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瓦羅·西扎,葡萄牙著名建筑師,被認為是當代最重要的建筑師之一。他的作品注重在現代設計與歷史環境之間建立深刻的聯系,并因其個性化的品質和對現代社會文化變遷的敏銳捕捉,而受到普遍關注和承認。
個人簡歷
*1933生于葡萄牙馬特西諾斯(Matosinhos)
*1949-1955就讀于波爾圖大學建筑學院
*1955-1958在波爾圖大學建筑學院教授費爾南多·塔沃拉(Fernandotavora)的事務所工作
*1976波爾圖大學建筑學院教授
*1987獲葡萄牙建筑師協會獎
*1988獲西班牙建筑師協金獎、阿爾瓦爾·阿爾托(Aalva·Alato)
*1989基金會金獎、哈佛大學“威爾士五子獎”(PrinceofWales)、歐洲建筑獎。
*1992獲普利茲克獎
*1993獲葡萄牙建筑師協會國家獎
*1998獲“高松宮殿下”高松宮殿下紀念世界文化獎
*2000-法國波爾多大學教授,洛桑理工大學和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哈佛大學設計學院、東南大學等校客座教授。美國藝術與科學院,英國皇家建筑師學會(RIBA)和美國建筑師協會(AIA)榮譽會員,歐洲藝術與科學院名譽會員
*20115月中國美術學院名譽教授
*20119月獲UIA國際建協建筑杰出貢獻獎(國際建筑師協會金獎)
人物思想
鄉土情結
阿爾瓦羅·西扎是伴隨著他的祖國從封閉走向開放而成長起來的建筑師。他的主要思想與理念,成型于20世紀50年代——葡萄牙建筑的一個重要時期。隨著國門的逐漸打開,葡萄牙在政治、經濟、科技等各方面與世界的差距,對其建筑發展產生了強烈刺激力;而與此同時,那些根植于本土傳統的文化訴求,在與全球化抑或是現代化浪潮的相互激蕩中,更表達出前所未有的強烈。
正是在上述時代背景之下,西扎早期建筑作品表現出對源于“地方”與“鄉土”的形式敏銳,通過致力于用現代的手法演繹葡萄牙傳統,西扎發展了他獨特的空間技巧和建筑語言,為他隨后的建筑創作積淀了原型性的力量。
以波諾瓦茶室(Boa Nova Tea House,Portugal,1958-1961)為例,整個建筑的體量與屋項形式,使其如同是從滿布巖石的海地段中生長出來;平面布局,反映了建筑與地質結構相適應的處理方法;空間中多樣的門窗開口設計,以不同的方式增強著室內與周邊景觀之間的聯系;出挑很深的屋檐,把紅木天花延伸至室外,形成一個減弱當地強烈陽光的防護;加上覆蓋暖紅板瓦的單坡屋頂,木窗木板的裝修,白色粉墻等源自于地中海岸傳統的建筑構造的運用……以上種種都無不體現了西扎對于葡萄牙鄉土建筑傳統的探求。
尊重環境
西扎十分尊重建筑所處環境的本身特性,即所謂“場所精神”。他認為,新的建筑應該歸屬或融入該地區的傳統。他曾寫道:“新因素的加入通常會與現有狀況產生尖銳對立和劇烈碰撞……我們努力使‘新’與‘舊’發生千絲萬縷的聯系,使它們和諧地共處。”
在設計加里西亞當代藝術中心(Galician Center for Contemporary Art,Santiago de Compostela,Spain,1988-1996)時,西扎就面臨了基地中的種種矛盾:地段東北向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修道院,西南向散落著城市住宅,西側是一個地形起伏錯落的公園,東側緊鄰著波那瓦(Bonaval)公墓。西扎將建筑東側外墻略微退后,與波那瓦公墓之間讓出一定的空間;西側則與城市街道緊鄰。在兩個長方形為主的體量的錯動下,形成了若干了個楔形空間,這與公園的曲折地形取得了呼應。內部流線也取曲折之態,最后匯聚于屋頂平臺。這里可以展覽雕塑作品,同時也可以眺望修道院和全城的景象。建筑外墻采用淡黃色花崗石,新材料的運用標志著新建筑的與眾不同,另一方面,又喚起了人們對當地比比皆是的城市建筑的聯想。
極簡主義
