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九年(1359),劉基隱居南田,潛心創作《郁離子》,用寓言故事來表達自己的社會政治觀念與審美理想。《郁離子》是最能體現劉伯溫的文學創作特點、最具影響力的作品,共十八章,一百九十五篇,內容十分豐富,天道人事,無所不及。其中,大多是諷刺元末社會現實,抨擊時弊的作品;同時,《郁離子》是一部以議論見長,用筆犀利,虛實相間,意蘊深刻的寓言體散文集。關于《郁離子》書名最權威的解釋,劉伯溫門生徐一夔如是說:郁離者何?離為火,文明之象,用之,其文郁郁然,為盛世文明之治,故曰《郁離子》。
《郁離子》作為一部寓言散文集,是中國寓言發展史上一個里程碑式的作品。它的重要性不僅僅在于文采熠、辯博奇詭的文學審美價值,更重要的還在于其中閃爍著劉基治國安邦的思想光輝,以及保持對特定時代的清醒認識的社會價值。劉伯溫本人曾為多人的文集作序,遺憾的是看不到他為《郁離子》寫的序。
內容簡介
《郁離子》,郁,有文采的樣子;離,八卦之一,代表火;郁離,就是文明的意思,其謂天下后世若用斯言,必可抵文明之治。思想內容以道為本兼與儒家形而下地用相結合。立意與行文變幻奇詭,頗得莊子精髓。嘉靖丙辰與宋濂《龍門子凝道記》合刻於開封。劉基認為萬物有道,道不可逆;二、物有兩極,對立統一;三、理一分殊,探其本質;四、智勝于力,知所未知;五、以物以理,取象思維。思維深得道家思維的精髓。“郁離子”是劉基的托稱,劉基寫作《郁離子》的時候,是在他47—50歲,經歷了元朝官場上的四起四落,正值其人生的低谷,使得他的半生他郁郁不得志,不能施展抱負,后來被奪去兵權,遂棄官歸隱家鄉青田山中,發憤而著《郁離子》。書成不久,他即出山離家,成為朱元璋的親信謀士,協助朱元璋建立了統一的明王朝。
《郁離子》不僅集中反應了作為政治家的劉伯溫治國安民的主張,也反映了他的人才觀、哲學思想、經濟思想、文學成就、道德為人以及淵博學識。在寫作《郁離子》的過程中,劉基的整個思想體系,尤其是對社會政治方面的看法及主張更加成熟,也更加系統。
作品目錄
創作背景
一般認為,膾炙人口的寓言體政論散文集——《郁離子》,是劉基對元朝王朝徹底失望、隱居青田故里而著。《郁離子》作為劉基為天下后世“立言”的不朽名著,其創作動機與學理體系,吳從善《〈郁離子〉序》稱云:“夫郁郁,文也;明兩,離也;郁離者文明之謂也。非所以自號,其意謂天下后世若用斯言,必可底文明之治耳!”劉基高弟徐一夔《〈郁離子〉序》稱:“郁離者何?離為火,文明之象,用之,其文郁郁然,為盛世文明之治,故曰《郁離子》。……本乎仁義道德之懿,明乎吉兇禍福之幾,審乎古今成敗得失之跡,大概矯元室之弊,有激而言也。”劉基在《郁離子》未了也提到:“仆愿……講堯舜之道,論湯武之事,憲伊呂,師周召,稽考先王之典,商度救時之政,明法度、肄禮樂,以待王者之興。”《郁離子》確是一部為后代“立言”的經世名作!
