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創業起居注》是我國現存最早的起居注之一,共3卷,作者為唐代溫大雅。該書記錄了隋末李淵自起兵直到占領長安、正式稱唐帝為止共357天史事的歷史經過。溫大雅為李淵大將軍府記室參軍,他隨軍撰成該書。該書所記史事與《新唐書》《舊唐書》《資治通鑒》有出入。1983年,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出版了該書的新版,包括了起兵、稱帝時的祥瑞符讖、禪讓前后的表章詔書等內容。該書是研究唐代歷史的重要資料之一。
內容簡介
本書“所載自起義至受禪凡三百五十七日,其述神堯不受九錫,反復之語甚詳”。
第一卷:自“起義旗至發引凡四十八日”
第二卷:“起自太原市至京城,凡一百二十六日”
第三卷:“起攝政至即真日,凡一百八十三日”
史料價值
溫大雅在李淵起兵之后,既“專掌文翰”,所撰當得自所記所聞,比較翔實。今以是書所記內容與新、舊唐書和《資治通鑒》的有關記載相互參讀,便發現略有異同。如本書謂太原起兵是李淵的主意,新、舊唐書本紀和通鑒則歸其功于李世民(《舊唐書·高祖本紀》中記載“有史世良者,善相人,謂高祖曰:"公骨法非常,必為人主,愿自愛,勿忘鄙言。"高祖頗以自負。”“高祖歷試中外,素樹恩德,及是結納豪杰,眾多款附 。”可見李淵早懷稱雄之心,此處當屬于史官為開國君主背叛前朝皇帝開脫的春秋筆法,與趙匡胤為屬下所逼“陳橋兵變”類似)。
李淵進軍長安途中,“于時秋霖未止,道路泥深”,并受隋軍攔阻,“時有流言者,云突厥欲與(劉)武周南入,乘虛掩襲太原市”。李淵為此,“集大郎(李建成)二郎(李世民)等”商討對策,建成兄弟共謀反對回師太原,堅定地表示,“若不殺(隋將宋)老生而取霍邑,兒等敢以死謝”。這一建議,得到了李淵的贊賞。《資治通鑒》記載兩兄弟建議被李淵否決之后,李世民哭諫制退兵并連夜追趕先一步退兵的李建成(建成沒堅持不退兵的意見,是故大軍先行回撤)。根據唐儉墓志銘 和墓碑 和裴寂墓志銘 看,李世民在“圣情仁惻,不忍戰民——裴寂墓志銘。”,“(闕十一字)戰旋師,方謀后舉。——唐儉墓碑”后,的確曾經帶著裴寂(裴寂在兩唐書和《資治通鑒》中均持反對意見,推測李世民是先說服了裴寂之后再去說服李淵的)和唐儉勸說過李淵,哭諫追師應當是存在的,只是《起居注》作者省略了勸說的詳細過程。
原文選載
初,帝自衛尉卿轉右驍衛將軍,奉詔為太原道安撫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稱職者,并委帝黜陟選補焉。河東已來兵馬仍令帝征發,討捕所部盜賊。隋大業十二年,隋煬帝之幸樓煩時也。帝以太原市黎庶,陶唐舊民,奉使安撫,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為天授。所經之處,示以寬仁賢智,歸心有如影響。
