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風記》是當代作家徐懷中早在1962年就開始著手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一直閑置到之年才重新拾起,經過四年的時間完成,于2018年發表于《人民文學》,后由人民文學出版社發行單行本,2019年8月獲得第十屆茅盾文學獎。
《牽風記》是以1947年晉冀魯豫野戰軍挺進大別山為歷史背景,講述了女主角汪可逾入伍投奔光明卻在19歲不幸犧牲的壯烈故事。作品中沒有宏大的戰爭敘事,而是以戰爭為背景,濃墨重彩地描寫了三個人、一匹馬、一張琴之間的曲折故事。投奔延安市的青年女學生汪可逾,隨身帶一把古琴,路經“夜老虎團”駐地,因一曲《高山流水》,與知識分子出身的團長齊競相識,成為他部下的一名文化教員,并與其產生超乎一般戰友的革命情誼,后因齊競的封建頑固思想使得兩人越走越遠,之后汪可逾在和敵軍對抗中跳崖身負重傷,在趕路途中死于一處水溶洞中。
這部作品寫愛情、寫友情、寫人性,寫唯美而靈動的生命氣象,也寫了人與自然的神奇關系。這種內容設定,在中國軍旅文學創作中稱得上是一種開拓和突破。《牽風記》是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有機結合的長篇小說,薄而不輕、清而不淺,不僅重新樹立新時期以來軍旅文學的創作高峰,也給中國當代文學創作做出了美學貢獻。
成書背景
創作背景
《牽風記》主要刻畫了三個人物以及一匹馬,而這三個人物分別是文化教員汪可逾、獨立第九旅旅長齊競、騎兵通訊員曹水兒以及那匹頗具神話色彩的老軍馬一“灘棗”。 徐懷中先生出生于邯鄲市,1945年參加八路軍,任晉冀魯豫軍區政治部文工團團員、第二野戰軍政治部文工團美術組組長。徐懷中先生是中國抗日戰爭末期、解放戰爭時期的親歷者,親身參加了劉鄧大軍千里挺進大別山的行動,而《牽風記》正是以這一時期為歷史大背景書寫出來的。
創作過程
1962年,徐懷中先生在北京西山八大處中國作協創作之家寫成了《牽風記》的初稿,這部作品未及時完成出版便被燒毀了,而且當時由于電影劇本《無情的情人》遭遇批判,緊接著又爆發了“文革”,《牽風記》便未發表出來。進入20世紀80年代,徐懷中寫作出了《西線軼事》,從創作大環境上來講,80年代是文學的黃金年代,改革開放使得中國作家們的視野更加開闊——大時代的變化促進了個人文學的認知更迭,再加上《西線軼事》取得了廣泛好評,促進了他的個人文學認知變化,相應地,徐懷中對《牽風記》的認知也有了全新的變化——他的文學思考是與新時期文學探索同步進行的,既有個人的摸索演變,又有強烈的時代影響。直至進入新時代,徐懷中經歷了多年的人世滄桑,對于人性的洞察也更加深,藝術的全面警醒帶來了文本的涅變化——對于多年前寫就的《牽風記》他已然不滿意,于是推倒重來,歷時兩年有余,寫就了現在這一全新的文本。《牽風記》先于2018年年底刊登在《人民文學》上,隨后很快就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單行本。
主要內容
《牽風記》的故事發生在1947年挺進大別山途中,晉冀魯豫野戰軍獨立第九團(也就是后來的獨立第九旅)突破敵人封鎖進行戰略轉移的過程中所發生的一系列故事。女學生汪可逾從太行中學畢業后誤打誤撞加入野戰軍第九旅,與旅長齊競、警備員曹水兒和戰馬灘棗之間的故事。1947年6月,魯西南戰役打響。投奔延安市的女主人公汪可逾與旅長齊競緣于對宋琴的共同愛好,建立了超常的友誼。女主人公汪可逾純潔豁達,自創毛筆字刷標語、為避免落水耽誤搶救時間帶領全船女民工脫光衣服渡船、被敵軍逼上絕路跳崖取義,但未死,在昏迷中被俘,被營救回來5天后才蘇醒。齊競說自己作為一個男人,要知道她是否被敵人強暴,汪可逾憤怒不已,與齊競斷交。汪可逾身負重傷,在趕路途中病死在一處溶水洞,死后肉體不腐、皮膚通透、蟲鳥不近。連長和曹水兒寧愿自己犯錯誤,也要掩護軍馬"灘棗"倉皇出逃,"灘棗"后來轉移完汪可逾遺體后撲地而死。齊競在看到汪可逾尸體的時候悔恨交加,此后余生都活在在愧疚與后悔之中,晚年功成名就的齊競回首往事郁郁寡歡,選擇主動離開這個世界。而曹水兒的結局也是悲劇,他因為在作戰途中跟保長女兒茍且反被告而被判處死刑。
人物介紹
汪可逾
