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是宋初官修的小說總集,由趙光義敕命李昉、扈蒙、李穆、徐鉉、趙鄰幾、王克貞、宋白、呂文仲等14人共同編纂[zuǎn]。《太平廣記》的編纂受到政治、文化和統(tǒng)治者個人因素的影響,于太平興國二年(公元977年)開始編纂,太平興國三年(公元978年)完成。因成書于太平興國年間,因此取名《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全書正文500卷,目錄10卷,收集漢代至宋初子部中以小說家為主的各種雜書、野史傳記及部分釋藏、道經著作等,引書有數(shù)百種。全書按題材分92大類,又分150余子目。
《太平廣記》被稱為“小說家之淵海”,保存了前代的各種小說文獻,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小說的地位,推動了小說文體觀念的明確化,也啟發(fā)、促進了小說的創(chuàng)作。此外《太平廣記》在史料、傳記、藝術等領域也有影響,是十分有用的百科資料集。該書也在國際上廣泛流傳,深刻影響了朝鮮等國的小說發(fā)展。
成書背景
政治背景
《太平廣記》成書于趙光義時期。有關其成書的政治背景,南宋王明清曾說“太平興國中,諸降王死,其舊臣或宣怨言,太宗盡收用之,置之館閣,使修群書,如《冊府元龜》《文苑英華》《太平廣記》之類,廣其卷,厚其祿,贍給以役其心,多卒老于文字之間云。”宋代建國以后,有不少前朝臣子懷念舊朝,宋太宗安排他們編纂《文苑英華》《太平廣記》等書,安撫人心,穩(wěn)定政局。魯迅也認為編纂《太平廣記》等書是統(tǒng)治者為安撫有名氣的前代舊臣而采取的政治策略,“此在政府的目的,不過是利用這項事業(yè),收養(yǎng)名人,以圖減其對于政治上之反動而已”。鞏固統(tǒng)治是《太平廣記》編纂的重要原因。
文化背景
《太平廣記》的編纂與當時的文化背景也有關系。趙匡胤建國后,推行“以文靖國”的文化理念,確立起了有宋一代“右文抑武”的基本國策。趙光義也承繼了這一文化政策,重視書籍的作用,他認為“夫教化之本,治亂之源,茍無書籍,何以取法”,認為書籍有利于教化百姓,治理國家。宋太宗也重視書籍的搜集與整理,想要“蓄天下圖籍,延四方之士”,《太平廣記》的成書受到了當時重視書籍和書籍搜編的文化背景的影響。
《太平廣記》的編纂也與小說文體的發(fā)展有關。小說問題發(fā)展到宋朝,已經逐漸成為了一種獨立和成熟的文體形式,數(shù)量可觀,據(jù)當代學者寧稼雨在《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中的統(tǒng)計,唐前小說一百八十余種,唐五代小說三百三十余種,合計約五百二十種,小說已經成為了不容忽視的文類。同時,以小說為代表的通俗文學也發(fā)展迅猛,在民間占據(jù)著越來越重的影響力。《太平廣記》匯集歷代小說也是小說發(fā)展的趨勢。
統(tǒng)治者個人背景
《太平廣記》的編纂是在趙光義的支持下完成的。宋太宗喜好讀書,起居錄和史書中多記載他嗜好讀書之事。如《宋朝事實》卷三中記載:“太宗嘗謂侍臣曰:‘朕萬幾之暇,不廢觀書。’”又載:“太平興國九年,太宗謂宰相曰:‘朕每日所為,自有常節(jié),晨間視事,既罷,便即觀書,深夜就寢,五而起,盛暑盡日亦未嘗寢。’”太宗喜好讀書,一有閑暇往往手不釋卷。因此,太宗也格外重視《太平廣記》等書目的編纂工作,與《太平廣記》同時期編纂的《太平御覽》又叫《太平總類》,李燾《續(xù)資治通鑒長編》中記載太宗曾說:“朕性喜讀書,開卷有益,不為勞也。此書(《太平總類》)千卷,朕欲一年讀遍,因思學者讀萬卷書,亦不為勞耳。”趙光義不僅下令編纂,自己也閱讀了《太平總類》等書,宋太宗對編纂工作的重視也是《太平廣記》成書的重要背景。
編纂過程
編纂時間