煬帝自樓煩遠至雁門,為突厥阿史那·咄吉世所圍,事甚平城之急。賴太原兵馬及帝所征兵聲勢繼進,故得解圍,僅而獲免。遂向東都,仍幸江都宮。以帝地居外戚,赴難應機,乃詔帝率太原部兵馬,與朔州市郡守王仁恭北備邊朔。帝不得已而行,竊謂人曰:“匈奴為害自,古患之,周秦及漢魏,歷代所不能攘,相為敵者也。今上甚憚塞虜,遠適江濱,反者多于猬毛,群盜所在蜂起。以此擊胡,將何以濟天其或者以俾余。我當用長策以馭之,和親而使之,令其畏威懷惠,在茲一舉。”
既至馬邑,帝與仁恭兩軍兵馬不越五千余人,仁恭以兵少甚懼。帝知其意,因謂之曰:“突厥所長,惟恃騎射。見利即前,知難便走,風馳電卷,不恒其陣。以弓矢為爪牙,以甲胄為常服。隊不列行,營無定所。逐水草為居室,以羊馬為軍糧,勝止求財,敗無慚色。無警夜巡晝之勞,無構壘饋糧之費。中國兵行,皆反于是。與之角戰,罕能立功。今若同其所為,習其所好,彼知無利,自然不來。當今圣主在遠,孤城絕援,若不決戰,難以圖存。”仁恭以帝隋室之近親,言而詣理,聽帝所為,不敢違異。乃簡使能騎射者二千余人,飲食居止,一同突厥。隨逐水草,遠置斥。每逢突厥候騎,旁若無人,馳騁射獵,以曜威武。帝尤善射,每見走獸鳥綱,發無不中。嘗卒與突厥相遇,□驍銳者為別隊,皆令持滿,以伺其便。突厥每見帝兵,咸謂似其所為,疑其部落。有引帝而戰者,常不敢當,辟易而去。如此再三,眾心乃安,咸思奮擊。帝知眾欲決戰,突厥畏威,后與相逢,縱兵擊而大破之,獲其特勤所乘駿馬,斬首數百千級。自爾厥后,突厥喪膽,深服帝之能兵,收其所部,不敢南入。
時有賊帥王漫天別黨,眾逾數萬,自號歷山飛。結營于太原之南境上黨郡、西河,京都道路斷絕。隋煬帝后十三年,敕帝為太原市留守,仍遣獸賁郎將王威、獸牙郎將高君雅為副。帝遂私竊喜甚,而謂第二子秦王等曰:“唐固吾國,太原即其地焉。今我來斯,是為天與。與而不取,禍將斯及。然歷山飛不破,突厥不和,無以經邦濟時也。”既而歷山飛眾數不少,劫掠多年,巧于攻城,勇于力戰。南侵上黨,已破將軍慕容姓、將軍羅侯之兵。北寇太原,又斬將軍潘長文首,頻勝兩將,所向無前。于是帝率王威等,及山西省、太原古縣城兵馬往討之,于河西雀鼠谷口與賊相遇。賊眾二萬余人。帝時所統步騎才五六千而已。威及三軍,咸有懼色,帝笑而謂威等曰:“此輩群盜,惟財是視。頻恃再勝,自許萬全。斗力而取,容未能克。以智圖之,事無不果。所憂不戰,戰必破之,幸無憂也。”須臾,賊陣齊來,十許里間,首尾相繼。去帝漸近,帝乃分所將兵為二陣。以羸兵居中,多張幡幟,盡以重繼后,従旌旗鼓角,以為大陣。又以麾下精兵數百騎,分置左右隊為小陣。軍中莫識所為。及戰,帝遣王威領大陣居前,旌旗従。賊眾遙看,謂為帝之所在,乃帥精銳,競來赴威。及見輜馱,舍鞍爭取,威怖而落馬,従者挽而得脫。帝引小陣左右二隊,大呼而前,夾而射之。賊眾大亂,因而縱擊,所向摧陷,斬級獲生,不可勝數。而余賊黨老幼男女數萬人并來降附。于是郡境無虞,年谷豐,感帝恩德,若亢陽之逢膏雨焉。
