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1970年10月生于太和縣,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現任江蘇省書法院副院長,慕鴻書社社員,仁濟書院副院長。他在書法領域有著豐富的成就,2002年獲得中日書畫藝術大展銀獎,出版了《當代中青年書法十家——白鶴書法作品集》。2005年在合肥市舉辦了“白鶴書法作品展”并出版了《白鶴書法展作品圖錄》。2006年被評為“安徽省青年書法十佳”,2008年被安徽省文聯、省書協評為“優秀青年藝術家”。白鶴還是南京藝術學院藝術碩士。
藝術成就
作品曾獲全國書法篆刻展覽“全國獎”、中國書法“中國書法蘭亭獎”、首屆“汾酒集團杯”中國電視書法大賽金獎、“林散之獎”書法雙年展提名獎、首屆中國書法院獎提名獎等重要獎項,出版有《當代中青年書法十家——白鶴書法作品集》、《白鶴書法展作品圖錄》、《白鶴書法篆刻作品集》、《白鶴小楷論語》、《印話宋詞——白鶴篆刻六十方》等作品集,多次在合肥市、南京、常州等地舉辦個展。
藝術人生
我七歲入學,八歲即開始提筆習字,當然不是出于自愿,因為作業字跡潦草,身為校長的父親倍加苛責,逼著我去練字,給我找來一本《柳公權玄秘塔選字本字帖》,一瓶墨汁,一沓報紙,就這樣開始了我的學書之路,未料到這個開端竟然讓我如入魔界,蹉半生,幾多坎坷,再也沒有與筆墨分離,或許是冥冥之中上天安排好的緣分吧。
父親治校治家都很嚴厲,平時不茍言笑,訓起人來又不留情面,以至于學校的老師都怕他。我們整個家族中,我的堂叔和堂兄弟們看見他都有點不知所措,如果是正在嬉鬧之中看到他來,定會作鳥獸散。而父親對我的管束又是格外的嚴格,可能因為我是家中的獨子,怕我被爺爺和母親寵壞了吧。因此,開始練字時,雖然枯燥難耐,很想放棄,但父親的嚴格檢查讓我不敢有半點的馬虎。大約半個學期后,我的字竟大為改觀,開始受到老師的表揚,父親檢查作業,雖然很少表揚,但他時時露出的笑容,也讓我得到很大的滿足和自信。就這樣慢慢地產生了興趣,變被動為主動,與玩伴之間嬉鬧的時間逐漸減少,而獨自在窗下凝神習字的場景逐漸增多,小小少年對書法藝術最質樸最初級的熱愛逐漸萌生,且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日漸濃烈。
上了初中后,我學習書法已不限于顏柳,自己買來隸書和行書字帖,勤加摹寫。每逢星期天,我幾乎一天都足不出戶,以至于爺爺怕我坐出了毛病,常常趕我出去走走,夜晚又一遍遍地催我睡覺。當時農村還沒有用上電,煤油燈那如豆大的光伴著我度過了一個個揮毫勤練的夜晚,清晨起來,鼻孔里能出來煤灰一樣的黑鼻涕。此情此景,現在仍時時憶起,恍然如昨,有時回老家,老屋上我少年時的涂鴉之作猶存,讓人不勝噓唏。流光易逝而韶華難再,三十年前懵懵懂懂的少年如今已年屆不惑矣!
