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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鶻牙帳城
來源:互聯網

回鶻牙帳城,中文文獻音譯成“哈拉巴勒嘎斯”,意思是“黑城”,是著名的回鶻古道的轉拆點。回鶻牙帳城建造于公元751年,作為回紇汗國的首都,成為漠北的政治文化中心,直到公元840年柯爾克孜族突襲了這座城市,回鶻汗國就此滅亡。

基本簡介

譯名為哈拉巴勒嘎斯,意思是“黑虎城”,建造于公元751年,漢式建筑,宮殿毀于大火。位于蒙古國鄂爾渾河谷,著名的回鶻古道的轉拆點。回鶻在漠北建立回鶻汗國之后,在漠北高原建立了十多座城池,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回鶻牙帳城。

該城作為回鶻汗國的首都,漠北的政治文化中心,公元840年吉爾吉斯人突襲了這座城市,回鶻汗國就此滅亡。

回鶻牙帳城呈不規則方形,保存的非常好。城內這座高塔和中國新疆吉木薩爾縣北庭故城遺址內的土塔相似。

考古資料

對我們所有考察隊員來說,八月十日是一個完美的考察日。這一天,我們拜訪了鄂爾渾河及其支流塔米爾河河谷附近的蒙古黃金宮帳、回鶻牙帳城、窩闊臺夏宮與匈奴三連城。雖然是走馬觀花,匆匆來去,然而驚鴻一瞥,值得長久銘記。

上午9點,從哈拉和林出發,過鄂爾渾河大橋北行,貼著杭愛山西麓,走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到Khotont縣城所在的山谷的谷口,然后西向進入這個山谷。這里已經離開哈拉和林所在的前杭愛省(?v?rkhangai Aimag, ?v?r意思是“南” ),進入了后杭愛省(Arkhangai Aimag,Ar意思是“北”)。沿此山谷西行,就進入杭愛山腹地了。從山谷深處冷杉林里流出來的小河,出山之后北流,一直流到下午我們要去拜訪的窩闊臺夏宮。在這個到處是馬群的山谷里,有一座古城遺址。國立蒙古歷史博物館館長敖其爾(Ochir)先生說,這里是一座蒙古古城遺址,一般稱為黃金宮帳。古城規模不大,城墻遺存已經不太明顯,城內外草地上有數十頭老鷹緩緩走動,人靠近了才盤旋而起。這些老鷹體型碩大,目光陰冷。兩天前在布爾干省(Bulgan Aimag)的達欣其楞縣(Dashinchilen Sum)境內草原上宿營時,宿營地旁邊的山崖上,就有一個鷹巢。鷹巢裸露在一塊高聳的石崖上,白色的鷹糞讓鷹巢和四周崖石看上去如同覆蓋在白雪之中。中醫藥材有所謂“鷹糞白”,用以治療面部痕,大概就是取其純白如雪吧。受到不速之客驚擾的老鷹呼嘯飛騰,一直巡弋在我們營地的上空。跟那頭驚怒之中的老鷹比起來,這里大群的老鷹顯得悠閑而又傲慢。

從黃金宮帳遺址所在的山谷出來,在平緩遼闊的鄂爾渾河河谷草原的西部邊緣繼續北行,穿過有著高高的芨草的低洼地區。再走不到半小時,汽車突然東轉,遠遠地看到東邊草原上突兀而起的古城墻,那就是著名的回鶻牙帳城(Khar Balgas,蒙古語意思是“黑虎城”)。大約中午12點20分,離城墻一兩公里的地方,汽車就停下了。敖其爾帶著大家走向地上散放著的一些大塊石頭。當看到那塊蟠龍碑首時,有人大聲喊了起來:“九姓可汗碑!”是的,這些破碎散放的花崗石石塊,就是著名的已經碎裂上千年的回鶻九姓可汗三體文碑的一部分遺存。所謂三體文,指此碑分別以文言文、突厥魯尼文和粟特文寫成。漢文碑題作“九姓回鶻愛登里羅沒蜜施合毗伽可汗圣文神武碑”,碑立于李純元和九年(814),是歌頌保義可汗光輝事跡的。