劉基《郁離子》的寓言體風格可謂“牢籠萬匯,洞釋群疑,辨博奇詭,巧于比喻,而不失乎正。”在這點上頗似《莊子》的語言風格,即汪洋恣肆、想象奇幻、文辭富麗、氣勢磅礴、感染力強。更為重要的是,《郁離子》還吸收改編了一些《莊子》的寓言來就事論理。茲舉數例以說明:
《莊子·齊物論》中有“朝三暮四”的寓言故事:“狙公賦茅,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郁離子·天地之盜》篇則痛斥艾大夫“使役民”的權術,而主張“聚其所欲而勿施其所惡”的養民觀,劉基以為艾大夫之術“無非朝四而暮三”,并無實質改變。劉基在《郁離子·瞽聵》篇中又對“狙公賦茅”的寓言進行改寫,旨在說明百姓造反起義、反抗剝削壓迫的正義性與合理性,實對“有道伐無道”的湯武革命論的謳歌與贊美:
楚有養狙以為生者,楚人謂之狙公。旦日,必部分群狙於庭,使老狙率以之山中求草木之實,賦什一以自奉。或不給,則加鞭焉。群狙皆畏苦之,弗敢違也。一日,有小狙謂眾狙曰:“山之果,公所樹與?”曰:“否也,天生也。”曰:“非公不得而取與?”曰:“否也,皆得而取也。”曰:“然則吾何假於彼而為之役乎?”言未既,眾狙皆寤。其夕,相與伺狙公之寢,破柵毀柙,取其積,相攜而入于林中,不復歸。狙公卒餒而死。郁離子曰:“世有以術使民而無道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未覺也,一旦有開之,其術窮矣。”?
不難看出,莊子筆下的“眾狙”尚未開化,處于蒙昧愚鈍狀態,“狙公”與“眾狙”是一種飼養與被飼養的關系;劉基筆下的“眾狙”已經擺脫愚昧,要求獲得自由、新生,實即對反抗壓迫、造反革命精神的一種肯定。
《莊子·逍遙游》有“蟪蛄不知春秋”的例子,意指生命短暫,總會錯過一些美好的東西。《郁離子·螇》篇稱螇螰“冬春不知也”,顯然源于《莊子》,因為“螇螰”即是“蛄”,即一種壽命很短的蟬。《莊子·秋水》有“得腐鼠”句,《郁離子·神仙》篇則有“鴟之見人而嚇也”的引用。《莊子·逍遙游》:“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涂,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莊子與惠施的對話向我們闡釋了“無用之木”之“不夭斤斧”的道理。劉基在《郁離子》中也有征引“樗以惡而免割,婁瓜以苦而不烹”,也是同樣的事理。
除卻《郁離子》,劉基的眾多詩文中也有許多《莊子》痕跡。《雜詩四十一首》中“大鵬鳥摶扶搖,斥笑蜉”即借用了《莊子·逍遙游》中大鵬、斥鷃與蜉蝣的故事。劉基《樵漁子對》藉“隱者之口”說明了老莊道家“全身避害”的“中心問題”:“貴賤,命也;窮通,時也。是以鷃雀不思霄漢之翔,麋鹿不羨攀援之能,故能全其身。”劉基這里引用《莊子·逍遙游》篇中之“鷃雀”與《齊物論》中之“麋鹿”的原型,來說明如何“全身”的法則。《莊子·齊物論》有莊周夢蝶的典故:“昔者莊周夢為鳳蝶總科,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而“物化夢蝶”也是晚年劉基的渴望,劉基有多首“夢蝶”詩作,比如《睡起》詩“病身只與睡相宜,覺來卻怪莊子蝶”,《秋興》詩“誰遣莊周化蝴蝶,不勝憔悴為花愁”句,就說明了這一點。