受到盧斯(Adolf Loos)等世紀初現代主義建筑大師們的影響,西扎的建筑也表現出摒棄裝飾的傾向。他曾說:“最使不安的是建筑中的浪費現象,無論是用材還是用光。”所以,他力圖用簡潔的形式表現建筑內在的豐富性,這實質上是基于重視細部、重視建筑與人的親和性基礎之上的對建筑“簡約”的追求。
這種“簡潔的豐富”,在西扎的圣瑪利亞教堂設計(Santa Maria Church and Parish Center,Marco de Canavezes,Portugal,1990-1996)中,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教堂的入口凹陷于兩個高聳的簡潔建筑體量之間,超高尺度的門扇便使得身臨其下的人們頓時感受到了教堂的莊嚴肅穆;教堂的精神性集中體現于室內的用光,一側的墻體呈弧形突出,傾斜地伸向圣徒們的頭頂上方,而緊靠著天棚的三個大窗,則將圣潔而神秘的光線也由此從頭頂播撒下來——這使人容易聯想到法國建筑師勒·勒·柯布西耶(Le·Corbusier)的名作朗香(Ronchamp)教堂,它同樣也采用了厚重墻體的塑性來操作光線——這面厚重的墻體使光線顯得遙遠而圣潔。這是傳統的教堂模式,但其造型卻是現代手法。
專家文化
西扎認為,建筑師不是專家,或者說是沒有專業的專家。他十分重視團隊合作與學科間的交融,他說:在我們生活的社會中,建筑設計追求時代性和自由的形式,那么沒有矛盾與靈感,沒有質疑與理解、沒有對話與共識的設計,將是無法想象的。對西扎來說,建筑意味著思考并發掘自己潛在另一面,意味著從矛盾的對立面中學習從而超越矛盾,從這點來講,他認為日益嚴重而不合理的勞動分工,導致了建筑師與客戶、建筑師與工人間缺乏溝通,這是阻礙建筑業發展的一大障礙。
從另一方面來講,西扎也反對忽視場地性格與建造過程的做法,反對忽視場建筑所應根本尊重并延續的社會文化要義的理念。他認為,建筑師的工作不是進行發明創造,而是通過建筑對社會文化進行詮釋、延續和發展。他把建筑比作語言:“必須明確,我們不能發明語言,就像我們不能發明生活方式一樣。語言是逐漸演變、不斷發展的,要適應現實生活、表達現實生活。”
如果脫離城市環境來看西扎的建筑,將難以理解那些平面的奇特與多變,但是當把平面重疊在基地上時,你就會發現,這些建筑仿佛早就存在于那個地方了,并與周圍每件東西都發生著關聯。西扎將他的主題與技巧應用在100多個建筑作品上,把傳統方式與現代特征巧妙結合在建筑里,簡單性和復雜性、時代性和歷史性,不斷交織滲透在視覺和功能的領域中。
當人類在兩個時代之間彷徨無定之時,毫無疑問,西扎的建筑表明了自現代主義以來建筑學的一個重要方向,必將鼓舞和深深影響到21世紀的建筑文化.
主要貢獻
西扎的作品遍及歐洲各地,獲得過歐洲建筑獎,普利茲克獎,哈佛大學城市設計獎等一系列建筑界重要獎項。90年代以來,西扎更是完成了西班牙圣地亞哥加里西亞當代藝術中心,波兒圖大學建筑系館、福爾諾斯教區中心教堂,以及波兒圖當代藝術中心等重要工程。他在“加里西亞當代藝術博物館”獲得普利茨凱獎后說:“我有權力說它參照了城市的整個歷史,而不僅僅是現在,這樣的結果不是來源于歷史參照的消除,而是嘗試創造一種現代與歷史的共存。”
在40多年的建筑實踐中,西扎并沒有系統地從事過建筑理論的研究,但他卻在實踐中寫下很多饒有趣味的短文,這些短文將其在建筑設計過程中的思考進行了記錄與總結,他說:“除了反思每次設計的心路歷程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更加精確和深刻的理論分析可做。”
美學啟示
作者:蔡衛
阿爾瓦羅·西扎是葡萄牙蜚聲世界的著名建筑師,他1933年出生于葡萄牙北部的一個海岸小城鎮—馬托西扭什,1949—1955年在葡萄牙波爾圖大學建筑學院學習,1955年開始進入建筑事務所工作。阿爾瓦羅·西扎從1950年代至今長達40多年的建筑實踐中,共完成世界各地140余項的建筑作品創作,他一生贏得了許多榮譽與獎項,包括1992年的普利茲克獎。阿爾瓦羅·西扎還一直積極投身于建筑教育工作。
為什么我們要去研究一個建筑家的作品?在當代藝術和建筑這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領域有什么共通的地方?