關于《太平廣記》編纂時間的記載主要保存在李昉、王應麟等人的文字中。據(jù)王應麟《玉海》卷五四《實錄》記載,宋太宗太平興國二年三月戊寅(公元977年)下詔,命李、扈蒙等人編纂《太平御覽》和《太平廣記》,“三年八月(公元978年)書成,號曰《太平廣記》”。從下詔修書到完成編書,大約用時一年半。“六年(公元981年)詔令鏤版”,到太平興國六年,《太平廣記》正式雕版印刷。李昉的《太平廣記表》中也說《太平廣記》是趙光義太平興國三年完成編纂的,并在該年的八月十三日進獻給皇帝,八月二十五日奉詔送到史館。
近現(xiàn)代學者對《太平廣記》的編纂時間也有討論,如鄧嗣禹認為《太平廣記》早于太平興國三年八月完成,張國風認為《太平廣記》就是在太平興國三年八月完成的。一般就將太平興國三年視作是《太平廣記》最終成書的時間點。
參纂人員
《太平廣記》體量龐大,前后多人參與編纂,據(jù)李昉《太平廣記表》記載,前后有李昉等十三人參與編纂,王應麟的《玉海》卷五四中記載最初有十四人參與編纂,后李克勤、徐用賓、阮思道因改他官中途退出,又增補了王克正、董淳、趙鄰幾等三人,前后都是十四人參與編纂。兩人的記載相差一人為舒雅,據(jù)張國風研究,舒雅也在中途退出了修纂團隊,因此李昉的《太平廣記表》中并沒有記載舒雅的名字。
參考文獻
內容
《太平廣記》全書五百卷,近三百萬字,收錄了中國先秦時期到宋代初期的各種故事,并在故事末尾處附上出典。據(jù)燕京大學圖書館索引所編纂的《<太平廣記》引書引得》統(tǒng)計,《太平廣記》中引書共達475種。王秀梅、王泓冰編的《太平廣記索引》中則認為大約引書五百二十三種。由于古今圖書的失傳和《太平廣記》中異名同書現(xiàn)象的頻繁發(fā)生,難以準確統(tǒng)計《太平廣記》中引用書目的具體數(shù)量,只能籠統(tǒng)說多達數(shù)百種。
全書按小說的題材分類輯錄,共分九十二大類,下面又可分一百五十多小類。部分類目下有附類,附類與九十二大類屬于平行關系,如俊辯類中附有幼敏類十條,幼敏既可獨立成大類,也可附到大類之后,主要是為了平衡章節(jié)結構而進行的調整。一些大類下又依據(jù)具體內容的不同詳細分類,如畜獸類、鳥綱類等。具體分類情況如下:
參考文獻
道家故事內容
《太平廣記》將道教及相關故事列在最前面,包括神仙、女仙、道術、方士、異人等共八十六卷,卷數(shù)頗多,故事整體數(shù)量也在全書中占據(jù)著相當重的分量。這幾卷中除異人類中有部分內容與和尚、巫師相關外,其余多是道家的人物或故事,集中體現(xiàn)了道家的思想。
佛教故事內容
《太平廣記》中也有大量與佛教相關的故事,包括異僧、釋證、報應、再生、悟前生等五類共六十二卷的內容。這些內容主要講述佛教人物和相關的佛教故事,也宣揚了佛教的教義、思想和觀念。有關佛教的小說故事也是《太平廣記》內容之一大宗。
儒家故事內容
《太平廣記》中保存了很多儒家的思想故事,大體可分為四類:第一類主要宣揚儒家的天命思想和讖緯之學,包括征應、定數(shù)、感應、讖應等類目共二十九卷的內容;第二類主要記載儒生的事跡,詮釋儒家的傳統(tǒng)思想,包括名賢、儒行等十九類三十八卷的內容;第三類主要記載儒生的為人處世,集中體現(xiàn)了儒家的處世之道,包括從交友至酷暴十三類三十五卷的內容;第四類主要記載下層人的生活和情感,包括婦人、情感、童仆奴嬋等六卷內容。
民眾生活與文化活動
《太平廣記》中樂、書、畫、算術、卜筮、醫(yī)、相、伎巧、博戲、器玩、酒、食等類目記載了人們的藝術、娛樂、技巧、飲食等生活與文化活動。雖然故事性不強,但有利于了解古代的生活與娛樂。
巫文化
《太平廣記》中從夢至靈異等十一類和冢墓、銘記兩類共九十八卷內容記載了與巫文化相關的故事,這類內容集中體現(xiàn)了神、鬼思想,也是《太平廣記》中的重要內容。
自然萬物
《太平廣記》中也記載了天氣、地理和各種生物,包括從雷至昆蟲十五類八十七卷的內容。
少數(shù)民族
《太平廣記》中的蠻夷類四卷記述了各少數(shù)民族不同的風俗及奇聞異事,雖然體量小,但也有重要價值。
雜傳雜錄