《莊子·應帝王》還有“七竅出而渾沌死”的故事:“南海之帝為倏,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混沌。倏與忽時相與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竊,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竊,七日而渾沌死。”莊子筆下的“混沌”喻指一種因循自然、無知淳樸的嬰兒狀態。劉基古樂府詩《上云樂》中的“老胡”形象就取材于《莊子》:“西天老胡名文康,自從盤古到今日,不老不少,氣體充實如嬰孩。性情和易顏色好,恰似初釀匐萄醅。激之而不見其怒,撓之而不見其,甘之而不見其喜,苦之而不見其款。所以于物無所,于人無所猜,于事無所礙,于藝無所能,不生不死在人世。”“老胡”自盤古開天辟地以降,日常起居生活一直處于“混沌無孔竅”的狀態中,對身外社會歷史發展進程皆“不識”,與世無爭,“不生不死”。這個“老胡”形象實際上就是莊子筆下的“混沌”的翻版。
人物介紹
吳從善
《郁離子》序
古之君子,學足以開物成務,道足以經綸大經,必思任天下之重而不私以善其身。故其得君措於用也,秩之為禮,宣之為樂,布之為法度,施之為政刑,文明之治洽乎四海,流澤被于無窮。此奚特假言以自見哉!及其后也,雖孔子之圣可大有為,而猶不免述以傳道,況其下乎。然則必假夫文以自見者,蓋君子不得已焉耳矣!君子以為學既不獲措諸設施,道不行於天下,其所抱負經畫可以文明治世者,獨得筆之方冊,垂示千百載之卜。知而好者,或得以行,是亦吾澤所及,其志豈不為可尚矣夫?然自秦漢而降,能言之士何限,非不欲如前所云也。率多淫於異端,失於偽巧,詭而不正,駁而不純,弗畔夫道固鮮。人茍用之以求致治,猶適燕而南其轅乎。闡天地之隱,發物理之微,究人事之變,喻焉而當,辯焉而彰,簡而嚴,博而切,反覆以盡乎古今,懇到以中乎要會,不襲履陳腐,而於圣賢之道若合符節,無一不可宜於行,近世以來未有如《郁離子》之善者也。夫郁郁,文也;明兩,離也;郁離者文明之謂也。非所以自號,其意謂天下后世若用斯言,必可底文明之治耳!嗚呼,此寧虛語哉?從善步嘗受讀,嘆其義趣幽,岐緒浩穰,或引而不發,或指近而歸近,懵乎莫測其所以然,逮閱之之久,觸類而求,然后稍得窺夫涯。竊譬諸醫師之寵,一藥必治一病,玉石、草木、禽獸之屬皆可以已疾延年,無長物也。此其為書所以深得古君子立言之旨,使其得君而措於用,其文明之治益天下后世為不薄,止度越諸子而已耶?是書為誠意伯劉先生所著,先生嘗自任以天下之重。於經綸之道,開物成務之學,素所蓄有,曾有以其概當今之運,輔大明之業,昭昭矣存諸方冊者。故御史中丞龍泉章公雖已刊置鄉塾,然未盛行於世。先生之子仲璟與其兄之于薦謀重刻以傳。嗟呼,茲豈一家得而私之者哉!為敘其大略,俾貽方來云爾。翰林國史院編修官諸生吳從善序。
徐一夔
《郁離子》序
《郁離子》者,誠意伯劉公在元季時所著之書也。公學足以探三才之奧,識足以達萬物之情,氣足以奪三軍之帥,以是自許,卓然立于天地之間,不知自視與古之豪杰何如也。年二十,已登進士第,有志于尊主庇民。當是時,其君不以天下繁念慮,官不擇人,例以常格處之,噤不能有為。已而南北繹騷,公慨然有澄清之志。藩方務治兵,辟公參贊,而公銳欲以功業自見,累建大議,皆匡時之長策。而當國者樂因循而悅茍且,抑而不行。公遂棄官去,屏居青田山中,發憤著書。此《郁離子》之所以作也。
郁離者何?離為火,文明之象,用之,其文郁郁然,為盛世文明之治,故曰郁離子。其書總為十卷,分為十八章,散為一百九十五條,多或千言,少或百字。其言詳于正己,慎微修紀,遠利尚誠,量敵審勢。用賢治民,本乎仁義道德之懿,明乎吉兇禍福之幾,審乎古今成敗得失之跡。大概矯元室之弊,有激而言也。牢籠萬匯,洞釋群疑,辨博奇詭,巧于比喻,而不失乎正。驟而讀之,其鋒凜然,若太阿出匣,若不可玩。徐而思之,其言確然,鑿鑿乎如藥石之必治病,斷斷乎如五谷之必療饑而不可無者也。豈若管、商之功利,申、韓之刑名,儀、秦之捭闔,孫、吳之陰謀,其說詭于圣人,務以智數相高,而不自以為非者哉!