在西方藝術中,建筑,雕刻,繪畫從來都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特別是近一百年來,建筑思想的發展歷程和現代藝術思潮的發展軌跡幾乎完全一致。從勒·柯布西耶注①開始,建筑流派的衍生,變異,發展貫穿整整一個世紀,立體主義、構成主義、表現主義、現代主義、后現代主義……等等等等。
建筑和雕塑更像是一對孿生兄弟,都是三維的空間的藝術。無論從表達觀念,表現手法和結構形式都很類似。相比之下,建筑受到環境,氣候,文化背景和功能的限制和約束更大,創作過程中面臨的各種錯綜復雜的困難需要解決的各項矛盾沖突,也更具有挑戰性,歷時也更長。這不僅需要藝術家有非凡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更需要有嚴謹的科學態度,純熟的技巧,堅忍的意志和解決矛盾的綜合能力。而這種品質是我們很多當代藝術家和雕塑家所不具備的。
我從沒把阿爾瓦羅·西扎僅僅作為一個建筑師來看待,他的作品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僅從照片即能感受到西扎建筑物的立體感,隨著地形的起伏似乎亦能和具有地方色彩的基地或自然融為一體,流露出其特有的靜謐感和雕塑感。從某種意義上看,西扎的建筑具有“可以居住的雕塑”的意味。
西扎曾經這樣描述他的學習之路:我原來想做一個雕塑家,而不是建筑師,那是小時候就有的夢想。可是當時在葡萄牙,雕塑家和藝術家是收入較少的職業,因為家里的生活沒有保障,父親不讓我當雕塑家。我早就向往的波爾圖美術學院(現為波爾圖大學建筑系)是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系統的學校,有雕塑,繪畫,建筑三個系,一年級三個系合班上課。我是考入雕塑專業的,為了避免和父親爭吵,升入二年級時,我便打算轉入建筑專業。實際上通過三年的學習,我已經非常喜歡建筑了。因此,西扎的建筑具有某種雕塑決非偶然。俗話說:秉性難移,西扎幼年時的心愿,在后來的建筑中得以實現。直到今天,西扎依然保持著對雕塑的偏愛和眷戀,并深受布朗庫西注②的影響。
很少有藝術家能享有像阿爾瓦羅·西扎這樣的聲望和權威。他的作品中無懈可擊的強烈一致性與他不可思議的思想,都具有無可爭議的重大價值,不僅僅局限于建筑學科領域,在繪畫,雕刻,園林,景觀,城市規劃等諸多學科領域,他的影響也日趨廣泛和深遠。
一、阿爾瓦羅·西扎的美學思想
⑴建筑大師對西扎建筑觀念的影響
在西扎的建筑創作生涯中,有兩個人對他的美學思想的形成產生過重要影響:阿爾瓦爾·阿爾托注③,勒·柯布西耶。
阿爾瓦·阿爾托在強調功能,民主化的同時,探索出一條更具人文色彩的設計道路,奠定了現代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設計風格的理論基礎。他以現代的建造方式和建筑材料來塑造建筑形象,并努力遵循地方性,民族性的觀點,廣泛采用傳統自然材料及傳統工藝,結合當地的政治,經濟及氣候環境,積極挖掘傳統建筑形式的價值和意義,形成了地方化,人情化的獨特風格。阿爾瓦·阿爾托的建筑為西扎一直所進行的建筑實踐指明了方向,堅定了信念。在近50年的建筑生涯中,這種尊重當地的環境特征,文化傳統的建筑觀念一直為西扎所遵循。
阿爾瓦爾·阿爾托的建筑設計語匯并非拘泥于簡單而刻板的幾何形式,往往呈現出部分的有機形態的特征。同樣,在西扎的作品中,在基本幾何體基礎上加以部分的有機形態是非常普遍的處理手法,直線、折線、曲線的精心組織豐富了建筑的表情。在貝萊斯住宅,平面入口處連續折線型的大面積木框玻璃窗打破了單一的矩形空間,帶有明顯的阿爾瓦·阿爾托式的建筑特征。而在平托·索托銀行,盡管采用扭轉變形的幾何形的根本原因在于使陽光能夠進入銀行與相鄰的一座18世紀的保留建筑之間的內院,但西扎坦言這的確是受益于阿爾瓦爾·阿爾托的有機幾何形的處理方式。
