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1906年10月14日—1975年12月4日)是德國猶太裔女性思想家、政治理論家。
1906年,阿倫特出生于德國漢諾威,早年隨家人搬遷至加里寧格勒。1924年,漢娜阿倫特入讀馬爾堡大學并師從海德格爾和布爾特曼,后又于次年轉至海德堡大學學習。1928年她獲得博士學位。1933年,納粹上臺后阿倫特因為幫助猶太人和不同政見者遭到迫害,遂逃亡法國。但1940年法國被德軍占領后,阿倫特被關入集中營,最終成功逃亡馬賽并于1941年前往美國。
1950年,阿倫特成為美國公民并致力于政治理論研究和寫作,于同年出版《極權主義的起源》。1962年阿倫特因發表關于納粹分子阿道夫·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受審的報道文章而引發爭議。1967年,她出任芝加哥大學教授。1975年12月4日在紐約公寓中因心肌梗死發作去世。
阿倫特的代表作包括《極權主義的起源》《在過去和未來之間》《艾希曼在耶路撒冷》《論革命》《黑暗時代的人們》《共和的危機》《心智人生》等。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1906年10月14日,阿倫特出生于德國漢諾威一戶來自加里寧格勒的猶太人家庭,她的父親保爾·阿倫特當時是一家電業公司的工程師,母親馬爾塔·阿倫特早年曾學習音樂和法語,父親和母親的家族都在柯尼斯堡享有顯赫的地位。阿倫特出生后,父母對她疼愛有加,母親還使用日記本細致地記錄下了她成長的每個細節。
1908年,在漢諾威王國居住了兩年后,阿倫特父親的梅毒復發,無法繼續承擔贍養家庭的責任,于是阿倫特一家搬回了故鄉柯尼斯堡。 母親始終擔心阿倫特父親的疾病影響女兒的成長,但阿倫特一家仍盡力為阿倫特提供良好的成長環境,她獲得了一名保姆的照顧,享有很多玩具和一個專屬花園,為了她能夠和其他小朋友相處,母親還將她送到一家幼兒園就讀。1913年,阿倫特的父親和祖父相繼去世,加上此前父親長久的疾病,阿倫特也因此更加幽暗沉靜。母親將她托付給兩位祖母后只身前往巴黎旅行,阿倫特也在同年被送到加里寧格勒唯的一所女子學校學習。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臨近俄國的柯尼斯堡受到戰爭波及,阿倫特不得不隨母親遷往柏林,但僅僅十周以后,德軍重新奪回柯尼斯堡,阿倫特一家也得以重新返回故鄉。盡管戰爭期間物質短缺,但阿倫特的母親依靠家族存續的財產很少受到影響,阿倫特也得以繼續學業。在柯尼斯堡求學的十年,阿倫特對學校課程感到乏味,并熱衷哲學希臘文學和哲學的學習,表現出了早慧的特質。1918年,德國國內爆發革命,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身處加里寧格勒的阿倫特和母親也成為了這一政治運動的見證者。
大學秘戀
1920年,阿倫特的母親再婚,阿倫特母女與繼父一家共同生活,此后不久,十五歲的阿倫特因為與一位老師的矛盾號召同學抵制其課程,阿倫特因此被開除出校。阿倫特的母親爭取無果后利用自己的人脈關系,將阿倫特送到柏林洪堡大學學習。在柏林,阿倫特開始了自己的獨立生活。
1924年,在母親的奔走下,阿倫特獲得機會提前參加中學畢業考試,并以優異的成績順利畢業。當年著名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1889年9月26日-1976年5月26日)正在馬堡大學做編外講師,阿倫特從好友處聽聞其名聲,于是在1924年秋來到馬堡大學求學。很快,阿倫特便為海德格爾所折服,35歲的海德格爾也被阿倫特的外貌和思想吸引,但由于海德格爾已有家室,于是兩人開始了一段秘密戀情。兩人互贈作品手稿,交換詩作,研讀奧古斯丁的作品,阿倫特還曾寫給海德格爾一篇模仿海德格爾思想練習的自我剖析文章——《陰影》,文章以第三人稱“她”動情地描述了阿倫特面對這段戀情以及其他問題時內心的恐懼和壓力。