當時沒有老師可以請教,全是自己悶頭自學。從初中至高中,父親給我訂了好幾份書法方面的報紙雜志,印象中有《書法》、《書法研究》、《書法叢刊》、《青少年書法報》等幾種,這些讀物就是我學習書法的好老師,每拿到一期,都仔細閱讀,還做有筆記,我對于書法的好多基礎知識,都是從這些讀物上獲取的。
從看小人書開始,喜歡書的癖好就開始慢慢養成,母親給的零花錢、過年時的壓歲錢大都省下來買書,當然絕大部分都是書法和文學方面的,附近幾個鎮上的書店里有了這方面的新書我總是要想辦法買到手。初中時的一個暑假,父親的老師來我家,母親給我拿了五塊錢讓我去鎮上買菜,可等我回來時,菜籃子里面除了一些青菜外,只有一套新書《萬首唐人絕句》,而沒有母親讓我買的二斤豬肉!原來我到鎮上先去書店逛逛,這套書讓我愛不釋手,而且只有一套,我狠下心把它買下,做好了挨罵的準備。果然,母親非常生氣,沒有了肉,怎么招待客人呢?便向父親告狀,希望父親能懲罰我。不料父親和他的老師知道后,不但沒有責怪我,還非常高興,鼓勵了我一番,享用了一頓沒有肉的午宴!現在,這套《萬首唐人絕句》還放在我的書架上,扉頁上寫著:“書是人類的高級營養品!八四年八月白鶴購于李興書店”。
我有一個堂叔,上學時就是學校的文藝骨干,后來在上海當兵,與西泠印社隔壁,經常去那里玩,也喜歡上了刻印。復員后忙于生計,無法再去玩這些雅事,便將印譜刻刀等用具送給了我,我如獲至寶,眼界大開,當時在農村哪能買到這些寶貝呢?我把磚頭瓦塊拿來磨平練習刻印,父親見我喜歡,出差回來給我帶回兩塊印石,我用這兩塊石頭臨刻漢印,刻了磨,磨了刻,竟臨了二十多方印,直到磨的還剩一石片才停下。
上高中時,我對正、草、隸、篆幾種書體已經能掌握,寫出的作品竟然也像模像樣。高一時,語文老師王軍先生也喜歡書法篆刻,有一天拿來一張《中國青年報》,登有一則“文明杯全國鋼筆圓珠筆書寫大賽”的征稿啟事,王老師讓我報名參加。我當時從未參加過書法比賽,信心不足。王老師鼓勵我說:“你寫得很好了,投一次試試,參賽費我出!”就這樣,我寫了一篇王勃的《滕王閣序》,投出去后就忘了。幾個月后,從上海市寄來一封信,通知我獲得了一等獎,并邀我去上海領獎。當父親帶我去上海領獎回來,親朋好友的稱贊之聲著實讓我興奮了一番,也使我學習書法的自信心大大增強。
二十四年過去了,其間我獲得過大大小小幾十次書法比賽的獎項,論份量大都比最早那次鋼筆書法比賽要重得多,但是細想起來,還是那次獲獎對我的影響最大,當時獲獎的獎品——一臺電子琴雖早已不知去向,但那座獎杯還放在我的書架上,盡管已銹跡斑斑,但看到它,依然讓我心緒難平。它使我想起父親帶我去領獎時,聽到全國各地的書法家夸獎他的兒子時那種自豪的神情,平時不茍言笑的嚴父竟笑得那樣慈祥;使我想起當時在朵云軒,我一下子買了六百多元的字帖印譜毛筆等用具,父親只是默默跟著我等著去付錢,要知道當時父親一個月的工資只有百元左右,六百元可能是當時一個農村家庭全年的生活費,其分量可想而知。
大學畢業后,我去過企業,進過機關,也做過生意,甚至去做過傳銷,可總是沒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后,微薄的收入和生活的壓力讓人窒息,父親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從不求人的他四處托關系想著給我換一份好的工作。對他的小孫子更是喜歡的合不攏嘴,仿佛要把對兒子的愛全部傾注給他的孫子,經常帶著孫子四處走親訪友,犢之情無以復加。
也沒有想到的是,一九九七年,父親被查出癌癥晚期,幾個月后即撒手人寰!這對我的家庭是一個晴天霹靂,是我一生都無法彌合的傷痛!父親才五十八歲,剛剛退到二線工作,還沒有退休,做兒女的還沒有盡到孝心,他為自己所設想的晚年生活竟然都成了泡影!
