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楷是東漢著名方士，好學(xué)博古，善天文陰陽之術(shù)。為人正直。所謂方士，就是有方術(shù)的道士。東漢以后，“方士”這個詞不太常用了，代替它的是“道士”。中平五年（188年），襄楷與冀州刺史王芬、故太尉陳蕃之子陳逸、南陽市許攸、沛郡周旌謀廢劉宏，另立合肥侯，失敗，王芬于平原自殺。
正文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陰人也。好學(xué)博古，善天文陰陽之術(shù)。
劉志時，宦官專朝，政刑暴濫，又比失皇子，災(zāi)異尤數(shù)。延熹九年，楷自家詣闕上疏曰：
臣聞皇天不言，以文象設(shè)教。堯、舜雖圣，必歷象日月星辰，察五緯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壽，為萬世之法。臣竊見去歲五月，熒惑入太微，犯帝座，出端門，不軌常道。其閏月良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動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方上帝之坐，而金火罰星揚(yáng)光其中，于占，天子兇；又俱入房、心，法無繼嗣。今年歲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門，還切執(zhí)漢。歲為甲醇，好生惡殺，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誅罰太酷。前七年十二月，熒惑與歲星俱入黃帝，逆行四十余日，而鄧皇后誅。其冬大寒，殺鳥獸，害魚鱉，城傍竹柏之葉有傷枯者。臣聞于師曰：“柏傷竹枯，不出三年，天子當(dāng)之。”今洛陽市城中人夜無故叫呼，云有火光，人聲正喧，于占亦與竹柏枯同。自春夏以來，連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罰急刻之所感也。
太原市知府劉？質(zhì)、南陽郡太守成，志除奸邪，其所誅剪，皆合人望，而皇帝受閹豎之譖，乃遠(yuǎn)加考逮。三公上書乞哀？質(zhì)等，不見采察，而嚴(yán)被譴讓。憂國之臣，將遂杜口矣。
臣聞殺無罪，誅賢者，禍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來，頻行誅伐，梁、寇、孫、鄧，并見族滅，其從坐者，又非其數(shù)。李云上書，明主所不當(dāng)諱，杜眾乞死，諒以感悟圣朝，曾無赦宥，而并被殘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冤。漢興以來，未有拒諫誅賢，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永平舊典，諸當(dāng)重論皆須冬獄，先請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頃數(shù)十歲以來，州郡玩習(xí)，又欲避請之煩，輒托疾病，多死牢獄。長吏殺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結(jié)，無所歸訴，淫厲疾疫，自此而起。昔周文王一妻，誕至十子，今宮女?dāng)?shù)千，未聞慶育。宜修德省刑，以廣《斯》之。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內(nèi)野王山上有龍死，長可數(shù)十丈。扶風(fēng)有星隕為石，聲聞三郡。夫龍形狀不一，小大無常，故《周易》況之大人，帝王以為符瑞。或聞河內(nèi)龍死，諱以為蛇。夫龍能變化，蛇亦有神，皆不當(dāng)死。昔秦之將衰，華山神操璧以授鄭客，曰“今年祖龍死”，始皇逃之，死于沙丘。王莽天鳳二年，訛言黃山宮有死龍之異，東漢誅莽，光武復(fù)興。虛言猶然，況于實(shí)邪？夫星辰麗天，猶萬國之附王者也。下將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類，墜者失勢。春秋五石隕宋，其后宋襄公為楚所執(zhí)。秦之亡也，石隕東郡。今損扶風(fēng)，與先帝園陵相近，不有大喪，必有畔逆。
案春秋以來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學(xué)門自壞者也。臣以為河者，諸侯位也。清者屬陽，濁者屬陰。河當(dāng)濁而反清者，陰欲為陽，諸侯欲為帝也。太學(xué)，天子教化之宮，其門無故自壞者，言文德將喪，教化廢也。京房《易傳》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盡，地吐妖，人厲疫，三者并時而有河清，猶春秋麟不當(dāng)見而見，孔子書之以為異也。
臣前上瑯邪宮崇受于吉神書，不合明聽。臣聞杜鵑科鳴子立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賤而言忠。臣雖至賤，誠愿賜清閑，極盡所言。
書奏不省。
十余日，復(fù)上書曰：
臣伏見太白縣北入數(shù)日，復(fù)出東方，其占當(dāng)有大兵，中國弱，四夷強(qiáng)。臣又推步，熒惑今當(dāng)出而潛，必有陰謀。皆由獄多冤結(jié)，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執(zhí)法，亦為此也。皇帝宜承天意，理察冤獄，為劉？質(zhì)、成瑨虧除罪辟，追錄李云、杜眾等子孫。