但不久,阿倫特便意識到在這段戀情中海德格爾與她始終保持著距離,這一距離與海德格爾對哲學的理念和熱衷不無關系,于是為了擺脫海德格爾對自己的影響,1925年夏天阿倫特前往弗萊堡大學學習一個學期,此后又來到海德堡大學,師從海德格爾的好友——存在主義哲學家卡爾·雅斯貝爾斯(Karl Jaspers,1883年2月23日-1969年2月26日),但兩人依然保持著聯系。
1928年,在雅斯貝爾斯的指導下,阿倫特取得了自己的博士學位,已經前往弗萊堡大學任教的海德格爾也在此時結束了與阿倫特的關系。
流亡法國
1929年,阿倫特和在馬堡時期相識的學者君特·施特恩結婚并遷居柏林,后者同樣來自猶太人家庭。在經濟危機的大背景下,阿倫特和丈夫過著節衣縮食的生活,她也開始閱讀卡爾·馬克思和列寧的著作并結識了猶太復國主義者庫爾特·布魯門費爾德(Kurt Blumenfeld),在后者的影響下阿倫特開始參與政治活動,對抗正在崛起的納粹黨。
1933年納粹上臺后,阿倫特由于幫助德國共產黨以及參與營救不同政見者的地下抵抗活動遭到逮捕,但她成功逃脫。1933年8月,阿倫特與母親一同離開德國,前往法國避難,在捷克逃亡者救助組織的幫助下輾轉來到巴黎。、
來到巴黎后,阿倫特和施特恩雖是夫妻但已形同陌路,二人不久便過上了分居生活。阿倫特在此期間表現出了對政治生活更加濃厚的興趣,通過對同樣流亡法國的德國猶太人境況的思考,她開始探究作為猶太人的身份認同和自我認知,并對自己是一名無國籍的“自覺的被放逐者”感到自豪。
1936年初春,阿倫特在巴黎結識了德裔猶太人——海因里?!げ紖涡獱?,此人是一名流亡法國的知識分子。阿倫特被布呂歇爾的才智和獨立所吸引,兩人很快墜入愛河。同時期,阿倫特頻繁出入巴黎各大圖書館,也結識了許多歐洲的知識分子,包括亞歷山大·科耶夫、瓦爾特·本雅明、貝托爾特·布雷希特、阿諾爾德·茨威格等,她與他們互相探討和爭論各自的觀點并時常在本雅明的住所進行聚會。
離開歐洲
盡管離開德國后,阿倫特暫時逃離了納粹對猶太人的迫害,但1939年,波蘭戰役,法國也向德國宣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再次威脅到她的生活。1940年初,在和早已流亡美國的施特恩離婚后,阿倫特與布呂歇爾再婚。
法國向德國宣戰后,法國當局為打擊間諜活動將居住在法國的德國人送到集中營關押,其中便包括阿倫特和布呂歇爾。阿倫特被關押在居爾的女子集中營。1940年5月,德國進攻法國并很快占領巴黎,6月法國投降。居爾集中營很快將被納粹接管,阿倫特與其他被關押的同伴一起通過偽造釋放許可得以逃出集中營。經過近一年的輾轉,1941年4月,阿倫特和布呂歇爾經由葡萄牙的里斯本登上一艘開往紐約的船只逃離歐洲,12天后他們達到紐約,幾個星期后阿倫特的母親也前來與他們會合。
在美國安頓下來后,在丈夫和再次重逢的布魯門費爾德影響下,阿倫特開始撰寫文章展現納粹的罪行和參與猶太復國主義的政治活動,幾個月后阿倫特在德語雜志《建設》上發表的一封公開信獲得主編的賞識,阿倫特受邀成為該雜志的自由撰稿人,從1941年11月開始為該雜志的一個專欄持續供稿,此后幾年阿倫特為《建設》雜志以及其他雜志撰寫了50多篇文章。
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期,阿倫特很好地融入了美國的生活,并受益于美國與歐洲的思想碰撞。阿倫特在美國開始進行學術研究活動,對納粹主義進行了深入思考,到1944年戰爭接近尾聲時,阿倫特已經成為了“歐洲猶太文化重建委員會”研究項目的負責人。1945年5月,德國投降,歐洲戰事結束,阿倫特也在此時開始著手撰寫《極權主義的起源》一書,該書在此后給她帶來了極大的聲譽。次年,阿倫特開始在紐約城市大學布魯克林學院舉辦歐洲歷史的講座。
盡管在1949年12月阿倫特曾再次回到歐洲,甚至與海德格爾和卡爾·雅斯貝爾斯等見了面,但她與丈夫還是在1950年獲得了美國國籍,成為了美國公民。她的著作《極權主義的起源》也在同年發表,她也因此享有了一定聲譽。1953年到1956年期間,阿倫特在普林斯頓大學、哈佛大學等高校開設講座,也曾前往歐洲和以色列旅行并舉辦講座。
引發爭議
