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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互聯網

《夜航船》是明末清初文學家張岱于明清易代之際編纂的文言百科著作。

《夜航船》書名源自一個文人與一個和尚同乘一條夜航船的故事，旨在幫助人們在各種社交場合中增加談資，避免因缺乏知識而尷尬。全書分為二十部，一百二十余類，四千余條，以詞條的方式撰寫。所寫內容從天文、地理、人物到考古、倫類，從選舉、政事、文學到禮樂、兵刑，從日用、寶玩、容貌到九流、外國，從植物、四靈、荒唐到物理、方術，內容廣采博收，涉及廣泛，是一部包羅萬象的作品。

1985年，浙江古籍出版社首任社長劉耀林在寧波天一閣意外發現了久已失傳的《夜航船》手稿，劉耀林將這部作品整理出版。1987年，《夜航船》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夜航船》部類設計精簡，內容新穎。內容以淺近文言寫成，既有歷史典故、科舉禮樂等實用知識，也包含民間趣談與荒誕軼事。語言特點簡潔，避免過多原文摘錄或長篇大論，用少量語言全面闡釋內容。故事情節安排有懸念、伏筆與高潮，從細節開始敘述。該書有助于后人了解明末清初的文化背景和社會狀況，促進了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

書名由來

《夜航船》意指在漫漫長夜中航行的小船，這本書名來源于一個故事。故事中，一位和尚與一位文人同乘一條夜航船。文人滔滔不絕地談論學問，和尚因敬畏而不敢伸直雙腿，只能蜷縮著睡。后來，和尚發現文人的言論中有破綻，開始對其學問產生懷疑。和尚提問了兩個問題來檢驗文人的學識：一是詢問“澹臺滅明”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二是詢問“堯”和“舜”是否為同一人。根據文人的回答，和尚最終確信文人并非真有學識，并因此表示不再敬畏，可以自由伸展雙腿。

類似的故事時常發生。因此，在張岱看來，“天下的學問中，唯有在夜航船上最難應對。”為了使人們在夜間乘船時有所談論而不至于顯露自己的無知，張岱特別編纂了一部包羅萬象的中小型類書，并將其命名為《夜航船》。這部書旨在幫助人們在各種社交場合中增加談資，避免因缺乏知識而尷尬。

成書背景

社會背景

明末時期，朝廷腐敗，財政空虛。外部面臨清軍威脅，內部則有農民起義。1644年，李自成率軍攻陷北京，明朝覆滅，隨后清軍入關建立清朝，這一時期的動蕩深刻影響了各社會階層。明末是一個思想解放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思想家之間爭辯不休，文化呈現出多元紛呈的面貌，士大夫階層中出現了對傳統儒家思想的反思和批判，進而為自出機杼的新說奠定思想基礎，并涌現出了一批具有獨立思考精神的知識分子。張岱便是其中之一，他的作品往往流露出對現實的深刻洞察和社會的批判意識。

作者背景

張岱〔公元1597年（明萬歷二十五年）~1679年（清康熙十八年）〕，明末清初散文家，字宗子，又字石公，號陶庵，別號蝶庵居士，自號劍南陶庵老人。山陰（今浙江紹興）人。一生著作宏豐，《陶庵夢憶》《西湖夢尋》等流傳甚廣，其中名篇如《湖心亭看雪》膾炙人口。然而，張岱作品中，規模最大、內容最奇特的卻是一部鮮為人知的《夜航船》。有感于讀書人不懂裝懂、為人恥笑的普遍現象，張岱遍尋古籍，記錄各方傳言、異聞，編纂了這部包羅萬象的《夜航船》。

張岱曾嘗試學習書法、劍術、節操與正義、文學創作，甚至涉足道教與佛教的學習，還體驗過農業和園藝。正是這種廣泛的興趣和大量的知識積累，為《夜航船》的成書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該書的內容因此而異常豐富，涵蓋了許多領域的知識。