夫天子事天不孝，則日食星斗。比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緯錯戾。前者宮崇所獻(xiàn)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為本，亦有興國廣嗣之術(shù)。其文易曉，參同經(jīng)典，而順帝不行，故國不興，孝沖、孝質(zhì)頻世短祚。
臣又聞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為生虐。故周衰，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萬、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時。殷紂好色，妲己是出。葉公好龍，真龍游廷。今黃門常侍，天刑之人，皇帝愛待，兼倍常寵，系嗣未兆，豈不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微宮而在天市，明當(dāng)給使主市里也。今乃反處常伯之位，實(shí)非天意。
又聞宮中立黃、老、佛塔之祠。此道清虛，貴尚無為，好生惡殺，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殺罰過理，既乖其道，豈獲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天神遺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艷婦，極天下之麗，甘肥飲美，單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黃、老乎？
書上，即召詣尚書問狀。楷曰：“臣聞古者本無宦臣，劉徹末，春秋高，數(shù)游后宮，始置之耳。后稍見任，至于順帝，遂益繁熾。今皇帝爵之，十倍于前。至今無繼嗣者，豈獨(dú)好之而使之然乎？”尚書上其對，詔下有司處正。尚書承旨奏曰：“其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漢初張澤為大者，佐侯誅諸呂；孝文使趙談參乘，而子孫昌盛。楷不正辭理，指陳要務(wù)，而析言破律，違背經(jīng)藝，假借星官，偽托神靈，造合私意，誣上罔事。請下司隸，正楷罪法，收送洛陽市獄。”帝以楷言雖激切，然皆天文恒象之?dāng)?shù)，故不誅，猶司寇論刑。
初，順帝時，瑯邪宮崇詣闕，上其師于吉于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皆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經(jīng)》。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家，而多巫雜語。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經(jīng)，乃收臧之。后張角頗有其書焉。
及靈帝即位，以楷書為然。太傅陳蕃舉方正，不就。鄉(xiāng)里宗之，每知府至，輒致禮清。中平中，與荀爽、鄭玄俱以博士征，不至，卒于家。
論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驗于人。”而張衡亦云：“天文歷數(shù)，陰陽占候，今所宜急也。”郎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參諸人事，禍福吉兇既應(yīng)，引之教義亦明。此蓋道術(shù)所以有補(bǔ)于時，后人所當(dāng)取鑒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專心焉。
故太傅陳蕃子逸與術(shù)士襄楷會于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驅(qū)除！”因與豪杰轉(zhuǎn)相招合，上書言眭固攻劫郡縣，欲因以起兵。會帝欲北巡河間舊宅，芬等謀以兵徼劫，誅諸常侍、黃門，因廢帝，立合肥侯，以其謀告議郎曹操。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quán)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伊、霍皆懷至忠之誠，據(jù)宰輔之勢，因秉政之重，同眾人之欲，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者之易，未睹當(dāng)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芬又呼平原華歆、陶丘洪共定計。洪欲行，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疏而不武，此必?zé)o成。”洪乃止。會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征之。芬懼，解印綬亡走，至平原，自殺。
評價
歷史評價
論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驗于人。”而張衡亦云：“天文歷數(shù)，陰陽占候，今所宜急也。”郎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參諸人事，禍福吉兇既應(yīng)，引之教義亦明。此蓋道術(shù)所以有補(bǔ)于時，后人所當(dāng)取鑒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專心焉。
參考資料 >
后漢書.微信讀書.2024-0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