“滬方言與滬民俗文化”等選修課,兩人一拍即合,從此開始了上海話輸入法軟件的設計工作。也是在2012年,由錢乃榮申報的上海市社科規劃項目“上海話語匯數碼化”這一課題已經獲得批準,一個集結了15000條上海方言詞語和“上海話拼音方案”的上海話輸入法軟件已告設計完成。《上海話大詞典》15000條詞條與“上海話拼音方案”連接起來,制成了一個專屬于上海話的輸入法。2013年9月,輸入法中最關鍵的一環——拼音與漢字之間的對接將全部完成。今后,上海話就可以在電腦上直接打出。如“礙手礙腳”的“礙”,輸入為“nge”,“鈍鈍儂”的“鈍”,輸入為“dhen”。錢教授表示,不少上海人在說上海話時也夾雜著普通話,因此這個輸入法中還要包括上海話中使用的普通話詞語。屆時,將有一個專門的上海話用字的詞庫附在輸入法上。
錢乃榮教授是著名的上海話研究專家,一直在為上海話的保護和傳承而努力。2007年8月,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了錢乃榮教授主編的70萬字的《上海話大詞典》,2008年12月又出版了附有“上海話900句”的拼音輸入版《上海話大詞典》。這部大詞典填補了國內空白,被評為2008年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著作類三等獎。
2008年8月1日,由錢乃榮教授和他的學生開發的一個集結了25000條上海方言詞語和“上海話拼音方案”對接的上海話輸入法也設計完成,并開始在網站上提供下載。至今已有數十萬人下載了該輸入法。
語言觀點
上海話有這樣的魅力:既能讓嗲妹妹說得百轉千回,也能讓精明的老板娘說得斬釘截鐵。上海話對上海人來說是魂,是一種內在的信仰,更是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味道。
錢乃榮說,上海話是伴隨現代都市文明發展壯大起來的,上海話的發展是由各市民階層、各職業人群共同創造的。海派的奇思妙想造就了大量的市井流行語,它使生活用語不斷吐故納新且幽默化。比如:上海市很早產生了“有軌電車”這個詞,聰明的上海人后來就把額上的皺紋稱為“電車路”,把步行稱作“乘十一路電車”和“兩腳車”,可見其造詞之快和思想之活躍。像這樣十分形象的慣用語還有:出風頭(顯耀自己)、牽頭皮(抓住他人一個舊過失或把柄)、收骨頭(對人嚴加管束)、避風頭(避過人為災禍或其最激烈的階段)、軟腳蟹(喻膽小、意志薄弱的人)、空心湯團(不能兌現的允諾)、賣野人頭(哄騙)、勒殺吊死(吝嗇)、牽絲扳藤(拖拖拉拉)、燒夾生飯(事情做得不上不下,搞糟了)、懸空八只腳(離得很遠)、開年禮拜九(遙遙無期)等。
錢教授告訴記者,從大方言的生存環境來看,北方方言的生存環境最好,其次粵語的生存環境也很穩定。在大力推廣普通話后,吳語方言沒有得到很好的保護。比如在上海,除了允許滬劇越劇滑稽劇等戲曲存在外,報刊不刊登上海方言文章,一個時期還停止上海話的廣播,不發行上海話歌曲磁帶,不播出講上海話的電影電視片,不演出方言話劇,也不組織專家審定方言用字,因此上海方言還停留在不見書面語的狀態。如果說一種語言的話語空間在無形中消失,那么這個語言背后的地方文化也會萎縮,所以說珍愛方言資源,提倡多言多語社會是多么重要。
在錢乃榮看來,這兩年上海市人在語言方面的創造性思維又活躍起來了,如在股市上,許多股市專用詞語很快都擴用到生活中來,比如上海小姑娘會用“績優股”來形容成功男士、發展有潛力的戀愛對象,用“原始股”來形容從未談過戀愛的純情男孩。而原用于股價下跌資金被困的“套牢”,現被活用做結婚,或指陷入愛河或者被某事牽絆。