主要內容

概述

《夜航船》所寫內容從天文、地理、人物到考古、倫類，從選舉、政事、文學到禮樂、兵刑，從日用、寶玩、容貌到九流、外國，從植物、四靈、荒唐到物理、方術，內容廣采博收，涉及廣泛，是一部百科全書類的著作。全書共分20部，上冊8部，下冊12部。名稱分別為：《天文部》《地理部》《人物部》《考古部》《倫類部》《選舉部》《政事部》《文學部》《禮樂部》《兵刑部》《日用部》《寶玩部》《容貌部》《九流部》《外國部》《植物部》《四靈部》《荒唐部》《物理部》《方術部》。其中囊括天文地理、古玩奇器、珍禽異獸、諸子百家、宮廷秘聞、草木花卉、三教九流、鬼怪神異包含4248個文化常識。

作品特點

《夜航船》看似小部頭，卻涵蓋了20項大類、125項小類的4248個“知識點”，涉及學科廣泛，包括天文地理、經史百家、花鳥文玩、民俗異事等，可以說中國文人觸及的文化常識幾乎悉數盡收。內容龐雜卻不散亂，排布格局考究，好多“知識點”會用簡潔的篇幅勾勒出歷史發展脈絡，蘊藏密集的信息量和厚重的文化感。書中條目大多輕松有趣，筆觸也幽默詼諧，常被引來講段子用。

部類特色

張岱在為《夜航船》設計部類時，做了兩項工作：一是通過合并或者刪減的方法將一般綜合型類書的某些部類進行精簡；二是通過設計新的部類來來搜羅更能體現張岱編撰意愿的內容與素材，從而對傳統綜合型類書的內容進行補充。

語言特點

生動

《夜航船》整體的語言風格是追求通俗化的，它以淺顯的文言文為基礎，部分條目大膽的吸收口語，甚至連方言俚語也不避諱。但張岱卻用通俗化的語言營造一種莊嚴的氛圍。

簡潔

簡潔是張岱的《夜航船》始終追求的特質。大到部類設計，小到子目命名。作為一部綜合型類書，張岱在《夜航船》中不做過多的原文摘錄或長篇大論，他以盡量少的語言來盡可能地全面闡釋內容。所以張岱在《夜航船》中多用短句，較少使用長句。由于《夜航船》需要以簡短的文字來介紹豐富的內容，所以張岱往往注意對關鍵之處和精彩之處加以提煉并突出，以表現內容中的主要人物形象和主題精神。

人物描畫

《夜航船》中涉及人物的子目，往往精簡為二至三個主要角色。其余人物均是為襯托主角而存在的。這樣就可以在極短的篇幅中集中氣力來描寫主角的言行，以表現其立體鮮明的形象和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這些涉及人物的子目，很少使用修飾語，來描寫人物的外貌。張岱對這些人物也較少評論，而集中筆墨來呈現人物自身對話與行動，借此來表現出人物的內在心理。

情節節奏

《夜航船》處理短篇小幅故事的方式是不單純講故事，而是刻意安排情節，制造懸念，安排伏筆與高潮。故事從小事起筆。如“市布得盜”中的“蠅蚋”，是普通人眼中的不注意的事物，在周新眼中卻有一番蹊蹺。所以周新便“使人尾之”，其結果是“得一暴尸”。此時又引出“小木布”這一小物，但周新卻“取之”。到任后周新的行為似乎與斷案無關，他只是令人去買布，但對買的布始終不滿意，直到買來的布的印記和“小木布”相合，周新便一舉抓獲了兇手。一個故事以“蠅蚋”起筆，又通過“小木布”最終破案，可見周新明銳的觀察力與燭奸的能力。這個故事由“蠅蚋”的平緩到“得一暴尸”的急促，又急促轉為“令人市布，屢嫌不佳”的平緩，直到慢慢推進至“得印志者，鞫之，布主即劫布商賊也”的最終高潮。

奇幻預言

《夜航船》中的奇幻預言是指小說情節中出現的超自然物，如鬼神、怪物，夢兆、預兆。這些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事物將平常人裹挾其中，讀者在閱讀《夜航船》的過程中產生了一種陌生化的閱讀效果，這種體驗擴大了讀者的想象空間，使得讀者的好奇心得到滿足。