由于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特點,阿爾瓦·阿爾托的建筑設計是內外有別的。其外部形象常常樸實無華,甚至有單調之感,但是內部卻異常明亮,開闊,在冰天雪地之中創造出舒適的人工環境。西扎的建筑也具有這一特征,在簡潔的外表之下往往包含著極其豐富的室內空間,而以白墻,天窗和由頂部傾斜而下的陽光所形成的明亮的空間氣氛,是對葡萄牙南部特有的地中海氣候的回應。與阿爾瓦·阿爾托類似,對于室內空間所運用的各種材料,不僅局限于視覺方面的關注,而是注重包括觸覺,聽覺,甚至味覺在內的全部感受。
勒·柯布西耶是另一位對西扎的創作思想產生重大影響的現代建筑大師。他關于現代建筑的革命性理論和空間形式是西扎一貫研究和追隨的重要對象。柯布西耶早年致力于繪畫和雕刻的創作,他的一系列立體主義作品至今為人津津樂道。但他對現代建筑理論和實踐產生的重大影響掩蓋了他繪畫和雕刻的光芒。他創造了以拉毛素混凝土為代表的粗野主義的廉價性與審美性的雙重特征。西扎也曾嘗試過粗野主義美學與馬托西紐什地區地方性的結合。在西扎設計的萊薩·達·帕爾梅拉海洋游泳池中,不加修整的粗糙混凝土墻面被侵蝕而呈沙子般的灰色,它與當地傳統材料黑色的木材,鐵件的組合營造了一種特殊感覺—建筑就像被臨時隱蔽的遺跡,準確的表達了場所的特殊氛圍。
“多米諾”體系是勒·柯布西耶對現代建筑產生革命性影響的最重要的理論。他提出的“多米諾”混凝土板柱體系使承重與分割相互分離,因此布局完全自由,現代建筑的空間表達方式也得到了極大解放,對西扎具有本質的持續影響。(附圖1)“多米諾”骨架與“自由平面”體系對于空間創造的可能性的突破及與之相關的運動和感知一直是西扎潛心研究的重要課題。
⑵造型的純粹性與經濟性
阿道夫·盧斯注④在他最重要的著作《裝飾或罪惡》中,坦誠地提出了反裝飾的原則立場,認為簡單幾何形式的功能主義的,造價低廉的建筑符合20世紀廣大群眾的需求,而不應該主張繁瑣的裝飾,建筑的精神應該是民主的,為普通大眾的,而不是少數權貴的。盧斯認為建筑“不是依靠裝飾,而是以形體自身之美為美”,這種對于建筑的幾何純粹性的強調深深影響了西扎的建筑思想。西扎的作品明確的表現出摒棄裝飾的傾向。他曾說:“在建筑中浪費是一件讓我十分沮喪的事,即使是在使用‘光’方面”。西扎的建筑沒有任何裝飾性的要素,卻總是以簡潔,明確的基本幾何形體作為其形式表現的根本,并獲取了同樣豐富的多樣性。這種反裝飾的立場提倡造價低廉而簡潔樸素的建筑形式。西扎的建筑經常運用有限的混凝土,白色生石灰粉刷、玻璃、陶質面磚、木材、石材和金屬板等一系列相對低廉的建筑材料,來營造特殊的建筑表達。表現方式的經濟性也是西扎在其作品中所關注并不斷探尋的中心問題之一。
⑶幾何性的建筑——雕塑感和靜謐感
西扎的建筑從某種意義上講,具有“可以居住的雕塑”的意味。白色幾何體的組合完全像是一座綠樹藍天輝映下的現代雕塑,而窗戶,門廊就是這個雕塑的虛體。大面積的虛實對比,建筑的比例和尺度的變化以及光線對體量的渲染,使西扎的作品極具雕塑感和靜謐感。
建筑學是一門工程科學與文化藝術兼備的學科,幾何學的運用是最基本的技能和手段。建筑創造的空間和形體必然表現為不同的幾何形體,無論是平面,立面的劃分控制,受使用功能的影響,解析出長方體,立方體,柱體,球體或是錐體等幾何形體。因此,幾何性是建筑必須具備的基本屬性。建筑的形體和空間較之雕塑受到的視覺,場地,氣候,功能,文化背景等等諸多因素的約束和限制更大,這反而使建筑的形體和空間更復雜,更抽象,具有更多的美學意味和象征隱喻的特征。
勒·柯布西耶說:“體量總是包含在它的外觀之中,這個外觀又是按照形成體量的準線和母線而劃分的,這就賦予了體量一定的個性。如果建筑的主要意圖是球體,錐體,柱體的話,產生這些形體的母體就必須具有幾何性質”。他又指出“現代建筑的重大問題必將在幾何學的基礎上加以解決”。實際上,對于雕塑和其他造型藝術來說,柯布西耶闡釋的是一件作品的內在組織結構問題。線,面,體的幾何運用和比例,尺度的數學關系,通過對位,切分等復雜組合關系得到某些暗示和隱喻,并由此產生情感化的表現力。這是我們的教學和創作中極度匱乏和需探索研究的。