九姓可汗碑及其附近的回鶻牙帳城遺址,是1890年被芬蘭人里克爾(H. Heikel)發現的。碑身當時已經碎為八塊,后來破損更為嚴重。里克爾于1892年在赫爾辛基的Finno-Ougrienne學會的出版物上以《鄂爾渾碑銘》(Inscriptions de L’Orkhon)為題發表了他的驚人發現。那時候突厥文和粟特文都還沒有被解讀出來,要了解碑銘的意義,只有根據其中文部分。在這方面,中國學者發揮了自己的作用。俄羅斯學者拉德洛夫1892年編訂《蒙古考古圖錄》收有鄂爾渾諸碑,1893年,俄國駐華使節拿著這書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請求幫助,清政府派沈曾植出面,對書中闕特勤碑、毗伽可汗碑及九姓回鶻可汗碑的中文部分作了研究。后來李文田編寫《和林金石錄》,也收錄并考釋了九姓回鶻可汗碑的中文部分。王國維著有《九姓回鶻可汗碑跋》,利用中文史籍研究碑銘所反映的回鶻歷史,把這一研究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隨著突厥文和粟特文的先后成功解讀,可汗碑的豐富內容得以充分展示,研究也越來越深入了,盡管長年的破損使碑銘的保存狀況相當不好。

國內有回鶻史專家介紹此碑時,稱此碑位于“柴達木河畔”,其實是在鄂爾渾河西岸的回鶻牙帳城南,立碑處有一座規模很大的建筑遺址,有學者認為應當是一個摩尼寺。可汗碑就位于此寺東端。1996和1997年,大阪大學森安孝夫教授領導的考察隊(有趣的是,當時的蒙方合作人也是敖其爾教授),兩次來到回鶻牙帳城考察,九姓回鶻可汗碑是考察重點。他們對現有碑石、歷來有關記錄及各國所藏碑銘拓片作了細致和全面的研究。根據他們的研究,原碑三體文字中,中文應當有34行,粟特文45行,突厥魯尼文可能多至116行。碑銘拓片,分別收藏在圣彼德堡的亞洲博物館、巴黎的亞洲學會、平安京京都大學綜合博物館立命館大學文學部、大阪的大阪大學文學部、烏蘭巴托蒙古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我國有兩家圖書館收藏此碑拓片,一是中國國家圖書館,一是中央民族大學圖書館。長久以來,殘損的粟特文和突厥文碑銘部分,有多種版本的轉寫和翻譯,最新的轉寫和翻譯,是日本森安孝夫(突厥文)和吉田豐(粟特文)兩位教授完成的。

九姓回鶻可汗碑的碑文涉及回鶻史的許多重大問題,比如有關回鶻信奉摩尼教的材料,一直受到學界重視。李亨寶應元年(762),回鶻牟羽可汗協助唐軍平定安史之亂,次年從洛陽市北歸時,攜帶了四名摩尼教僧人,這是摩尼教傳入回鶻的開始。據可汗碑的中文部分記錄,“愛登里羅汩沒蜜施頡咄登蜜施合俱錄苾伽可汗”(應當就是牟羽可汗,可汗前面那18個字是可汗號)從東都(即洛陽)北歸時,“將睿息等四師入國,闡揚二祀,洞徹三際……故能開正教于回鶻”,造成回鶻“今悔前非,愿事正教”,并且拋棄傳統的薩滿,使摩尼教在回鶻地區獲得獨尊地位,“往者無識,謂鬼為佛,今已悟真,不可復事。……慕阇徒眾,東西循環,往來教化”。根據森安孝夫教授的轉寫和翻譯,在突厥文部分也有與摩尼教直接相關的文字。