見是書者,皆以公不大用為憾,詎知天意有在,挈而之維新之朝乎?皇上龍興,卒以宏謨偉略,輔翼興運。及定功行賞,疏土分封,遂五等之爵,與元勛大臣,丹書鐵券,聯休共美于無窮,不其盛哉?傳有之曰:楚雖有材,晉實用之。公之謂也。初公著書,本有望于天下后世,詎意身親用之?雖然,公之事業具于書,此元之所以亡也;公之書見于事業,此皇明之所以興也。嗚呼!一人之用舍,有關于天下國家之故,則是書也,豈區區一家言哉?
一蚤嘗受教于公,后公金陵官寺,出是書以見教,一夔駭所未見,愧未能悉其要領。今公已,其子仲璟懼其散軼,以一夔于公有相從之好,俾為之序。顧一夔何敢序公之書?然得系名于簡編之末,亦為榮幸,因不讓而序之。公諱基,字伯溫,栝蒼人。若其言行之詳、官勛之次,則具在國史,茲不著。
作品鑒賞
節選1
郁離子居山①,夜,有貍②取雞,追之弗及③。明日,從者④擭其入之所以雞⑤,貍來而焉⑥。身⑦而口足猶在雞⑧,且掠且奪之⑨,至死弗肯舍⑩也。郁離子嘆曰:“人之死貨利者⑾,其亦猶是也⑿!”
詞句注釋
①居山:即“居于山”,在山中居住。
②貍:如狨“豹貓”、“貍貓”,善伏之獸,棲息于森林、草叢間,常出沒于城市近郊。以鳥類、鼠、蛇、蛙等為食,常盜食家禽。
③弗及:沒有追上。弗,不,沒有;
④從者:仆人。
⑤擭(huò)其入之所以雞:擭,裝有機關的捕獸木籠,這里作動詞。句意是把雞放在擭中,再在貍進入的地方設置上這件擭。
⑥縶(zhì)焉:拘囚在擭里。焉,兼詞“于之”指“在……里”。
⑦縲(léì):本為捆綁犯人的繩索。這里是“拘禁”的意思。
⑧口足猶在雞:(貍)嘴還咬著雞,腳爪還抓著雞。猶,尚且、還。
⑨且掠且奪之:一邊使勁地咬,一邊用爪強奪那死命掙扎的雞。且……且……,一邊……一邊……。
⑩舍:放開。
⑾人之死貨利者:即“死于貨利的人”。“之”是定語后置的標志。“死貨利”是“人”的定語,后置。⑿其亦猶是也:大概也像這樣吧!其,大概,表推測語氣;亦,也;猶,像是。是,這,代詞。
白話譯文
郁離子居住在山上,夜間有只猞猁偷他家的雞,起來追趕,但沒追上。第二天,仆人在它鉆進來的地方安置了捕捉工具,并用雞作誘餌。就在當天晚上捉住了那只野貍子。(野貓)的身子雖然被縛住了,但嘴和爪子仍然緊緊的抓住雞。仆人一邊打一邊奪,(野貍子)到死也不肯把雞放下。郁離子嘆了一口氣說:“為錢財利祿而死的人們大概也像這只野貓吧!”