我們結合西扎的建筑作品—《平托·索托銀行》來分析幾何學的控制和組織構成形式。建筑幾何形體大致有三種構成關系:一是相互間的距離關系;二是有關比例尺度的數學關系;三是它們之間的組合關系。對于基本幾何形與有機形態的結合,需要藝術家對幾何形及其變形與組合具有豐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控制能力。在《平托·索托銀行》這件作品中,西扎面對的是復雜的直線與圓弧在多個方向上的穿插與交錯。從其平面可以發現其復雜的控制線網絡(附圖2)。以毗鄰建筑的轉角B為起點作出垂直于街道的豎立線,繼而從這一垂直線上的一點A,作出與毗鄰建筑的界面平行的另一條直線,這兩條是銳角狀發散的直線確定了體量的兩個方向的邊界,加上與街道平行的直線及其與之相切的弧線,限定了主體體量的幾何形態,而從同一點發散出的另外三條直線和從毗鄰建筑轉角處發散的另一條直線從體量內穿過,加上從內到外依次為以A、B為圓心,不同半徑的兩段圓弧,確定了首層內部空間的劃分方式,而頂層體量的幾何構成則包括以發散于A點的一條直線上的一點為圓心的弧線,與之相切的一段直線和幾條直角坐標系中直線,結合次一級的各種直線,斜線,弧線及其切線及法線的交織,形成了極為復雜的幾何形態。
⑷材料的運用
建筑作為工程技術與藝術的統一,具有物質性的本質屬性。西扎的全部建筑作品中所使用材料的種類是非常有限的,這不僅與西扎本人的偏好有關,而且更主要的原因是受到了葡萄牙的社會經濟狀況和地中海地區特有的地理條件,氣候條件和建筑歷史傳統的影響。
一位善于思考的藝術家不會因材料的限制而無所作為。材料的有限并不意味著藝術形式的單調和平淡。相反,西扎的白色生石灰粉刷處理手法極其適應地中海地區陽光充足,氣候溫和的特點,既利于反射光線,,抵抗熱量,又可防止水分滲入。同時它的美學意義在于強調純凈的平面和表皮,表現出光線的全部變化,形體與空間強烈凸現,形象純凈而優美,創造了寧靜精致的詩意。西扎對于混凝土的運用同樣令人贊嘆,他能將混凝土的特性和形式表現力發揮到極致,善于將不加修飾的粗糙混凝土的粗獷和沉重回應場所的特定氛圍。另外,地方化,人情化的建筑語言一直是西扎建筑的基點。材料不僅是建筑形式表達的重要元素,材料還是場所,文脈,甚至不同文化的表達媒介。面對不同的環境,西扎往往根據當地歷史文脈和建筑傳統的差異而選用不同的材料。
在我們當下的藝術創作中,材料似乎是一種標新立異嘩眾取寵的手段,沒有充份挖掘材料特性及其美學含義,一味強調材料的多樣性導致藝術創作陷入技術上的表演和材料的堆砌,藝術家的思想和形式結構愈顯蒼白和空洞。像一篇文章只有華麗的詞藻是遠遠不夠的,這是藝術家想象力,創造力匱乏的表現。
弗蘭克·賴特注⑤說:“每一種材料有自己的語言……每一種材料有自己的故事”,“對于創造性的藝術家來說,每一種材料有他自己的語言,有他自己的歌”。所以,充分表現材料的內在潛力和外部形態,根據藝術家的創作主題恰如其分地運用材料,用現代技術進一步挖掘和發揮材料的特性,是每一位藝術家努力的目標。
⑸虛質的材料——光
西扎毫無疑問是光的表現大師,在他的作品中,外部和內部空間無時無刻被各種精心組織的光所渲染。無論是親身體驗還是圖片的閱讀,西扎的建筑上演的一幕幕光與空間的戲劇都令人為之傾倒,唏噓不已,觀者的心靈亦隨著光的飄動飛舞,而震顫和共鳴。
安藤忠雄注⑥說:“光照到物體表面,勾勒出它們的輪廓;在物體的背后聚集陰影,給予它們的深度。沿著光明與黑暗的界線,物體被清晰地表現出來,獲得自身的形式,顯現相互之間的關系,處于無限的聯系之中。”“光給予物體以自主,同時描述它們之間的關聯。我們甚至可以說,光在萬物的聯系之中表現了獨特的個體。作為構成世界的各種關系的創造者,作為萬物之源,光絕對是一種無可置疑的源泉。光更是一種顫動,在不斷變幻之中,光重新塑造著世界”。