1961年,阿倫特受《紐約客》雜志委派前往耶路撒冷報道對納粹分子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的審判。她為此閱讀了大量的特工監聽記錄和警察審訊記錄,并與以色列總理、外長、法務部長及最高法院院長、證人和旁聽者進行交談,在審判過程中親臨現場。
庭審現場,艾希曼作為一個平庸的普通人與他所參與的大屠殺規模之巨、組織之完備形成鮮明對比。阿倫特由此在她的報道中提出了“平庸之惡”(banality of evil)的概念,認為艾希曼就像一臺麻木的機器,缺乏思考與判斷力地執行上級的命令。報道發表后引發巨大爭議,阿倫特甚至因此被斥責為是在替阿道夫·艾希曼的罪行辯護,布魯門費爾德直到逝世都沒有原諒阿倫特的這一言論。
阿倫特對艾希曼的思考也影響了她此后的學術研究,在她此后的學術生涯中,她都將艾希曼作為自己觀察任何問題的一面透視鏡,繼續探討政治的精神層面問題。
晚年生活
因“平庸之惡”備受爭議后,阿倫特希望能夠淡出公眾視野,但她儼然成為了20世紀最受人矚目的政治思想家之一,并繼續著自己的學術研究的創作,在1960年代先后出版《論革命》(1965年)《身處黑暗時代的人們》(1968年)等作品。她還在1963年到1968年間先后出任了芝加哥大學教授和紐約“社會研究新學院”的教授。
1970年11月,布呂歇爾突發心肌梗死去世,阿倫特的恩師卡爾·雅斯貝爾斯也已于一年前去世,阿倫特深感悲痛,但她本人的生命也進入了尾聲。晚年的阿倫特重新回到對極權主義起源的探索,她構思了一本新的著作《精神生活·思維》,將其分為思維、意志和判斷三個部分。
1975年夏,阿倫特最后一次前往歐洲旅行,她拜訪了身患疾病,幾乎耳聾的海德格爾,還在馬爾巴赫的文獻檔案館中篩選整理了雅斯貝爾斯遺留的文獻,包括兩人的通信信件。她居住在瑞士的公寓中度過了一個夏末,為了寫作《精神世界》最后關于“判斷”的部分而閱讀伊曼努爾·康德的著作。
秋天來臨,阿倫特回到紐約。那年冬天,在參加完一次朋友聚會后,阿倫特心肌梗死發作,在紐約的公寓中逝世,尚未完成的《精神世界》也成為了她的遺作。
主要成就
主要著作
所獲榮譽
思想觀點
極權主義的起源
雖然阿倫特在納粹剛剛上臺時便離開了德國,但對極權主義的思考卻幾乎伴隨其終生,她在《極權主義的起源》中試圖借助理性對極權主義的誕生進行分析。阿倫特認為,極權主義是人類歷史上一種全新的政府形式,通過秘密警察對肉體的威脅,以及宣傳對心靈的控制,極權主義將人馴化為沒有創造性和個性的個體。阿倫特將極權主義根源歸于兩個重要現象,即對多樣性的攻擊以及個人的原子化和孤獨情緒的不斷蔓延。
在阿倫特看來,帝國主義是極權主義的基礎,權力積累和資本積累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隨著資本主義發展進入帝國主義階段,帝國主義國家在對外擴張和統治海外殖民地的過程中發展了新的統治技術。而在國內,原本的民族國家形式開始衰落,建立在社會契約之上的公民社會開始解體,國家的利益越來越集中于少部分利益集團的手中,為了維系國內的統治,統治者將統治殖民地的方式用在國內統治上。
于是,國家公民原本“擁有不可讓渡的權利”,廣泛參與到民族國家的公民政治中,但如今卻被邊緣化為原子般的個體,無法在穩定明確的社會框架中運用理性追求自己的利益和目標。由此形成的群體通過其他方式建立起新的共同體,這一共同體的組織原則有別于民族國家的組織原則,依靠種族主義建立的共同體也由此誕生。
平庸之惡
在報道對阿道夫·艾希曼的審判時,阿倫特提出了“平庸之惡”(banality of evil)的概念。在阿倫特看來,諸如艾希曼等生活在納粹統治下的人普通人犯下的罪過,其惡行并沒有深藏于內心的種種動機,相反惡變得制度化、去人格化,變得尋常。
在阿倫特看來,在類似納粹德國的極權主義獨裁統治下,決策者變為少數的個人,而其他處于這一體系中的人則變成了機器的零件。極權主義的統治所殃及的不止是政治領域,而是社會的方方面面,因此只有完全脫離公共生活的人,完全拒絕承擔任何形式的政治責任的人才能夠免于卷入極權統治下的罪行。
阿倫特觀察了納粹上臺以后人們的行為,她認為在極權主義下那些少數選擇不合作,拒絕參與公共生活的人是真正敢于自己做出判斷的人,但他們的態度并非是因為堅持舊有的是非標準或是良知,而是因為懼怕卷入其中會使得自己無法“與自己和睦共處”,無法面對自己,而大部分人則選擇了接納極權主義給予的新價值體系。