節選2
濟陰之賈人,渡河而亡其舟,棲于浮苴之上,號焉。有漁者以舟往救之,未至,賈人急號曰:"我濟陰之巨室也,能救我,予爾百金!"漁者載而升諸陸,則予十金。漁者曰:"向許百金,而今予十金,無乃不可乎!"賈人勃然作色曰:"若,漁者也,一日能獲幾何?而驟得十金,猶為不足乎?"漁者黯然而退。他日,賈人浮呂梁而下,舟薄于石又覆,而漁者在焉。人曰:"盍救諸?"漁者曰:"是許金不酬者也。"立而觀之,遂沒。
詞句注釋
賈人:商人
浮苴(jū):水中浮草
薄:靠近。這里指沖撞,觸擊。
盍:何不
濟:濟河。
巨室:世家大族。
亡:沉,沉落。
賈(gǔ)人:商人。
棲:停留。
予:給予。
向:剛才,剛剛。
薄:迫近。
許:答應。
巨室:世家大族。
向許:剛才答應。
無乃:莫非,豈不是,難道不是。
勃然:發怒的樣子。
作色:臉變了顏色,指變成了怒色。
幾何:多少。
黯然:情緒低落。
退:走開。
呂梁市:地名,龍門山。
薄:迫近,這里指沖撞、觸擊。
覆:翻,這里指翻船。
盍:何不。
白話譯文
濟陰有位商人,渡河的時候沉了船,危急中只好伏在河中漂著的枯草上呼救。一位漁夫駕著小舟去救他,不等船劃到跟前,商人就急忙大喊:“我是濟上的大戶,你能救了我,我送給你一百兩銀子。”漁夫用船把他載到岸上去以后,他卻只給了漁夫十兩銀子。漁夫問他:“我救你的時候你親口許給我一百兩銀子,可是現在只給十兩,這恐怕不合理吧?”商人馬上變了臉說:“你是個打漁的,一天能有多少收入?現在一下子得了十兩銀子,還不滿足嗎?”漁夫很不高興地走開了。過了些日子,這位商人坐船沿著呂梁河東下,船撞在礁石上又沉了,而那位漁夫剛好在他沉船的地方。有人見漁夫沒動,便問他:“你怎么不去救救他?”漁夫輕蔑地回答說:“這是那位答應給我百兩銀子卻又說不算的人。”于是,漁夫把船停在岸邊,看著那位商人在水里掙扎了一陣就沉沒于河水之中了…
作品賞析
俗話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尤其是在經商時,對顧客的誠信尤為重要。作為一個商人,沒有做到這一點,即使是“濟陰之巨室”,他的錢財又能保持幾何呢?一個不誠信的人,無法贏得大家長久的尊重。如果有人不誠信,即使他富可敵國,也會像這個商人一樣,糟人唾棄。人無信不立。既然答應別人的事,就要兌現承諾。言而無信,必失信于人。“濟陰之賈人”就是因為不信守承諾,當他再次遇到險情時,無論他怎樣對漁夫承諾,漁夫都不會再聽他的話去救他,最終把自己最為寶貴的生命丟掉了。看來,“承諾是金”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節選3
楚有養狙以為生者,楚人謂之狙公。旦日,必部分眾狙于庭,使老狙率以之山中,求草木之實,賦什一以自奉。或不給,則加鞭焉。群狙皆畏苦之,弗敢違也。一日,有小狙謂眾狙曰:“山之果,公所樹與?”曰:“否也,天生也。”曰:“非公不得而取與?”曰:“否也,皆得而取也。”曰:“然則吾何假于彼而為之役乎?”言未既,眾狙皆寤。其夕,相與伺狙公之寢,破柵毀柙,取其積,相攜而入于林中,不復歸。狙公卒餒而死。郁離子曰:世有以術使民而無道揆者。其如狙公乎?惟其昏而未覺也;一旦有開之,其術窮矣。
詞句注釋
⒈狙:一種大猴。
2.旦日:清晨。
3.部分:組織并分配。
⒊之:到。
⒋求:尋找。此指采摘。
5.什一:十分之一。
6.自奉:奉養自己。
7.棰:打。
⒎患苦之:對(這種生活)感到很苦。
⒏樹:動詞,種。
⒐與:同“”,嗎。
⒑假:如果。
⒒為之役:被他奴役。
⒓既:完。