西扎建筑作品的內部空間是一個泛光的世界,他通過窗的特定位置的設計,空間界面的圍合與開啟,空間體量的壓縮和擴張,使人們在光的變化中自覺的延續空間的漫游,游歷和體驗著建筑空間。以《福爾諾斯教區中心圣堂》為例(附圖3),就是通過對早期基督教建筑厚厚的墻體將光線引入的方式的更新,創造出精彩絕倫的空間。這種更新集中體現于東北方向的傾斜墻體的構造方式。為了賦予窗戶的深度,西扎采用了雙層墻體的特殊構造,然后在兩片墻體的頂部開啟三個洞口,在靠近外部的地方安裝玻璃,于是形成了三個被切削的棱柱體窗體。通過這種方式,這種在過去教堂中由于建筑結構的深度而自然而然地獲得的墻體與光的關系得以再現:人們可以看到光線的射入,但在透視視野中,無法看到實實在在的窗戶,光源的隱匿使空間具有某種神秘感。在其對面,一個狹窄的帶形窗在較低的位置引入光線,作高出光線的對應與平衡。在講臺左面的凹入部分之下具有微妙的陰影,在神后面的間接光線呈現出一個豎向的光井。
英國著名建筑師羅杰斯說:“建筑是捕捉光的容器,就如同樂器如何捕捉音樂一樣。”著名建筑評論家威廉·柯梯斯(William Curtis)說:“西扎最好的建筑其實不是真正的建筑,它們是嵌入當地文脈中的光與空間的容器。”作為一種特殊的虛質材料,光以自身的無形賦予了西扎建筑有形的,可以感知的藝術效果。
⑹場所與文脈
在西扎的建筑作品中,除了場地,形式和空間等因素之外,它還將一些文脈因素交織在一起,各種組織層次(包括歷史片斷,地形片斷等)在“有序”及“無序”之間匯集在一起,賦予它們以新的秩序并清晰地加以表達。在西扎的諸多作品中,他都從不同方式作出了對場所的回應。展現出他塑造場所精神,創作場所新秩序方面卓越才華和能力。在形態構成上,西扎的建筑就像從自然風景和城市環境中生長出來一樣,表現了地形的物質形態和建筑與地理環境的平衡,與場所具有天然的聯系。西扎以“微觀地理學”的觀念在城市與自然之間建立起過度性的微觀地理環境,成為城市與自然風景之間的媒介。
對于場所中的建筑,西扎還以其特有的考古學的方式,將其與場所有關的遺跡和記憶聯系在一起。西扎在加利西亞現代藝術中心設計是談道:從一幅18世紀的地圖中,我能夠了解到修道院空間的組織及表達方式,并且對于這些現存關系的研究對博物館的方案起到了促進作用。……其最終的構成被花園設計所明確,這是利用自然的一個理想方法……。我們最終還是發現了該地區古老的灌溉系統。花園的設計以“之”字形回旋的坡道和梯段作為基礎。博物館內部的道路也遵循一條相似的路線。”
從某種意義上說,西扎的建筑是從只有他熟知的考古學的基礎上孕育出來的。遺跡的主題在他的作品中經常發生。早年在設計萊薩·達·帕爾梅拉海澤游泳池時,西扎就曾指出:游泳池被設計為一種遺跡的意念。他極力維持這種新舊之間微妙的交互作用。在卡多素住宅設計中,他成功地拒絕了業主拔掉老葡萄藤而改種無須照管的橘樹的要求。他認為這個全新的橘樹形象將毀滅現場與記憶有關的地方特色。在貝萊斯住宅,與眾不同的玻璃窗與一堆似乎由于植被侵入而導致部分崩塌和破壞的墻體結合,他評論說:“這個體量在一側被破壞就好象一處抽象表達的遺跡”。遺跡觀念的運用,西扎不僅僅局限于面對的兩個形成和鮮明對比的兩個時刻,而是用全部的歷史遺存喚起人們的整體記憶,從而建立起新舊之間的詩意對話,將歷史和社會的深度賦予場所,因為場所“不僅由現實構成,而且來源于歷史”。
綜上所述,西扎的建筑具有獨特的美學意義,他的作品不符合評論家所做出的種種分類,因為任何的分類都不足以囊括西扎建筑的全貌。他長期致力于地方性的建筑表達,但并未局限于“地方主義”的束縛。他致力于場所意義表達的同時,又超越了“文脈主義”的陳詞濫調。盡管他追求“片斷”“簡約”其作品從外在形式到內在理念與“解構主義”和“極少主義”的哲學主張毫無關聯。
西扎宣稱:建筑師從未有任何發明,而只是將現實加以轉變。建筑意味著吸收對立面并超越種種的沖突矛盾。片斷與整體,模糊與明晰,簡潔與繁雜,傳統與現實諸多矛盾因素交織在一起,成就了極其真實感人的建筑作品。他的建筑理念和主題,深層的組織結構,空間秩序的安排,相互之間具有深層的關聯,他的“風格”并非是一整套的形式系列,而是他對建筑系統性的思考,感受和觀察理解的全部方式。西扎以近40年的建筑實踐和大量的作品向人們表明,在這個言必稱“某某主義”和“某某學”的時代,建筑可以以自身來表現建筑,生成建筑,升華建筑。
通過研究分析西扎的作品及思想,我們從中能得到哪些啟示呢?