我們拂試九姓回鶻可汗碑碎片上的塵土,試圖辨認一些筆畫。與毗伽可汗碑不同,回鶻可汗碑不僅碎裂,而且早就不完整了。據說19世紀末就有俄國人把兩塊較大的石塊運回圣彼德堡了。即使這兩塊還在,也難以拼合出原碑的模樣來。也許正是因此,剩下的碎塊才隨意散放在草地上。輕風飄過,直翅亞目們從草叢高高跳起,落到可汗碑的碑首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北邊不遠的地方,就是回鶻牙帳城。我們步行穿過略有起伏的草地,經過了東西排列的那一列塔形夯土堆,下到青草茂盛的護城河里,再從護城河向上,爬上七米多高的夯土城墻,來到牙帳城的城墻上。這下,可以看到全城景象了。在蒙古看到的十多座古城中,回鶻牙帳城無疑是最給人深刻印象的,最高大,最雄偉,讓人聯想起毛烏素沙漠里的統萬城遺址。回鶻牙帳城位于后杭愛省Khoton縣境內,恰恰在前杭愛省的省界以北,其經緯度是:N47o33.837′,E102o39.490′,當然不同的測定,數據會略有不同。有機會去的,可以憑借GPS直接在鄂爾渾河谷里找到它,即使數據微有誤差,高聳挺拔的城墻會在你相距極遠的時候就向你發出召喚。漠北回紇汗國于751年建造此城,后來此城長期作為回鶻的首都,成為漠北的政治文化中心,直到840年戛斯人摧毀漠北回鶻汗國。

全城呈不規則方形,歷來測量數據都很不一致。據森安孝夫教授等人1997年測定,北城墻長424米,西城墻長335米,南城墻長413米,東城墻長337米。南、西、北三面城墻外都有護城壕,由于低洼,壕內草長得格外好,郁郁蔥蔥,形成深綠色的長條。在保存較好的北側護城壕的內側,還能看到另有一列較矮的短墻,似乎是某種軍事設施。城東西各有一門,西門還有很大的甕城,甕城外似乎還有低矮的城墻。城內有明顯的坊墻遺跡,看得出城內有規整的街區規劃。蘇聯學者在城內做過發掘,據說找到有唐朝風格的蓮花紋瓦當。城內東南角有一片明顯高出城內地基約四、五米的高臺,其規模應當相當于一座大型建筑。從地上的磚瓦殘片來看,這里的確曾經有建筑。這個高臺俯瞰全城,形勢優越,與中古洛陽市的金城頗可相類。猜想這里應當是可汗宮帳所在。在東城墻以外,還有明顯的街區遺跡,坊墻格局與城內相近。這也許是普通民眾的生活區,遇有外敵時,他們可以從東門撤入城內。從南城墻向外看,相當大的范圍內也都有田壟或矮墻的遺跡。有學者認為這可能是灌溉農業的痕跡。

城南北兩側,在城壕之外約50米處,各有一列夯土塔形建筑。這與今天哈拉和林的額爾德尼召周圍的白色佛塔有些相像。城內西側,有一個巨大的高塔。城內外的塔形建筑究竟是什么?蒙古學者認為是佛塔。從很早以來,歐洲很多學者如拉德洛夫等也都認為是佛塔,當然另有學者認為是用作軍事瞭望的高塔。一般的旅游指南(如著名的Lonely Planet系列)也都說是佛塔。可是,回鶻崇信摩尼教,怎么會有佛塔呢?說是佛塔顯然是不符合回紇汗國宗教生活實際的。蘇聯的米諾爾斯基、日本森安孝夫等,都不贊成這種解釋。關于城內高塔的屬性,新疆吉木薩爾縣北庭故城遺址內也有這么一座土塔,因此很多學者傾向于把它解釋為軍事設施(聯想一下,河北定州還有一座絕高的北宋定縣開元寺塔)。那么,城外南北兩側的兩列塔形夯土建筑,又是什么呢?顯然現在還難以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