父親的突然離世是我人生的一個最低點,我一度都無法面對這樣的打擊。從小到大,我習慣了父親給我安排好一切,習慣了在父親威嚴的目光中生活,習慣了父親對我近于苛刻的責備和管束……。父愛如山,高大而威嚴,偉岸而凝重,讓我感到世界的安全,讓我覺得生活的踏實,而這座山一旦轟然倒塌,我將何所偎依?我從來沒有這樣的孤獨與無助。
父親走后,本來就內向的我話更少了,唯一的寄托就是筆墨,我從未如此用功的學習,在狹小的出租屋內呵凍揮毫或者赤膊揮汗。我知道,父親走時帶著深深的遺憾,在他的病榻前,父親還在為我的工作和前途擔憂,還問我能不能把書法練下去,囑咐我一定要“本分做人,踏實做事”,還為未能給他的兒子和孫子在縣城買一套房子而抱憾……。.我只有加倍的努力,用自己的勞動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一九九九年,“全國第七屆書法篆刻展覽”評選揭曉,從未參加過全國展覽的我獲得“全國獎”。接到獲獎通知后,我和妻子相擁而泣,我終于用自己的努力換來了收獲,父親對我的期望沒有落空;
二00二年,我出版了第一本作品集,我回到老家,在父親的墳頭祭上一本,希望他老人家能看到我一串串默默前行的足跡,我會像他所囑咐的那樣,走好我人生的每一步;
二00三年,“首屆杏花村汾酒杯中國電視書法大賽”我獲得行草組金獎,在中央電視臺十號演播廳內,我站在領獎臺上,心里在想,如果父親健在,我一定還讓他帶我來領獎,我能夠想象到,聽到人家夸他的兒子時他臉上露出的那自豪而慈祥的笑容!
如今,我已經安居樂業,妻子勤勞賢惠,兒子也已長成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每天我在自己寬敞明亮的工作室里揮毫的時候,一抬眼就能看到二十四年前那座獎杯,仿佛能看到父親的目光在默默注視著我,威嚴而慈祥……。
名家評論
樂于白云居
當代安徽書法在全國的座次排位在第幾或第幾十,我不清楚,但太和縣的書法在全國很有名氣,如果按縣級排列,應該在三甲以內,當不為過。他們的整體水平,很多地市書協實難匹敵。白鶴便是此整體隊伍中的一員,并被列為“五虎將之一”,看過他的作品,當知是不負盛名。
白鶴書法,面寬路正,諸體書皆能上得臺面,且創作嚴謹,一絲不茍,在極力張揚個性的今天,能保持不急不燥的平和心態,實屬不易。
一日,幾位書友在“臥蓮齋”筆會,趕上白鶴動筆,入靜得讓你吃驚,凝神靜氣,旁若無人,看他寫字很像是老衲參禪,靜靜地寫,靜靜地思想。觀者勿急,你別以為他過于沉著,其實諸體的演變已經隨著他的理深而滲化,毛筆的翻折提按等一些手段,他早已駕輕就熟,所以他的成功率是極高的,不像我,每每表演,似寫張旭《肚痛貼》一樣,自鳴得意,然細審之十有八九都是進廢紙簍的料。
其師兄王金泉多年前曾預言,白鶴在書法上能出人頭地,我當時不以為然,但在他獲得七屆全國展“全國獎”,參展第八屆中青展、第三屆楹聯展和獲得第二屆“中國書法蘭亭獎”提名獎之后,我才不得不佩服金泉兄過人的眼光。由此,我想起了道德經中有云“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白鶴兄對待書法的態度,正是上士所為也。
大澤與蒼穹乃鶴之樂也,是忘歸的家鄉。在那里尋找什么呢?怕是凡夫俗子難得而知的。或許,那里是快樂和愛情的基地,是豐富的精神家園吧。
張瑞田著名書法評論家
白鶴書法素描