阿倫特認為,對于那些參與到罪行當中卻認為自己只是服從命令的人,對他們的提出的問題絕不應是“你為何服從”,而應當是“你為何支持”。阿倫特指出,“服從”只存在于兒童與成人、神明與凡人這樣的不平等關系中,而對于某一制度下平等的成年人,當他選擇服從某一制度時,實際上是在支持這一制度的事業。
立憲政治與革命
在阿倫特的立憲政治理論中,她闡釋了人何以為政治的動物。阿倫特認為政治活動使人得以超脫出生、繁殖和死亡的輪回,獲得超越自然生命的機會,人之所以為政治動物的核心在于:一個人在公共制度的支持下嚴肅而負責地投身于公共事務。阿倫特認為,政治活動需要“構筑居所”(housing),這也就意味著需要通過制定憲法打造制度框架。
從形式上,阿倫特強調成文憲法的重要性,認為成文憲法是一種持久、客觀、真實的政治實體,但同時阿倫特也承認一紙憲法本身什么也不是,她引用約翰·亞當斯密的話,認為憲法“一旦被解釋、接受和擁護,它就是一種標準,一根臺柱,一項契約。然而,如果沒有這種智慧和忠實,它就只是一個飄在空中的風箏或氣球?!?/p>
從憲法的實質看,阿倫特將憲政比作家具和桌椅,通過把人們安排在不同的但又能互相看見彼此的位置,將人們區分開來而又相互聯系。通過憲法劃定的邊界,可以防止國家的擴張,公共事務對私人領域的侵犯以及個人之間的權利侵犯。這也能夠保證政治自由的實現,使平等者之間能夠通過進行有效的意見交流做出決策。
同時,在阿倫特看來,政治自由的主張也是所有革命所真正具有革命性的東西,即為自由立憲,建立起一個公共自由的政治空間,人們作為自由平等的公民共同解決他們關注的問題 。但因為這一觀念本身并沒有得到現代政治理論的充分表現,因此政治自由也成了現代革命的秘密重心。
人物影響
阿倫特被視為20世紀下半葉最有影響力的政治思想家,她的思想備受爭議,但也對政治行動和政治事件都產生了直接影響,對20世紀的政治做出了深刻而又全面的理解。阿倫特逝世后,其作品被多次重印,她的理論被從多個角度運用以對地緣政治形勢進行研究。2006年,阿倫特誕辰100年周年之際,紐約、巴黎、柏林、羅馬、貝爾格萊德、北京和加拉加斯還曾舉辦了一系列會議、講座與研討會。后世的哲學家,例如尤爾根·哈貝馬斯和查爾斯·泰勒的政治哲學思想都深受阿倫特影響,尤其是在對公共領域的分析方面,二者都在一定程度上繼承和發展或是批判了阿倫特的思想。
人物評價
英國作家西蒙·斯威夫特(Simon Swift)評價阿倫特是想要弄明白20世紀歐洲歷史所不可回避的思想家,也是任何認為思考的目的在于闡明我們身處的世界的人所不可回避的思想家,是政治理論、哲學、現代史和文化研究的精神向導。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郭于華高度評價阿倫特的思想對于當今中國的價值和意義,認為其提倡擺脫意識形態的束縛去思考,不唯上、不唯書,這和中國改革開放、實事求是的精神是一致的。
名言語錄
惡是不曾思考過的東西。思考要達到某一深度,逼近其根源,而涉及惡的瞬間,那里什么也沒有,帶來思考的挫折,這就是“惡的平庸”?!园愄刂陋q太學者肖萊姆的書信。
即使是在黑暗的時代中,我們也有權去期待一種啟明,這種啟明或許并不來自理論和概念,而更多地來自一種不確定的、閃爍而又經常很微弱的光亮。這光亮源于某些男人和女人,源于他們的生命和作品,它們在幾乎所有情況下都點燃著,并把光散射到他們在塵世所擁有的生命所及的全部范圍。像我們這樣長期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幾乎無法告知人們,那些光到底是蠟燭的光芒還是熾烈的陽光。——選自《黑暗時代的人們》
影視形象
參考資料 >
名人故事匯 | 漢娜·阿倫特——一位思考者的一生起伏.上師馬院.2023-02-08
漢娜·阿倫特逝世45周年|愛與思的不朽傳奇.今日頭條.2023-02-08
漢娜·阿倫特:二十世紀最優秀政治思想家,生平及思想.澎湃新聞.2023-02-10
漢娜·阿倫特.豆瓣電影.2023-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