摩尼教禁殺生,禁食葷腥,所謂“食菜事魔”。九姓回鶻可汗碑里也說回鶻汗國信奉摩尼教之后,“熏血異俗,化為蔬飯之鄉;宰殺邦家,變為勸善之國”。這對游牧經濟下的回鶻社會生活方式是一個巨大的改變。當然并不是所有汗國人民都徹底放棄傳統生活,嚴格遵守摩尼教義。但即使是核心集團微小程度的改變,也需要有足夠的經濟上的支撐。筑城定居,灌溉農業,集中工匠,等等,大概都是與此相輔相成的社會變革。回鶻與唐朝政權之間十分密切的聯系,特別是安史亂后唐朝每年給予回鶻的巨額賜贈,以及每年的馬交易的“和市”(白居易詩所謂“五十匹縑易一馬,縑去馬來無了日”),給回紇汗國統治階層維持其脫離于傳統游牧經濟的生活方式提供了基礎。在回鶻牙帳城看到城內外規整的坊墻街區和規模宏大的田壟格局,也讓人恍恍惚惚以為自己身處農業地區,而不是在藍色天穹下的漠北草原上。

中午1點半,在古城內那座高塔下邊,燒水吃午飯,照例還是泡快餐面。如果沒有筷子,城內遍地叢生的芨芨草可以制作一次性衛生筷。一邊吃著方便面,一邊看不知名的飛蟲在草尖輕舞。八月的艷陽當空高照,可是風一吹來,還是覺得冷。周圍城墻那醒目的夯土層,如同水波一般,在正午的陽光下似乎微有漣漪。

下午2點,告別回鶻牙帳城,繼續北行。40分鐘后,來到窩闊臺夏宮(Doytyn Balgas)。夏宮遺址上可隨處見到有著孔雀藍琉璃面的墻磚,這種藍色在中國很難見到。考察隊不少人都撿拾了幾塊,號稱要帶回去作紀念。事實上一路上大家都在收集各類磚瓦碎片,每離開一個宿營地,都會見到被丟棄的收集品。夏宮北面是一個幾近干涸的小湖Doytyn Tsagaan,周圍草地鹽堿化嚴重。大概當年這里還是一個肥美的牧場。從窩闊臺夏宮向北行車1小時40分鐘,約下午5點,到達塔米爾(Tamir)河。塔米爾河水量很大,河谷青草茂密,樺樹成林。又到了俄制“普洛岡”汽車顯示威力的時候。這種其貌不揚的汽車一路上帶給我們太多的震撼和快樂,現在它又如此輕松地涉過最深處超過一米的塔米爾河。過河之后,溯河西行,一路上所見,都是河谷草原的美麗景象。

下午5:30,到達三連城(Hudgiyn Denj),是三座大型古城東西并列分布,敖其爾說一般認為是匈奴時代的。在最西端的古城稍作逗留,敖其爾率領車隊,照例在城墻上開車,繞行全部三座古城。下午6點10分,向哈拉和林返回。再一次走在美麗的塔米爾河谷,再一次涉過塔米爾河。一路上車里都在放一盤蒙古歌曲,其中有一首歌特別好聽,美麗的歌聲不象是從車內,倒象是從草原盡頭的天邊升起來,與陽光一起彌漫在草原上。歌手是蒙古國立大學的畢業生Serchmaa(英文名Sally),她的這首歌題為Angir Eej,是歌唱游子思念母親的,聽起來你會覺得,只有在草原上才可能會有這樣聲音、這樣的情感。回到烏蘭巴托以后,我們中很多人都到音像店買了她的CD,希望回到北京以后,還可以聽著她美麗的歌聲回想鄂爾渾河谷。

就是在Serchmaa的歌聲里,我們再一次經過回鶻牙帳城。太陽正倚著西邊的杭愛山慢慢沉落,在落日映照下,雄偉挺拔的城墻閃著熠金光。在它的周圍,安靜的草原正在變得寒冷。最后看一眼牙帳城的雄姿,我們向東行駛。下午7點過5分,經過鄂吉淖爾縣(Ogiy Nuur Sum)的縣城。這里距8月8日我們走過的鄂吉湖和闕特勤碑等地方很近,中間隔著鄂爾渾河與和碩鄂爾渾河,正是最好的河谷草原。明天,我們將結束在哈拉和林地區的考察,離開令人心醉的鄂爾渾河谷,向東返回到土拉河流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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