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恒良將軍
吳恒良,苗族,生于光緒二十三年五月十四日,花垣縣(今花垣)瓦水人,出身農民家庭。1936~1938年為湘西苗民革屯運動的領袖;后任國民黨陸軍少將,八年抗日,立有戰功,是近代苗族中頗有建樹的歷史人物。
個人經歷
吳恒良因家貧,年十歲,才發蒙讀私塾。父母見他聰明好學,便省吃儉用,送他進縣城的最高學府——永綏縣高等小學堂。同學中有兩個小同鄉,即同寨的苗族學生龍矯和老王寨的石宏規,吳恒良比他兩個要大兩歲。龍矯曾入北京農業大學,后投筆從戎,考進黃埔軍校四期,又在陸軍大學畢業,官至少將師長、副軍長。石宏規湖北大學畢業,一生為中國國民黨文職官員。鄂湘川黔四省邊區剿匪總指揮部為借重其聲望,便于在苗鄉進行統治,曾聘其兼任少將參議,后官至國民黨立法委員。區區吉峒一地,出了三個高官,確算人杰地靈。
吳恒良家窮,讀不起書,小學畢業后,先在本寨教個蒙館,招十幾個兒童,僅夠糊口。不過,吳恒良初執教鞭,盡心竭力,獲得好的名聲。1917年,衛城初級小學聘其任教。
民國初年,軍閥爭權,戰爭不止,政局混亂。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山區,官匪勾結,拉幫結派,民無寧日。吳恒良懷抱匡時救國大志,不甘教書,想從“行伍”發跡,遂加入所謂“西華山、復興堂、黃河、仁義喬”的幫會組織,廣交朋友。到1918年,干脆棄教,自稱司令,拉了一伙人馬,活動于川湘黔邊界一帶,不免打家劫舍,有礙地方治安,引起官府注意?!扒苜\先擒王”,吳恒良首遭追捕關押。因是初犯,又是苗鄉知識分子,官府以誤入歧途對待,囚禁三個月,悔過交保釋放。
1920年,吳恒良受聘任潮水小學教員。此校歷史悠久,創辦于1812年(清嘉慶十七年),原稱苗義學。到1905年(光緒三十一年),改為官立初等第十七小學堂。吳恒良教學有方,又喜于交游,頗得家長信賴和士紳提攜,推任校長。1922年湖南省實行自治,首先省憲。8月,花垣縣議會成立,議員二十人,議長為宋濂泉會長隆登甲。吳恒良以校長的聲譽,為當地民眾推選為議員。
吳恒良本有雄心壯志,此時更想藉此政壇,施展抱負,表達民意。他對貪官、屯弁的巧取豪奪,盡情揭露,毫無顧忌,弄得ZF官吏丑態百出。從此,吳恒良無論在城市或鄉村,均有“包拯”之稱,民眾紛紛找他解決糾紛。由于他深通苗語苗情苗俗,縣長也仰賴他協助處理訴訟案件。因此,他得以經常出入衙門,伸張正義,為民請命,紅極一時。縣城花垣縣高等小學請他兼課,以抬高學校的聲價,而潮水小學校長一職,更是推辭不掉。貪官、豪紳看在眼里、恨在心里,無可奈何,只好譏諷他是“做人不做小,教書也要教幾個館的先生”,妄圖貶低他在民眾眼中的良好形象。如此四年,無兵無權,徒費唇舌,無補于事,有感夙愿難償,不得不另謀發展。
民國十三、四年,永綏城內宋海濤和城郊田義卿相斗。吳恒良在議員任內,就對宋這個實權派不滿,自然站在田義卿一邊,田任命他為支隊長,自去招兵買馬。田殺戮過重,永綏地方聯名向省告狀,省府責成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督辦葉開鑫誘殺田義卿于沅陵縣。田死之后,吳恒良為宋所不容,不敢滯留永綏,率領所招烏合之眾,外去永順、大庸、慈利、石門、常德市、桃源一帶東游西蕩,給養困難,紀律渙散,最后不得不散伙,各奔前程。吳恒良百感交集,寫出“繼從行伍,更覺世路之艱難”的詞句。