1、嚴謹科學的學術觀念和體系
在當下藝術創作中,我們言必稱“某某主義”“某某派”,很多作品從華麗的形式和玄妙的理論來掩飾情感和內涵的貧乏,藝術創作變成了一種小發明式的片面的形象游戲,缺少心靈的真實投入,藝術之美逐漸泯滅。西扎的作品,從未有理論的噱頭和形式的造作,卻樸素地闡釋真實的情感。當下我們真正缺乏的是嚴謹的科學的學術態度,遵循藝術創作的規律,拋棄任何浮夸和矯情,真正關注藝術的形式,空間,內在結構,語言和文化精神等基本問題,寄托藝術家真正的情感及思想修養表達,在混亂中把握邏輯,在局限中尋求可能,探索出當代藝術個性化發展的道路。
在當下的藝術創作與教學中,有明顯的重新奇,重外在修飾的表演傾向,輕視藝術造型的功力,內在的修養理論和思想情感的真實表達。重想法(非思想與情感)輕技術已經是極普遍的現象。陳丹青說:“好的思想也要好的技術,好的技術里已經有思想”。這里所說的技術決不僅僅是基本的造型技巧,扎實嚴謹的基本功,而是由此延伸出的造型理念,造型語言和造型美學,這種內力的修煉不僅需要藝術家具有很高藝術才華,敏銳的藝術悟性,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更需要科學嚴謹的學術態度和堅韌不拔鍥而不舍的性格。藝術各學科都有自己的獨特語言,在長期的藝術發展史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科學的體系,這種體系背后又有完善的人文科學概論,歷史,美學,哲學等理論體系支撐,這些都需要藝術家用嚴謹的學術態度努力去探索研究,遵循藝術創作的規律,發掘藝術內在結構的復雜與多樣性,借以表達藝術家真正的情感和思想理念。
2、結構問題
在各藝術門類中,結構問題一直是一個核心問題。文學有文學的結構,音樂有音樂的結構,電影戲劇無不如此。在造型藝術領域,從保羅·塞尚開始真正顛覆了古典藝術的結構形式,重新定義了造型,色彩的結構形式,而后巴勃羅·畢加索,薩爾瓦多·達利,胡安·米羅,布朗庫西,瓦西里·康定斯基,亨利·摩爾等諸輩不斷發展和演繹了藝術結構形式的多種可能性,形成諸多現代藝術流派和現代藝術理論。在建筑領域,勒·柯布西耶無疑是一個劃時代的人物,它以“多米諾”體系奠定了現代建筑美學結構和造型理念的基礎。西扎以其卓越的才華創造了完善的內在結構形式,產生了感人至深的視覺效果和純粹緊湊,富于韻律的,靜謐的藝術語言,復雜的結構體系也創造了單純富于節奏感的外形和豐富的舒適的內部空間。創造了詩意的,隱喻的美學理念。
我們當前的美術教育延續了西方古典傳統的造型理念,講求寫實訓練,停留在師傅帶徒弟式的手藝人的模式中,結構問題通常被理解為解剖,構圖,色彩構成等要素,忽視作品深層次的結構形式的探索和研究,如造型的結構形式,氣韻的結構形式,線,面,體的韻律結構等等。這種教學訓練忽視了學生的情感訴求,教學僵化,觀念陳舊,枯燥乏味。在面對藝術創作時,學生們感到無所適從,有話說不出,有勁使不上,藝術語言的貧乏讓他們手足無措,要知道結構問題就是藝術表現力和語言的源泉。有了這種結構,作品就會有力,緊湊,富于韻律和張力,反之則松散,凌亂,乏味和羸弱。另外,忽視理論體系的研究和探尋,無法在長期的藝術實踐形成自己的獨特的藝術理念和造型語言。
在當代藝術蓬勃發展的今天,傳統的教學模式已遠遠不能滿足年輕學生們的需求。一味地追逐潮流,急功近利的教學模式同樣不值得提倡。裝置,行為,觀念,影像等藝術形式在西方有近半個世紀的發展歷程,形成了非常完善的人文科學概論,哲學,美學理論體系,它們的內在結構和語言體系也極復雜和豐富。不以嚴謹學的學術態度加以深入研究和探討,沒有完善系統的理論學習,就會照貓畫虎,生搬硬套,缺乏真實的情感表達和藝術感染力。這是我們亟待探索研究和解決的核心問題。