許多年以來,我關注白鶴的書法創作。作為當代書壇一名實力派青年書法家,他對書法的理解,在書法創作上的探索,以及他的藝術感覺,有張有弛,獨樹一幟。
當代書法審美,常被官職或其它名分困擾,很難做到藝術第一。為此,批評家們對此現象進行了尖銳的批判。白鶴在這樣一種社會現象里,艱難前行,以其卓越的才華,贏得了讀者的尊重。我就是讀者中的一員。
我曾說過,不管當下有多少不盡人意的現象,這些現象遲早會被歷史之水洗濯一清。就好比許多寫不好字的“著名”書法家,也遲早會被時間之水沖刷的不“著名”了。白鶴沒有“頂戴花”,這是好事,他不擔心“頂戴花翎”擾亂人們對他書法的判斷,反而以其清潔的書寫,單純傳遞著自己的“聲音”。
只要是自己的“聲音”,自然就有價值。
白鶴地充分地準備進入書法界。為此,我們看到白鶴在各個書體上的作為。對一名真正意義的書法家來說,“四體皆能”是固然的修為。然而,一名書法家又很難在“四體”上做到精準與和諧。所以,書法史上那些杰出的書法家,如果在一二個書體上有所建樹,那一定是奢華的事情了。比如王羲之,比如顏真卿,比如蘇軾。
折服白鶴的“四體”,卻偏愛白鶴的隸書。對當下隸書創作的考察,我發現白鶴隸書的卓爾不群,那種基于漢隸寬博、通脫、豪邁、勁朗的表述,讓我們感受書寫的嚴謹,感覺的松弛,視野的廣泛。這是白鶴在一種書體之中所進行的“起承轉合”。這樣的狀態,使我們看到書法家的白鶴將歷史深處之中的書法資源合情合理化為自己的藝術創作動力,進而實現當代人在書法領域上的突破。
依我的判斷標準來看,白鶴隸書的意義在以下三個方面。首先,白鶴沒有被急功近利的思想所左右,更沒有以僥幸心理進行橫向取法,而是專注漢隸,尤其在漢隸刻石,如石門頌、西狹頌等名碑上發力,把握其中規律化的藝術要素,深究其中的情感力量,結合自己的書寫風格,激活隸書神韻,重現藝術光輝。第二,白鶴以中和思想把握隸書結字,從不夸張字型,拒絕所謂“藝術書法”的視覺效果和美術化傾向,專注書寫,體現書法藝術的閱讀魅力。第三,白鶴在用筆用墨上極其波折,波折、使轉,均以字體的需要為中心,不贊成以大撇大捺的“喊叫”和重筆輕墨地“對比”,實現自己個性化的追求。其隸書書寫,緊緊牢記傳統碑帖自然流露出來的藝術蘊藉和自己對書法的情感投入,呈現一個當代人對歷史的記憶,對書法的觸摸。
隸書的規整和嚴謹,使得當代書法家難以進行藝術上的超越。為此,我們看到當代書法家愿意在行草書領域獨步前行,試圖與古人一比身手。其實,書法藝術沒有必要一味強調超越和創新,這門與中國人文化心理息息相關的藝術,并不是依靠形式體現其重要性,而是以文化的內涵,甚至是以書體與文字的結合,展示書法——一門具有高度文化復合價值的藝術的魅力。
白鶴是當代重要的書法家,他在隸書創作上的理性探討,為我們樹立了一個典范,也是我對隸書保持審美需求,對當代隸書創作充滿信心的根本。
(張瑞田,著名書法評論人,策展人)
萬毫皆得力,一線獨中行——白鶴其人其書
張瑞田
白鶴是當代書壇一名實力派書法家,書風奇逸,書名遠揚。十年前,我們在中國人民大學書法高研班學習。彼時,在全國重要書法展覽上屢屢折桂的青年人,依舊忘我學習,在課堂上,那種孜孜以求的精神,與同學們認真交流的態度,引起了我的注意。白鶴——有詩的意象的名字,自然給人翱翔奮飛的感覺。課堂上,懸掛著學員們的書法作品,白鶴的隸書、楷書、行書作品,紛呈著這位來自安徽才子的獨有情調,放達、舒緩、松弛、樸茂,呈現了中國書法圓融的美學語言。