1928年,賀龍將軍回湘西鬧革命,創建了湘鄂西革命根據地。湘西各股反動勢力,聯合反共,當時擁兵割據湘西的中國國民黨師長陳渠珍,收編永順縣慣匪向子榮為旅長,命其進剿賀龍紅軍。向子榮聘吳恒良為副官,吳恒良欣然受任。1929年7月,向子榮自恃兵多槍好,先派團長賀寒之往攻賀龍,賀寒之被擊斃。向子榮不服,親率主力,沿赤溪河往攻賀龍駐地桑植縣縣城,全軍覆滅,敗逃中連自己也淹死河中。吳恒良坐守后方,幸留一命。恰遇桑植沐浴鄉鄉長向鳳翔,自封團防司令,吳恒良往投,受任參謀。1933年,永順縣保安團團長羅文杰,聘吳恒良為參謀,因交接四方朋友,入不敷出,虧空公款,僅干兩年即被解職。吳恒良感到滿腹經綸,知己難逢,改行經商,落腳永順縣城,開煙館,擺賭場,所得微薄,難以維持生計,又推豆腐賣,以資補助,窮得連獨生子也送不起讀書。
1936年,湖南省ZF主席何鍵,以整編抗日為名,逼陳渠珍交出兵權。陳本人仍居乾城,屈任湘西屯務處長。他的如意算盤是:靠“營屯子弟”作兵源,“屯田歲收”作餉源,招兵買馬,東山再起,重溫“湘西王”的舊夢。陳渠珍以整頓屯務為名,撤除控制永綏兵權和永綏屯租的七縣屯務軍指揮宋濂泉的職務,以便獨自囊拈七縣屯租和直接控制屯務軍。宋濂泉豈肯善罷干休?于是打出“抗屯”旗號,收攬民心,于6月24日,召集舊部,隆子雍吳恒良梁明元董平龍正波五路大軍在麻栗場阻擊前來永綏清理積欠和催收新租的陳軍(屯務軍)。何鍵顧慮陳渠珍擴軍難制,袒護宋氏,阻陳用兵。陳氏失勢,憤而將屯務處長讓給何健的親信——第三區行政督察專員余范傳兼任。宋濂泉既已露頭反陳,勢成騎虎,只好繼續扛起苗民抗屯旗號,成立“花垣縣解除屯租訴愿團”,派員禮請有膽有識的吳恒良回縣主事任訴愿團主任由永綏縣名門望族隆王熙出任訴愿團團長。
屯田制度怎么來的呢?清朝ZF在鎮壓湘黔苗民乾嘉起義后,采取“屯田養勇,設卡防苗”的民族壓迫政策,重建統治秩序。辛亥革命以后,屯田養勇防苗的原義雖不存在,但北洋軍閥、中國國民黨ZF相繼采取分而治之策略,支持湘西地力軍閥保持屯田制度,所以屯田的實質未變,依然是殘留的民族壓迫制度。吳恒良在其所著《苗帚苗鐘集》中介紹:“此種非常之痛苦與禍害,非僅吾人之祖宗所飽受,即我父兄亦身所經歷”,“湘西官署沿用此制,抑且變本加厲,此為余眼所親見,可以指陳得實者也?!笨梢妳呛懔紝Ω锿驮缇邲Q心,只是未逢機遇而已。
吳恒良見宋濂泉來請,認為機不可失,不計宋氏舊怨,欣然應邀返縣任訴愿團主任,以充分利用中國國民黨統治集團內部矛盾,爭取達到廢屯升科、實現民族平等。他一面采取“靠宋、擁何、反陳”的策略,取得宋濂泉的武裝保護,鞏固自己的地位;一面又請苗鄉有影響的屯田大地主、苗族新知識分子隆子雍為頭,去各鄉宣傳抗租,奠定廢屯升科的群眾基礎。他聯合各種反陳勢力,在崇山公園召集各區鄉鎮長、各公法團體、地方士紳開會,正式宣布“水綏縣解除屯租訴愿團”成立,逼迫宋濂泉在屯租問題上明確表態,同意廢屯升科。
專員余范傳、縣長劉慕唐秉何鍵旨意,促使陳渠珍離開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消除隱患,對吳恒良領導訴愿團的公開活動,既不贊助,也不制止,依然站在局中。一面默許廢除屯制,一面強調程序復雜,講話模棱兩可,聽之任之。