出版歷史

《夜航船》僅發現了兩個抄本，這兩個抄本都被收藏在寧波市的天一閣，都曾經屬于蕭山區的藏書家朱鼎煦，他的藏書大多捐贈給了天一閣。這兩個抄本上都蓋有“朱別宥收藏記”的陽文長方印章，表明它們是朱鼎煦別宥齋的舊藏。

觀術齋抄本

觀術齋抄本，即1987年由劉耀林整理的版本，這個手抄本來自清代觀術齋，有格、白口、無魚尾，四周單邊，版框闊12厘米，長18.1厘米。全書以小楷抄寫而成，前后可見明顯的筆跡變化，很可能由不同抄手所作。該抄本據信成書于愛新覺羅·颙琰年間。

1983年，浙江古籍出版社正式成立，劉耀林被任命為首任社長。1985年，出版社基于浙江圖書館珍藏的手稿，首次整理并出版了張岱的《四書遇》，這是出版社著手整理張岱作品的開端。同年，劉耀林在寧波天一閣意外發現了久已失傳的《夜航船》手稿。原浙江古籍出版社的社長壽勤澤，曾在劉耀林領導下工作。當時，壽勤澤正在杭州大學古籍研究所攻讀研究生，并在浙古社古典文學編輯室實習，參與了《夜航船》的校對工作，負責核對引文。

壽勤澤回憶說，劉耀林在點校《夜航船》的過程中極其認真細致。他不僅進行了標點符號的添加，還對文中未注明來源的部分或已有注解的部分進行了詳盡的核查，根據上下文添加了許多補充注釋。對于引用的文獻，劉耀林盡可能地參考現存的原始版本進行了校對，糾正了錯誤，并對遺漏的文字進行了補充。每處查證過的引用和校正之處，都附有詳細的查校說明，以便讀者引用時能夠追溯原文。

1985年，25歲的鄭小軍加入浙古社，作為一個編輯新手，他在兩年后接手了劉耀林整理完畢的《夜航船》稿件。閱讀了劉耀林撰寫的前言后，鄭小軍認為劉耀林將《夜航船》定性為張岱的筆記并不準確，實際上它應該歸類為類書。鄭小軍撰寫了一份詳細的審稿報告，列出了在校注過程中發現的所有問題，并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當時，鄭小軍作為一名年輕的編輯，直接提出了他的審稿意見。劉耀林對此表示了理解和接納，他贊揚了鄭小軍提出的問題，并基于這些建議重新撰寫了一篇前言。這篇前言最終成為《夜航船》第一版的一部分，其中包含了鄭小軍提出的大部分審稿意見。

劉耀林的這一發現對于中國古典文獻的研究有著重要的意義。劉耀林決定將這部作品整理出版，使得更多的人能夠接觸到這部幾乎被遺忘的作品。經過他的努力，《夜航船》得以重現于世，讓更多讀者有機會閱讀到這部包含了豐富歷史知識和文化內涵的作品。1987年，30余萬字的《夜航船》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一經面世便大受歡迎，首印的7000冊在短時間內就被搶購一空。

甲種抄本

另一個更早的抄本，整理者稱之為“甲種抄本”，并將原先知名的“觀術齋抄本”稱為“乙種抄本”。這意味著“甲種抄本”是更為古老且文字準確性更高的乾隆時期的抄本。除了朱鼎煦的個人印章之外，“甲種抄本”上還蓋有“香句賞心”的朱文方印，其中“香句”是朱鼎煦的別號，這表明朱鼎煦本人對這個抄本特別重視。盡管知曉其存在的少數人并未將其價值充分發掘出來，但它一直靜靜地存放在天一閣內。

相比之下，“觀術齋抄本”被天一閣列為善本。這一抄本是雇人精心抄寫的，字體工整，用紙優良，并且專門定制了帶有綠色網格線的稿紙，即所謂的“綠絲欄套格抄本”。由于當時并沒有進行全面的校對工作，因此無法完全根據質量來評估其價值，而是更多地依據外觀和經驗。被列為善本后，此抄本被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收錄進《續修四庫全書·子部》的影印本中，使得這一版本更易于獲取，許多《夜航船》的整理者也因此更多地依賴于這個影印本。