作品是藝術家靈魂的展現,是藝術家氣質的表露。很多的時候,我在白鶴的書法作品前駐足,看著一幅字、一行字、一個字的氣韻、呼應、結構,似乎舊日時光中溫暖的情愫緩緩到來。當然是藝術,但,有著比藝術更高的精神品性;當然是創作,但,一筆一劃,分明是生命的喘息與感嘆。對白鶴的書法,我努力做到心領神會。
當代書法評價體系,總是垂青那些擔任一定職務的人士,這也有道理。中國崇尚官本位,往往社會精英多半要在體制內供職,因此,更多的機會屬于他們。畢竟是改革開放的年代,一些陳規舊矩自然被打破,因此,一些突破能力強的青年書法家就會脫穎而出,白鶴是其中之一。我在書法領域的思考,喜歡向社會問題傾向,對于白鶴,我能看到他在書法學習上的專心致志,也能看到在書法創作上的獨特才情。盡管我們有幾年沒有見面了,我依然記得他風度翩翩的樣子,一頭長發飄動著年輕人的熱情,總是微笑的面孔,樂觀而寬厚。在北京,我沒有機會與他詳細地談書法,也沒有時間聽一聽他對書法的整體認知。2010年,應白鶴之邀,我去他的老家安徽太和參加一個書畫活動,在那個聞名遐邇的古城,得以敘說彼此的思念之情,我也就能夠把書法問題當成一個長長的話題,與他無拘無束地談開了。
白鶴是一位不大不小的傳奇人物,本來在太和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他離棄了,原因是影響對書法藝術的追求。從公務員到“屌絲”,不是劃算的選擇,白鶴就這么選擇了,因為他的內心有一個廣闊的未來。白鶴笑起來像佛,做起事來也像佛,簡簡單單,大大方方,我挺喜歡這種狀態。人生有遠近之境,白鶴的夢在“天邊外”,當然會把眼前的事情看淡許多。眼前的事不是平常的事,一個人沒有駕馭眼前事務的能力,未來也不會長遠。年輕的白鶴,更加緊密地擁抱書法,他以中國書法史上的經典作品為楷模,在不同書體上尋找與自己心性契合的感覺,一步步尋找,一步步前行,一步步確定,打牢了一位書法家必備的專業基礎。任何藝術形式的探究,離不開探究者的天賦,白鶴的書法天賦有目共睹。比如,對經典書法家的理解,他會從這位書法家不同書體,不同作品中尋找答案。不同的書體,不同的作品,有差異,也有相同,白鶴在差異和相同之中,漸漸逼近這位書法家的核心部位,徹底明晰筆法、結字的特點,了解氣質與文化修養對書法作品風格的影響。在楷書創作上,他把歷代經典書法家,也就是二王一系的楷書作品悉心探查,哪怕一個輕輕滑動的筆畫,一個小小的破綻,依然會成為他走進古人內心的路徑。所以,我們看白鶴的楷書作品,一目了然于他對經典作品的胎息,但有一點及其重要,在癡情的胎息中,他沒有迷失自己,他試圖以現代人的筆觸,將今天的風韻、甚至駁雜,真實地寫出來。
在古今中游走,似乎是白鶴的命運。
相比較而言,白鶴的隸書更具現代感。有一段時間,我喜歡翻開白鶴贈與我的書法作品集,其中的隸書作品耐人尋味。當時我就想,如果說古人是放風箏的人,他手中的線放遠了,風箏的身影就會弱小,但,不管多么弱小,風箏仍然屬于放風箏的人——古人。
白鶴的隸書有現代意趣,就像我所比喻的“弱小的風箏”。不過,細細看去,古人的遺韻明顯也明確。那條波瀾起伏的線,搖曳著《石門頌》的風華,端莊的結構延伸著《西狹頌》的風骨,精到的點畫,再現著《禮器碑》、《史晨碑》的素樸。只是白鶴巧妙地將這些“血脈”與“骨骼”與一位現代人的情感結合起來,筆鋒經過,便是風采和魂魄。白鶴的隸書值得關注和研究,其價值在于,他不斷創新,也恪守“祖訓”,不在美術化上做文章,依靠筆墨蘊藉實現自己書法創作和創新的目的。第二,隸書的端莊之美,抒情之美,在白鶴隸書作品中體現的尤為明顯,線質的生動,起筆與收筆的完美,創作情感的豐沛,達到了至美、至真的藝術境界。“書法由來智慧根,應從深處悟心源。天機潑出一池水,點滴皆成屋漏痕。”這是白鶴同鄉林散之的論書詩,想必喜愛詩詞的白鶴早已讀過。