《太平廣記》的最后兩類分別為雜傳記和雜錄,共十七卷。其中雜傳記九卷,包括《李娃傳》《東城老父傳》《長恨傳》《無雙傳》《霍小玉傳》《鶯鶯傳》《周秦行記》《冥音錄》《東陽夜怪錄》《謝小娥傳》《楊娼傳》《非煙傳》《靈應傳》等,絕大多數(shù)是唐傳奇中的名篇。雜錄共八卷,主要記述歷史人物的逸聞軼事。
特色
敘事細致
《太平廣記》中收錄了一些“記敘委屈”的唐傳奇作品,如《太平廣記》卷四八七的《霍小玉傳》,鮑十一娘給李益、霍小玉撮合的一段文字描寫細致,動作描寫、語言描寫等雖然尚未能與后來的作品相比,但已經初步有了敘事的意識,對后來的宋元話本以至明清小說有著深遠影響。
想象豐富
《太平廣記》中的許多作品都有著豐富的想象力,建構出了豐富的想象空間。《太平廣記》中的想象空間包括人界,即現(xiàn)實世界;天界,即道教所追求的神仙世界;冥界,即佛教敬畏的鬼域世界;意界,即幻想中的假象世界。這種杜撰故事的形式,為后來的小說戲曲創(chuàng)作開辟了視域。
影響
中國影響
《太平廣記》被稱為“小說家之淵海”,對后世的小說有著深遠影響。首先,《太平廣記》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小說的地位。宋代以前,小說地位不高,如唐朝段成式在《酉陽雜俎》序中認為小說難以品讀,更難以詩、史、子等書籍相比。而到了宋代,宋敏求在《春明退朝錄》中記載:“李世民詔諸儒編故事一千卷,曰《太平總類》;文章一千卷,曰《文苑英華》;小說五百卷,曰《太平廣記》;醫(yī)方一千卷,曰《神醫(yī)普救》。”記載小說的《太平廣記》和記載故事的《太平總類》、記載文章的《文苑英華》等書同時編纂,小說上升到了與故事、文章相當?shù)牡匚唬苿恿诵≌f文體觀念的明確化。
《太平廣記》也促進了小說創(chuàng)作的繁榮。對于民間說話藝人來說,《太平廣記》中記載的內容是他們表演的重要素材來源。據(jù)宋人羅燁《醉翁談錄》卷一《舌耕敘引·小說開辟》中的記載,當時的民間說話藝人,從小就讀《太平廣記》,熟記其中的小說故事。在小說創(chuàng)作時,文人也常取用《太平廣記》的材料,如洪邁的志怪小說集《夷堅志》,其中很多故事都改編自《太平廣記》。宋代以后,這一做法也被延續(xù),如《三言》《二拍》中的作品,有一部分也是依據(jù)《太平廣記》敷衍而成的,如《喻世名言》卷六中的《葛令公生遣弄珠兒》,來源于《太平廣記》卷一百七十七的“葛從周”條。
《太平廣記》同時也保存了豐富的小說文獻,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便利。前代許多小說或小說集,由于各種原因已經失傳,部分內容由于《太平廣記》的記載才保存到現(xiàn)在,后人也便于在此基礎上展開各種研究。如魯迅,依據(jù)《太平廣記》選輯出了《唐宋傳奇集》,后汪辟疆在此基礎上又有所增益,編成《唐人小說》一書,近人王汝濤編輯《全唐小說》時,也從《太平廣記》中選輯了不少。后人校勘時也常以《太平廣記》為重要參考書,如魯迅校勘《虬髯客傳》時就參考了《太平廣記》。
《太平廣記》也保存了其他門類的資料,如天文、地理、醫(yī)藥、卜筮等,為各方面的研究保存了古代資料,推動了研究。
國外傳播
《太平廣記》的國外傳播主要是在朝鮮半島,韓國閔寬東認為《太平廣記》傳入朝鮮半島的時間大概是在高麗時期,即1100-1200年間。《太平廣記》傳入后受到了廣泛的傳閱和學習借鑒,朝鮮世祖六年(公元1492年),學者成和仲輯刊《太平廣記》的節(jié)縮本《詳節(jié)太平廣記》五十卷,收錄了八百四十三篇作品,分一百四十三個項目。后又參考了《太平廣記》樣式,選取了《太平廣記》出版以后的中國作品和朝鮮半島作品,編成了《太平通載》八十卷。朝鮮明宗二十一年至宣祖年間(公元1566年-公元1608年),又有《太平廣記諺解》五卷刊行。
《太平廣記》還影響了朝鮮半島古典小說的創(chuàng)作,如金時習的《金神話》受《太平廣記》卷五十中的《裴航》故事的影響,金萬重的《九云夢》受《太平廣記》卷四一九《柳毅傳》、卷一七九《王維傳》的影響。
不足