錢教授說,這兩年上海話中這類語詞的產生十分活躍,如“調頻道(換話題)”“拗造型(擺姿態)”、“有腔調(瀟灑有型有個性,樣子好)”、“跌停板(運氣差到極點,不受異性青睞)”。這些上海話中的新慣用語,使上海人一些有特色的思想和行為,迅速取得了語言形式上的定型。錢乃榮認為,語言是全社會人員在一起使用中約定俗成的,語言是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的。因此我們要樹立一個動態的、開放的語言觀。語言是一個開放性的集合,世界上凡是開放性的東西都不可能完全標準化。語言學家要觀察、追蹤、收集、整理和推廣新詞語。我們應該改變那種狹隘保守的心態,不要盲目對新詞新語指手劃腳,對網絡語言手機語言外來詞等也是如此。
2012年的《上海文學》雜志上,曾經發表了錢乃榮的《滑稽戲的靈魂》一文。發表后時隔不多日,上海讀者羅婷婷給《上海文學》來信說:“希望錢教授能夠繼續關注上海文化的邊邊角角,與社會現象進行對話。”讀者還對當時非常流行的蔡嘎亮的形象,好像只有傳媒的炒作,卻沒有海派專家出來分析這些現象提出了疑問。主編陳思和教授立即回信說:“關于蔡嘎亮的現象,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歷史感的現象。如果我們考察地方戲曲的發展過程,大約現在人們所推崇的老一輩藝術表演家們,都有過類似蔡嘎亮的草根演出經歷。最好的態度是不要去驚動他們,讓這種草根文化在民間的歡樂和選擇中自生自滅,漸漸會形成當代民間藝術的風氣。如果我們一定要像某些媒體那樣去大肆吹捧哄抬,或者給予過多的規范和批評,企圖去引導它,反而是人為地把草根與土壤割裂開來,結果也喪失了民間的包容性和自在性。”
錢乃榮特意跟記者提起這個讓他難忘的事件,他十分贊成陳思和教授的話,“地方戲曲本來就屬于群眾的娛樂,就是應該在社會的底層里掙扎,與貧窮而快樂的普通民眾在一起,在他們的笑聲、哭聲、哄聲里慢慢形成。如果是敬業的民間藝術家就可能為群眾所歡迎,藝術的流派,唱腔的風格,也在群眾的選擇中慢慢形成。”這些精辟的富有歷史感的見解,概括地說出了文化盛衰的辯證法。
錢乃榮說:“現在我們不但有了郭德剛、蔡嘎亮,又涌現了‘超級女聲’、‘快樂男生’、‘加油,好男兒’等有著狂熱群眾支持的娛樂文化選秀活動。”錢教授坦誠,自己是這些節目的“粉絲”,每期都會跟太太一起收看,錢教授還說自己從小到2013年都會唱、愛唱流行歌曲,從過去的《毛毛雨》《特別快車》到2013年正當紅的《秋天不回來》《那一夜》。“市民文化的草根性是都市文化成活和繁榮的前提嘛”,錢教授樂呵呵地說。他說自己也愛看劉心武的點評《紅樓夢》、易中天的《品三國》,“這是再次把高深文學傳播到民間,比過去的話本說書更上一層。講錯了一點有啥大不了!小說《三國演義》就把曹操寫錯了嘛!而他們的共同特點,就像是當年在上海的滬劇、越劇、滑稽戲、‘時代曲’一樣產生了成千上萬的‘粉絲’,就像當年的連環畫走入千家萬戶一樣,找到了平民文化的草根性,找到了深厚的群眾基礎。這就是我們應當支持的真正有活力有創造力的新海派文化。”
對上海市的語言、文學、電影、流行歌曲、越劇、滬劇、滑稽戲、連環畫到糖紙頭的研究,還有對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海派文化傳統的研究,使錢乃榮樂在其中,興致勃勃,就像復旦大學陳思和教授形容的那樣,“我一直覺得,充滿生命活力的人,與一個普通專家是很不相同的。或者說,充滿生命活力的人不會僅僅滿足于充當某一領域的專家:而對一個洋溢著人格魅力的人來說,他的生命形態如火如荼,光華四射。他可能對于某些領域特別有研究,但他的研究成果決不會僅僅在這些領域產生影響。我想說的具有這樣人格魅力的人,在我的朋友中,錢乃榮教授就是其中突出的一個。”
外部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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