面對浩瀚的書法海洋,我常常把她比喻成一曲交響樂章。的確,不同的字體,不同的書體,不同的表現手段,以及書法家不同的文化趣味和性格特點,合奏了植根于中華大地的不同聲部,不同旋律,不同節奏,嫣然是生命的叩問,自然的揭秘,文明的昭示。
如果說以二王為代表的帖學一系是中國書法的主旋律,此后,試圖對這一旋律進行超越的書法家,以他們頑強進取的精神和文化修養,努力進行探索。楊凝式、倪元璐、黃道周、徐渭、鄭板橋等,均是中國書法的“先鋒人物”。他們的作品,成為中國書法交響樂章中獨有的章節,是不可忽視的藝術存在。作為當代一位成熟的書法家,白鶴對“先鋒人物”們的實踐極其尊崇。藝術是忌諱墨守成規的,而中國書法需要在很長一段時間墨守成規,才能邁出自己的一步。這是中國文化的精深和沉重。白鶴也是一位具有創新精神的書法家,在行草書中,則表現得十分突出。考察白鶴的隸書創作,我們看到了他在《石門頌》和《西狹頌》中所獲得的滋養和靈感。我們知道,摩崖隸書野逸放縱,需要有大胸懷擁抱。白鶴知難而進,以長時間的面對,破解了《石門頌》和《西峽頌》的藝術真諦。在行草書的學習和創作上,白鶴也有自己的目光和選擇。對于二王,他熱情不減。然而,對二王的誤解,也會導致對書法認知的偏頗。因此,白鶴愿意把眼光放遠一點,那些在書法史的細枝末節上熠閃光的書法家,就成了他心中的熱點人物。比如徐渭。徐渭是一言難盡的人物,不過,就書法創作而言,徐渭給我們提供了足夠多的啟示。當然,也給白鶴提供了足夠多的啟示。
白鶴的行草書,有智識和心性。前者體現在白鶴對書法的精準理解,后者是白鶴作為有藝術氣質的書法家,對情感體系的拓展。知識包括技巧和能力,每一位成功的書法家,對此都不能缺失。心性屬于情商范疇,它以沉默的方式作用于藝術創作,所起到的效果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白鶴懂得。因此,白鶴的行草書清清爽爽,偶然夸張的字形,跌宕的主筆,有著生命亮色的細節,還有與文辭共振的情緒,一一展開了,展開了白鶴對于生命的敬畏,對于藝術的赤誠。徐渭做到的,他努力做到,徐渭沒有做到的,他已經做到。畢竟是現代人,人性的光輝和人格的意義極為重要。
很想念白鶴。近些年我們在路上奔波,沒有機會坐到一起談談書法。當然,談書法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也是非常高貴的事情,我期待著這一天。
“上蔡始變古,中郎亦典型。萬毫皆得力,一線獨中行。訣石掄爪,奔泉溯驥程。君看汜慧后,更為聽江聲。“這是嚴復的論書詩之一,其中的“萬毫皆得力,一線獨中行”,適合我對白鶴書法的判斷。故此引述。
(張瑞田,中國作家書畫院常務副院長兼秘書長,當代作家、藝術批評家)
參考資料 >
白鶴-太和縣人民政府.太和縣人民政府.2021-12-26
我的父親我的書法藝術和我.新浪.2014-05-12
簡評白鶴先生的書法素描.新浪.2014-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