12.寤:同“悟”,醒悟,覺悟
⒔相與:一起。
14.柙:關野獸的籠子。
⒕卒:終于。
⒖餒:饑餓。
16、以為:把……當做。
白話譯文
楚國有個以養獼猴為生的人,楚國人叫他“狙公”。每天早上,他一定要在庭院中分派獼猴工作,讓老的獼猴率領(其它猴子)到山里去,摘取植物的果實,取(其中的)十分之一的(果實)來供養自己。有的猴子不給(狙公果實),(狙公)就鞭打他們。獼猴們都認為(這種生活)很苦,卻不敢違背。有一天,有只老獼猴問眾多獼猴說:“山上的果子,是狙公種的樹(結出的)嗎?”眾多獼猴說:“不對,(果實)是天生的。”又問:“狙公不能得到(果實)(我們)就不能去采嗎?”眾多獼猴說:“不對,誰都能去采。”又問:“如果這樣那么我們為什么聽從他并要被他役使呢?”話還沒有說完,獼猴們全領悟了。那天晚,眾多獼猴一起等到狙公睡著的時候,打破柵欄毀壞倉房,拿走他(狙公)存放的糧食,相互拉著手(這里指一起)進入森林里面,不再回來。狙公最后因為饑餓而死。郁離子說:“世上那種賣弄權術奴役人民而不依正道來規范事物的人,就像狙公吧!只因人民昏昧尚未覺醒,才能讓他得逞,一旦有人開啟民智,那他的權術就窮盡了。”
啟示:通過養猴子的人殘酷剝削猴子,猴子覺醒后群起反抗的故事,揭示了封建社會統治者對人民群眾的殘酷剝削與壓迫,說明人民一旦覺悟,群起反抗,統治者就只有凍餒而死。
閱讀訓練
1、寫出文中兩個通假字和索通的字。答:通假字:1.與,通“歟”,嗎2.寤,通“悟”
2、將下列句子譯成現代漢語(1)賦什一以自奉。答:取(其中的)十分之一的(果實)來供養自己
(2)一旦有開之,其術窮矣。答:一旦有人開啟民智,那他的權術就窮盡了。
節選4
荀瑤圍趙毋恤于晉陽,使人謂其守曰:“若能以城降,吾當使若子及孫世世保之。”守者對曰:“昔者中牟縣之郭,有螇螰墮于河,沫擁之以旋,其翅拍拍,殸見而憐之,游而負之及陸,謂殸曰:‘吾與子百年無相忘也。’殸振羽大笑曰:‘若冬春之不知也,而能百年無忘我乎?’今晉國惟無人而壅,女以天盈,盈而恃之,是壅禍也。壅禍恃盈以尾于人,天實厭之。晉陽朝亡,女必夕死,死,予不寒猶及見之,其何有于子及孫?”是夕,智伯為韓魏所殺。
詞句注釋
螇螰:蟬的一種。即蟪蛄。
殸:螻蛄,是對農作物有害的一種昆蟲。
壅:閉塞不通。
白話譯文
荀瑤在晉陽包圍了趙毋恤,派人對守城的人說:“倘若人能用這座城投降(我),我可使你以及你的子孫世世代代保有此城。”守城的人回答說:“從前中牟縣的城倒塌了,有一只螇螰掉到到河時,水沫擁著它而旋轉,它的翅膀不停地打著水,這時有一只螻蛄見了就憐憫它,游過去就背著它到了岸上,螇螰感激地對螻蛄說:‘我和我的子孫百年以后也不會忘了你啊。’螻蛄振翅大笑說:‘你的生命短暫得連冬天春天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百年以后不忘記我呢?’如今晉因為沒有人而被圍困,你憑著天然的有利條件而驕橫自大,驕橫自大就依賴它,這是圍困的災禍啊。圍困的災禍依賴驕橫自大,就像用蝎毒害人,上天實在厭惡這樣做,晉城早晨被攻破,你必定在晚上死,我即使死了,我的尸骨未寒還能來得及看到你的死,那又怎么能對我的子孫后代有什么影響呢?”這天晚上,荀瑤被韓魏所殺。
讀后感
《郁離子》,乃元時誠意伯劉公憤然辭官,隱居于山林四野所著之書。離為八卦之火,文明之象,用之其文郁郁然,為盛世文明之治,故得其名。劉公之學生徐一夔言:“公學足以探三才之奧,識足以達萬物之情,氣足以奪三軍之帥……”讀罷,果然不虛。