3、審視傳統
西扎通過長期的親身體驗和深入研究歷史上的建筑模型,切實把握特定地域的傳統建筑的精髓,才能使其建筑得到強烈的文化認同。當代藝術家們同樣應該深入研究傳統優秀的藝術遺產,關注藝術所表達的傳統意義,在傳統本身尋找內在的形式本源,并將其精神特質運用到藝術創作中,實現藝術家強烈的個性化表達。中國的傳統藝術博大精深,我們不應僅僅局限在繪畫,雕塑藝術的研究,而應開闊眼界,從書法,詩歌,建筑,園林,戲曲等諸多藝術門類中發掘中國文化的精髓,從中提煉可資借鑒的藝術手法和藝術語言。
4、解讀現代
西扎的建筑,以現代的方式延續了傳統,回應著變革,對于現代建筑的融會貫通,靈活運用是其根本性的基礎。當代中國藝術家對西方當代藝術形象的生搬硬套,原因恰恰在于對于現代藝術的藝術語言,結構形式,創作方法和藝術理論的一知半解。因此,全面地掌握當代西方的藝術語言和藝術理論也就成為關鍵,沒有這個過程,傳統與現代的文化價值和精神內涵也就無從談起。對于當代藝術的解讀和研究,深入把握現代藝術語言和結構形式,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需的。
5、公共藝術,城市雕塑的反思
公共藝術與建筑環境藝術是緊密相聯的,對于西扎的建筑研究是很有啟發性的。公共藝術實際上是藝術家的一種心理活動,是有關感受或知覺上的經驗在大腦中重現,回憶與重組的過程和結果。西扎正是以現場為起點,通過詳盡的調查的研究掌握各種要素,激發經驗和記憶中的某些意象,以直覺產生構思,以交流聯系加以印證和調整,最終達成各種矛盾的協調和統一。我們當代的公共藝術和城市雕塑恰恰忽略了場所和文脈表達,局限于類似傳統廣場雕塑局部表現,忽略了環境,氣候等諸多要素,也就極大的破壞了環境與文化生態,顯得突兀,丑陋和生硬,西扎的微觀地理學理念和營造場所和文脈的深厚功力值得我們深入研究和探討。
注①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1887-1965),生于瑞士,1930年加入法國籍。早年學習雕刻藝術。提倡建筑的革新,走平民化,工業化,功能化的道路,提倡相應的建筑美學。成為現代建筑最有影響的大師。
注②布朗庫西 Constantin Burancusi(1876-1957),羅馬尼亞雕塑家,畢業于布加勒斯特美術學校,他的作品以動物和物質生命產生共鳴的單純抽象形態賦予現代雕塑以極大意義。
注③阿爾瓦爾·阿爾托(1898-1976),芬蘭建筑大師。他代表了與經典現代主義不同的方向,強調功能,民主化的有機形態,現代材料與傳統材料,經典現代主義建筑美學與地方特色相結合的原則,對現代建筑有深遠的影響。
注④阿道夫·盧斯 Adolf Loos(1870-1933),維也納人,歐洲現代主義建筑運動先驅。重要著作《裝飾或罪惡》。
注⑤弗蘭克·賴特 Frank Lloyd Wright(1869-1959),美國建筑大師,他對建筑工業化不感興趣,他一生中設計最多的建筑類型是別墅和小住宅。
注⑥安藤忠雄 Ando Tadao(1941-),日本當代建筑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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