《太平廣記》經多人編纂,編修時間較短,因此也存在著一些問題。一是雖然絕大多數(shù)故事都在末尾標注了出處,但仍有100多個故事沒有標明來源,因此難以考察。
二是相同故事出現(xiàn)在多個類目中,如《太平廣記》卷一三七中“征應”類中的《陳仲學》故事與卷三一六“鬼”類中的《陳蕃》的故事內容完全相同,只是題目不同。
三是部分內容來源記載有誤,如卷四三四的《斗牛》,實際來源于《博物志》,而記載來源為《異物志》。再如《太平廣記》中記載有14個故事來源于《神異錄》,而實際其中6篇源自《神異經》。
版本流傳
宋本
《太平廣記》成書于太平興國三年(公元978年),六年奉旨雕版,但由于“言者以為非學者所急”,部分學者認為《太平廣記》不需要立刻刊印,致使“墨板藏太清樓”,沒能即時刊行。約在南宋高宗紹興九年(公元1139年)至十四年(公元1144年)間,《太平廣記》才得到刊印,現(xiàn)已失傳。
明談愷刻本
明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6年)的談愷刻本,是現(xiàn)存的最早刻本,但該書有幾種印本,且有不同。
甲本缺二百六十一至二百六十四卷,二百六十五卷有“劉祥”等二十一條,二百六十九卷有“胡元禮”等十四條,二百七十卷有“洗氏”等十八條,均標注了出處。
乙本缺二百六十一至二百六十四卷,二百六十五卷和二百七十卷各有一段識語。二百六十五卷只有十五條,大部分與甲種本文字不同,且沒有出處。二百六十九卷只有九條,“李紳”條與甲種本不同。二百七十卷只有十一條,與甲種本文字不同,也沒有出處。
丙本補充了二百六十一至二百六十四卷,二百六十五、二百六十九、二百七十卷都與乙種本相同。
明活字本
該本主要以談刻的乙種本為底本。
明沈與文野竹齋鈔本
沈與文是嘉靖時著名藏書家,他的鈔本與殘宋本很接近,有不少文字相同。該本第一百四十一、一百五十、二百六十一、二百六十二二百六十三、二百六十四、二百六十五、二百七十卷有所缺失,又分割別卷的條目冒充缺卷,造成了混亂。現(xiàn)該本藏于中國國家圖書館。(即北京圖書館,該館于1998年更名為中國國家圖書館)
許自昌刻本
該本成于明萬歷年間,兼采談刻的甲種本和丙種本二者之長,僅有個別文字不同。
孫潛校宋本
孫潛是清代學者,康熙十七年(公元1668年)二月至三月,孫潛據(jù)趙構時的傳本校勘《太平廣記》,該本現(xiàn)存四百八十六卷、目錄十卷,四十八冊,卷四百八十七至卷五百缺。
陳鳣校宋本
陳鳣也是清代學者,他的校勘本以許自昌刻本為底本,參考了宋刻本,該本中有多處沒有校筆,可見宋本已殘缺。總目錄的第一百四十一卷也缺了。據(jù)陳鳣校筆,可知宋本每頁二十六行,每行二十字。現(xiàn)該本藏于中國國家圖書館。
清黃晟刻本
該本是清代主要的《太平廣記》版本之一,成于清代乾隆年間,該本書前有序,末署“乾隆十八年歲次癸酉秋八月天都黃晟曉峰氏校刊于槐蔭草堂”。
《四庫全書》本
該本也是清代主要的《太平廣記》版本之一,據(jù)張國風在《文淵閣四庫本<太平廣記>底本考索》考證,文淵閣四庫本所據(jù)底本就是黃晟本。
民國時期版本
民國時期,主要有三種版本:一是1922年上海進步書局《筆記小說大觀》石印本,該本以黃晟刻本為底本。二是1923年上海掃葉山房石印本,原序稱所據(jù)乾隆間袖珍本,即黃晟刻本,但內容錯亂,價值有限。三是1934年北京文友堂影印的談刻本,以談乙本為底本,有卷第二六一至二六四的內容。該本也成為以后通行的談刻本。
汪紹楹校點本
汪紹楹校點本以甲、乙、丙三種談刻本為底本,用陳鳣校宋本、沈與文野竹齋鈔本校勘,并參考了許自昌刻本和黃晟刻本,并加斷句。該本1959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1961年中華書局修訂重印。
張國風會校本
張國風會校本也是《太平廣記》的重要版本,該本共20冊,以繁體字刊行,該本附有校記、篇目索引、引書索引等,總數(shù)不下500萬字。
參考資料 >
李慶禹.國家圖書館.2023-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