書總十卷,分十八章,其言詳于正己、慎微、修紀、遠利、尚誠、量敵、審勢、用賢、治民,“本乎仁義道德,明乎吉兇禍福之幾,審乎古今成敗得失之跡”包羅萬象,明察秋毫,長于奇辯,工于句式,諸多巧喻,趣解說教之沉悶,使獲婉轉頓悟之喜,喟然慨嘆其思其智。
吾不好政治,由興致所至,故擇正己、慎微篇淺談。正己有以“楚太子以梧桐之實養梟,而翼之鳳鳴焉”,釋常言之“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之性,對品行不端者之人,一味姑息遷就,許是養虎貽患,自傷其身;以麝舍麝臍逃命,賄亡其身,譏諷人貪財喪命,智不如麝,實為精辟。古往今來,貪字添禍,不在少數。
伯溫認為大智若愚者,方為人中杰,并以梓棘喻之。梓謂棘曰:“爾何為乎修修而不揚,蕭蕭而無所容……不亦晦乎?”梓復而洋洋自得,“吾梢拂九陽,根入九陰……蔚兮若濯錦出蜀江,兮若春葩曜都房。”若打扮光鮮之貴婦,耀錦衣美食之富有。且看棘之作答:“美矣哉!吾聞冶容色者侮之招,麗服飾者盜之招,多才能者忌之招……”不用之材,免遭砍伐之災,有刺于身,禽不敢萃,恭謙處世,勝名揚一時,讀之,真平了些浮躁之氣,少了些功利之心。
渾噩之時,讀伯溫之句,足以怡情,啟智。“心胸狹小,徒自傷悲”,舉細微之事,如周人有好姣服者,袂涅,攝而搔之,涅去跡存,其心妯妯然,五步而六視;某人好其妻,其妻美而額靨,蔽之以翟……凡此種種,耿懷區區,平添煩惱,徒自傷悲,與維克多·雨果之“比大地廣闊的是大海,比大海廣闊的是天空,比天空廣闊的是心懷”思想不謀而合。反省自身,確曾因發型之不如意,裙裾之花邊欠妥,某某不明其意之訕笑……諸煩事所擾,也算一愚。
伯溫言“婦人七出,有違人倫”,指責了后世薄情男人之卑劣。“夫婦人以夫者,淫也、妒也、不孝也、多言也、盜也,五德天下之惡……惡疾之與無子,豈人之所欲哉?……不矜其不幸而遂棄之,豈天理哉?”封建道德岐視婦子,伯溫指出女人不應該是男人的附屬品,揭露無恥之徒借圣人之口,使違人倫之舉神圣化,法律化之虛偽本質。于今讀來,也覺痛快。
慎微中有許多精美的篇章,如“目空一切,即且亡身”,以蜈蚣驕兵必敗,狂妄喪身“蛞蝓”之事,讓你深思;“適可而止,不沉其身”揭示樂極生悲,物極必反之理,是春風得意之時一劑清涼茶——切莫妄為。
徐一夔作序言,《郁離子》語言犀利,猶如太阿古劍出匣,所言不虛,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書。恰如管仲、商鞅變法之良謀,申不害、韓非子之法術,張儀、蘇秦之說詞,孫武、吳起之兵法……吾今讀伯溫之大智慧,竟只拾了些雞毛蒜皮之小感悟,愧對伯溫。
獲得榮譽
2020年10月30日,入選第六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
作者介紹
劉基(1311年7月1日-1375年4月16日)字伯溫,謚曰文成,漢族,青田縣南田鄉(今屬浙江省文成縣)人,故時人稱他劉青田,明洪武三年(1370)封誠意伯,人們又稱他劉誠意。武宗正德九年追贈太師,謚文成,后人又稱他劉文成、文成公。元末明初軍事家、政治家、道士及詩人,通經史、曉天文、精兵法。他以輔佐朱元璋完成帝業、開創明朝并盡力保持國家的安定,因而馳名天下,被后人比作為諸葛武侯。朱元璋多次稱劉基為:“吾之子房也。”在文學史上,劉基與宋濂、高啟并稱“明初詩文三大家”。
參考資料 >
郁離子 (豆瓣).豆瓣.2021-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