2014年，當時還在讀高一的鄭凌峰購買了浙江古籍出版社于2012年再版的劉耀林校注本《夜航船》。這個版本是直接根據1987年的初版影印而成的。盡管鉛排本影印本的字跡有些模糊，并且存在一些排版錯誤，但他發現劉耀林的校注非常詳盡，能夠解答很多讀書時產生的疑問。在清華大學攻讀歷史系期間，鄭凌峰參與了浙江古籍出版社《張岱全集》的整理工作。

浙江古籍出版社浙江文叢編輯中心主任路偉得知天一閣藏有一個《夜航船》的另一抄本，雖然不確定其價值，但他將這一消息告訴了鄭凌峰。從2018年到2020年，鄭凌峰先后四次前往天一閣進行校勘工作，總計在校時間達十五天。

在比較新發現的抄本與觀術齋抄本時，鄭凌峰發現新見抄本的文字質量確實更高，能夠糾正觀術齋抄本中的一些錯誤。例如，在原書卷二《地理部·地名》中，“鄜（音孚。在陜西延安府。）”一句中，觀術齋抄本將“陜西省”誤寫作“候西”，而新見抄本沒有這個錯誤；又如卷四《考古部·析類》中，“兩王愷，一劉徹舅，一司馬德宗時丹陽尹。”觀術齋抄本將“王愷”誤寫作“王鎧”，同樣在新見抄本中得到了正確記錄。盡管之前的整理者已經糾正了很多明顯的錯誤，但由于《夜航船》是一部抄纂之作，仍有許多需要校正的地方，新見抄本恰好彌補了前人校勘中的不足。

最初，鄭凌峰計劃在劉耀林先生校注的基礎上進行增補，但在實際工作中發現原有版本存在不少錯誤，因此決定從頭開始，重新校勘。鄭凌峰在核對新發現的抄本時，發現新抄本在此處的文字內容與浙古本完全一致，這是否意味著劉耀林先生曾經見過這個抄本，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無從考證。

受到李小龍教授（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中華書局出版的《夜航船》整理本的點校者）的影響，鄭凌峰也一直懷疑底本可能存在缺漏。在聽取了鄭凌峰的講述后，路偉建議可以在天一閣古籍閱覽室的電腦上查閱館藏的大部分善本古籍圖像，包括觀術齋抄本，并仔細核對，看看是否真的存在遺漏。經過核查，鄭凌峰發現浙江省古籍本中“多出”的那段文字實際上在觀術齋抄本中完整存在。實際上是《續修四庫全書》出現了漏印，漏掉了第四十三頁的后半頁和第四十四頁的前半頁，而這一漏印巧妙地沒有影響上下文的連續性，導致近年來的一些新點校本沿用了這一錯誤。

考慮到《夜航船》作為一部類書已經超出了傳統的范圍，很多讀者將其視為資料指南和典故大全，因此鄭凌峰在校對過程中不僅標注了校記說明，還大膽進行了文字修改。鄭凌峰使用了圓括號和六角括號來處理增刪改訂，以滿足學術界和普通讀者的需求，使雙方都能方便使用。2020年7月，鄭凌峰點校的新版《夜航船》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

后世影響

《夜航船》內容豐富，涉及歷史、文學、哲學、藝術等多個領域，它的存在有助于后人了解明末清初的文化背景和社會狀況，促進了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

《夜航船》中的一些故事，糾正了一直以來以訛傳訛的錯誤。古往今來說甘羅12歲為丞相的人都大錯。《史記》記載，秦國派甘羅出使燕國、趙國，回來后被封為上卿，不曾說封為丞相。姜姜子牙呂望的妻子掃把星，因嫌丈夫貧窮拋棄他走了，后來見姜太公大富大貴就請求回來，太公說如果她把潑在地上的水收起來就答應她。現在認為是朱買臣的故事是不對的。

這本書還歸納了古人對幾種史書的看法，頗有見地：《晉書》《南史》《北史》《舊唐書》，都是小說；《新唐書》是贗品；《五代史》是學究的史論；《宋史》《元史》，是錯亂零散的朝廷通報。與其像《新唐書》那樣簡單，不如像《南史》《北史》那樣繁復；與其像《宋史》那樣繁雜，不如像《遼史》那樣簡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