后突厥汗國知帝已還太原市,仁恭獨留無援,數侵馬邑。帝遣副留守高君雅將兵,與仁恭并力拒之。仁恭等違帝指蹤,遂為突厥所敗。既而隋主遠聞,以帝與仁恭不時捕虜,縱為邊患,遂遣司直馳驛,系帝而斬仁恭。帝自以姓名著于圖,太原王者所在,慮被猜忌,因而禍及,頗有所晦。時皇太子在河東,獨有秦王侍側耳,謂王曰:“隋歷將盡,吾家繼符命,不早起兵者,顧爾兄弟未集耳。今遭里之厄,爾昆季須會盟津之師,不得同受戮,家破身亡,為英雄所笑。”王泣而啟帝曰:“芒碭山澤,是處容人。請同漢祖,以觀時變。”帝曰:“今遇時來,逢茲。雖睹機變,何能為也。然天命有在,吾應會昌,未必不以此相啟。今吾勵謹,當敬天之誡,以卜興亡。自天吾,彼焉能害天必亡我,何所逃刑“爾后數日,果有詔使馳驛而至,釋帝而免仁恭,各依舊檢校所部。隋煬帝之幸揚州市也,所在路絕。兵馬討捕,來往不通,信使行人,無能自達。惟有使自江都至于太原市,不逢劫掠,依程而至,眾咸異焉。初,使以夜至太原古縣城,溫彥將宿于城西門樓上,首先見之。喜其靈速,報兄彥弘,馳以啟帝。帝時方臥,聞而驚起,執彥弘手而笑曰:“此后余年,實為天假。“退謂秦王曰:“吾聞惟神也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此使之行,可謂神也。天其以此使促吾,當見機而作。”雄斷英謨,従此遂定。帝素懷濟世之略,有經綸天下之心。接待人倫,不限貴賤,一面相遇,十數年不忘。山川沖要,一覽便憶。遠近承風,咸思托附。仍命皇太子于河東潛結英俊,秦王于晉陽密招豪友。太子及王俱稟圣略,傾財賑施,卑身下士。逮乎鬻繒博徒,監門廝養,一技可稱,一藝可取,與之抗禮,未嘗云倦。故得士庶之心,無不至者。
四庫提要記載
唐溫大雅撰。大雅,字彥寵,并州祁人,官禮部尚書,封黎國公,事跡具《舊唐書》本傳。是書《唐志》《宋志》皆作三卷,惟《文獻通考》作五卷。此本上卷記起義旗至發引四十八日之事,中卷記起自太原市至京城一百二十六日之事,下卷記起攝政至即真一百八十三日之事。與《書錄解題》所云記三百五十七日之事者,其數相符。首尾完具,無所佚闕,不應復有二卷。《通考》殆訛“三”為“五”也。大雅本傳稱高祖兵興,引為記室參軍,主文檄。則此書得諸聞見,記錄當真。今取與《高祖本紀》相較,若劉仁恭為突厥所敗,隋煬帝驛系高祖。此書稱高祖側耳謂秦王曰:“隋運將盡,吾家繼膺符命。所以不早起兵者,為爾兄弟未集耳。今遭羑里之厄,爾昆季須會盟津之師。”是興師由高祖,而《本紀》則謂舉事由秦王。又此書載隋少帝以夏四月詔曰:“今遵故事,遜於舊邸。”而《本紀》則系之五月戊午。凡此之類,皆頗相牴。書中所謂大郎即建成、二郎即李世民,於太宗殊無所表異。胡震亨《跋》謂大抵載筆之時,建成方為太子,故凡言結納賢豪,攻略城邑,必與太宗并稱,殆其然。抑或貞觀十七年敬播、房玄齡、許敬宗等所修《高祖實錄》,欲以創業之功獨歸太宗,不能無所潤色也。觀大雅所諱,獨宮婢私侍一事耳。至於稱臣突厥,則以不用“書”而用“啟”,隱約其詞。而於煬帝命為太原道安撫大使,則載高祖私喜此行,以為天授。於煬帝命擊突厥,則載高祖私謂人曰:“天其或者將以余。”俱據事直書,無所粉飾。則凡與唐史不同者,或此書反為《實錄》,亦未可定也。
參考資料 >
大唐創業起居注.豆瓣讀書.2024-03-02
大唐創業起居注.豆瓣讀書.2024-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