吳恒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針對具體情況,提出四項改革辦法,并婉轉警告當局,注意民情,不要相煎太急,激化事變,其內容是:“一、請ZF俯準宣布將屯制徹底改革。二、在改革手續未能辦到前,準予原租減輕,改租為糧。三、所有關于以租改糧之暫行辦法,應責令縣ZF召集全縣民苗代表會議,遵照現行法規及苗疆實況,妥議方案,呈候省府核定施行。四、在改革期間,清明節令屯務人員勿再以固有手續,施于綏民,以免糾紛?!辈⑴蓡T向行政院和湖南省府遞交。吳恒良又和當時在南京任京滬警備司令部參謀處第一科中校科長的龍矯和任第三區專署秘書的石宏規取得聯系,承諾盡力相助。同時發動苗備、苗弁、屯長(倉長)、倉兵(護倉兵丁)聯名辭職;使整個屯務工作處于癱瘓狀態。吳恒良組織的請愿運動有理有節,義正辭嚴,連縣長劉慕唐為維持全縣社會安定,也不得不認可和同情,講允轉求上峰。
陳渠珍看到吳恒良領導苗民抗租非常堅決,懷著“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沮喪心情,于9月16日離開經營二十年的老巢,乘舟赴省,就任何鍵的長沙綏靖分署總參議的閑職。陳渠珍靠屯起家發跡,在廢屯問題上極其頑固保守。他的棄職離井,在革屯的道路上搬掉一個巨大絆腳石,取得了初步勝利。
宋濂泉見吳恒良領導抗租運動,一浪高一浪,怕擔風險,自動遣散進城的所謂“義勇隊”,也進省就任省府參議,偕向老表黃漢甫逛西湖去了。
余范傳對屯租的油水早就眼紅,見陳渠珍已走,對吳恒良換了一副嘴臉,于9月23日向報界發表淡話,把訴愿團誣為“二、三狡流痞,偽造民意所把持”。
吳恒良反陳,是以廢屯升科為目的,采取“聯宋、擁何、反陳”,只是策略的靈活運用,與何鍵、宋濂泉的反陳截然不同。余范傳在何鍵支持下要來征租,自然成為革屯斗爭的對象。余范傳來勢兇猛,調親信李臥南接任縣長,區長、鄉長見風使舵,站在余范傳、李臥南一邊。吳恒良面對逆境,毫不畏縮,堅持抗租到底,只是轉入地下活動。一面派員去京、省游說,揭露余、李利欲熏心,狼狽為奸;一面下鄉宣傳:“中央同意改租升科,省里沒有意見,只是想扎腰包的專員、縣長從中卡住。大家都不交,這伙人也奈何不得。等將來改歸一了,再交不遲?!蓖蛻袈爡呛懔嫉?,采取拖延對策,催得狠便送一點敷衍。連要上幾百石租的屯用大地主隆子雍,也只送十來石應付差事。余、李干著急,沒得何鍵開口,不敢輕舉妄動,于是形成暫時的僵持和寂靜。當此之際,出了不識時務的上六鄉守備石達軒和下七鄉鄉長常健,貪圖獎賞,嚴催押交,從而矛盾激發。
官逼民反。1937年1月26日(民國二十五年臘月十四),龍潭農民石維等憤起殺死石達軒,分谷燒倉。長潭農民梁明元響應,殺常鍵,分谷燒倉。吳恒良眼光敏銳,見此新事物,立即降尊就教,同這幫黑腳桿結盟拜把,積極引導到抗屯軌道上來。吳恒良一插手,影響就大,龍正波、龍云超、石永長、鄧世弟(漢)、崔壽卿(漢)相繼組織群眾鬧事,迅速形成全縣分屯谷、燒屯倉、抗屯租的自發群眾運動,勢不可擋。吳恒良還邀約川黔湘邊縣的幫會兄弟四十多人,到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縣峨溶關帝廟血盟誓,籌備建立武裝以對抗官府。
李臥南密謀鎮壓,采取軟硬兩手:一面發表《告民眾書》,妄圖分化瓦解,說石維楨等受愚弄鬧事,概行免究,準回家過年;一面派屯務軍來龍潭威脅。苗民不上圈套,李兩手失敗。之后,內政部派嫡系張治中為湖南省主席。張比較關心國計民生,于1938年1月22日,召集湘西有屯七縣代表,達成《六條協議》,明令廢除屯租,改征田賦,革屯軍改編為保安旅團,吳恒良受任為湖南新編第一團團長,從此結束了壓在苗民頭上一百四十年的屯田制度。
1938年4月14日,吳恒良率部湖南保安新編第一團離開永綏,在溆浦縣剿滅匪患有功,晉升少將,副團長隆子雍保永綏等縣一方平安,維護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咽喉湘川公路有功晉升上校。1939年5月;奉調東下抗日,先到桃源整編,吳恒良任新六軍暫五師第一旅旅長,隆子雍任暫五師代旅長兼任新一團團長,暫五師十三團團長,繼赴湘潭市集訓待命。1940年3月暫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五師歸七十三軍建制,吳恒良升旅長。撤旅后任少將高參。吳恒良寫下“報國久懷班超,憂時空吊賈誼;難平大地無窮恨,直搗扶桑樹亦足夸”的感懷,后曾參加三次長沙會戰。1943年3月,暫五師調華容參加濱湖戰役,吳隨軍指揮作戰,在墨山鋪重挫日寇有功,獲“陸海空軍甲種一等獎章”一座。戰斗極其激烈,所部傷亡甚大,其獨子及侄輩多人壯烈犧牲。八年抗日,吳恒良置身火線,實現了“慷慨東來緣底事,為平倭奴救生靈”的壯志,為救國事業作出了貢獻。在國民政府先后任過湖南新編保安第一團少將團長該團由永綏革屯軍改編而成人數八千故委任吳恒良少將團長軍銜人數基數大領的糧餉卻只撥一個團,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六軍少將副旅長,七十三軍暫五師少將旅長。湖南省少將高參。湖南省第九區保安司令,湘鄂川黔邊區自衛軍總司令。
1947年9月,吳恒良退役,參與“邊額”立法委員競選。為開展助選宣傳,將所寫詩文整理成冊,題名《苗帚苗鐘集》,鉛印分送。吳恒良雖戎馬半生。但兩袖清風,為競選出賣祖遺僅有的兩畝地作活動資金,無法相爭,落選是意料中的事。
1948年9月,吳恒良任湖南省第九區保安副司令,駐沅陵縣。1949年3月2日,陵事變發生,吳也曾想混水摸魚,刻顆“湘鄂川黔邊區自衛軍總司令部”的大印,從沅陵回到永綏,招兵買馬,今非昔比、應者寥寥,不得不偃旗息鼓。6月18日,出席陳渠珍主持的“湘西善后會議”,人微言輕,無所作為。8月上旬,赴芷江侗族自治縣參與中國國民黨由華中地區軍政長官白祟禧主持的“軍政聯系會議”,芷法解放前夕,想飛臺灣,因誤點未成行。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芷江,吳恒良被俘,派在十三兵團教苗語,后保送中南軍政大學學習,思想轉變較快,受到寬大遣返。1953年6月9日病故于瓦水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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