汪可逾乳名紙團兒,3歲習琴,視家藏宋琴為益友并自詡為知音。抗戰期間,14歲的汪可逾還是北平市學生,赴延安市途中因交通被日寇阻斷而進入長治市太行中學。5年后畢業,到獨立九旅當參謀,跟隨隊伍寫標語、編草鞋、慰問演出。緣于對宋琴的共同愛好,汪可逾與旅長齊競建立了超常的革命友誼,之后在作戰中被敵人逼入絕境,決心舍生取義,跳崖赴死未果,在昏迷中被俘,被營救回來5天后才蘇醒。齊競因此想探查她是否還是處女,使得汪可逾感到備受侮辱,予以堅決拒絕。之后在撤離路上因跳崖身負重傷死于一處天然溶洞里。
作者通過塑造汪可逾的行為品質寄托著作者對人性中美好品質的憧憬,汪可逾身上那純潔如“嬰兒”般的美好本性隨著故事情節的推進上升到不合常理的“神性”之中,人性與神性的特點在汪可逾身上得以充分融合,達到了一種和諧統一的境界。
齊競
齊競,是知識分子是留學歸國的軍事領導人,接受過良好教育,是野戰軍部隊最有文化、最懂藝術、最有血性、提拔最快的干部。創辦了文藝雜志,推出具有進步思想的小說、散文,其便是經常撰稿人之一。他沒當過副職,沒受過戰傷,天佑神助,前程似錦,躊躇滿志、自視甚高,因古琴曲《高山流水》結識汪可逾,便對汪可逾惺惺相惜,志在必得。
之后因戰爭的殘酷與不確定性,再加上齊競對待愛情吞吞吐吐、不果斷決絕,特別是他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封建禮教(濃重的處女情結),最終使得汪可逾憎恨于他,并離他遠去。最后見到汪可渝的遺體后,他自知對汪可渝負債沉重,開始心虛、疑惑、惶恐、畏懼,最后悔恨交攻。他在最后的生命階段,寫完了汪可逾的墓志銘。
曹水兒
曹水兒也是一個悲劇人物,在作者筆下他是一個富有七情六欲并不完美、有諸多“劣跡”的普通戰士形象。曹水兒這一角色出場就與“性”相關,曹水兒追求生命的天性,他在從軍途中與眾多女性有染,在追求天性的同時,他也是一個堅守本心,能夠直面死亡、英勇無畏的解放軍戰士。他為人忠厚實在,高大雄健,頭腦簡單,對工作盡職盡責,從無懈怠,任何事情都能細致周到、創造性地完成。這樣看來是一個典型的具有男性魅力的角色,但沾花惹草是他的一大“特點”。盡管戰事艱巨,他也總能找到空隙滿足自己的欲望,這種“聰明能干”,既成全他的風流,也斷送了他的性命。跟保長女兒茍且后遭反告"強奸",被判死刑。明知有些冤枉,但誰也救不了他,這樣的結局令人惋惜。但值得一提的是他對汪可逾的態度,敬仰且尊重,沒有一絲褻瀆的想法,他像供神一般供著汪可逾,落在他身上的風流成性,在汪可逾這里完全找不到任何的影子,反而是把男人肩負的責任體現了出來,這樣的反差使得曹水兒這一人物形象更加立體、多面。
“灘棗“
“灘棗“是一匹老軍馬,它似乎與人達成了某種共識,救人、引路等看似不可能都變成了可能。它聽得懂汪可逾彈的《關山月》,盡管”空弦“,它也會狂奔過來,細細聆聽。對于它傳奇的一幕,是它將汪可逾的遺體從溶洞中托出,使其依靠在銀杏樹下,而后,它倒地身亡。
主要思想
人性關懷
《牽風記》雖然是軍旅題材小說,卻把筆墨著重放在愛情上。作者把美好的愛情置于殘酷戰爭的背景之下,頌揚了人世間至美至善的人性和永恒柔軟的情感。作者通過對三種不同人物形象的塑造來展現出人性中的復雜特點,對小說中人物形象的精心刻畫,并兼有其對封建思想意識的批駁、人類美好天性的肯定,以及對生命永恒性問題的思考,表達作者對人性善惡觀念的反思、追問以及對人性當中的自然人性與理性人性能否達到統一境界的深度探索。作者通過對人性多重表現的揭示,完成了對人性的終極拷問,表達了其對人性的關懷。
女性思考
關于女性的思考是《牽風記》帶給讀者的價值之一,像汪可逾這樣一個完美女性在作品中存在的意義清晰可見,故事雖然結束了,而關于“女性的思考”這一主題在未來的作品中仍會繼續下去。獨立女性作為一個獨特的個體,她們的一舉一動往往都會受到眾多眼睛的關注,她們成了一個先鋒性群體。在書中汪可逾就是這樣活的太像人又太不像人,純潔的像是“神”一般的存在,她灑脫不受約束,享受自由,不服從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價值準則。小說中汪可逾以“裸體”姿態三次示人,更顯其對生命中最原始樣貌的尊崇。在這一現象背后所體現的是作者對人性自由、個性解放的肯定。
藝術特色
超驗主義
興起于19 世紀30年代美國新英格蘭地區,后來成為美國思想史上一次重要的思想解放運動—“超驗主義”。這場運動以拉爾夫·愛默生為首,強調人與雅威之間的直接交流和人性中的神性,解放人性,提升人的地位,使人的自由成為可能。在具體的人的生活中,強調直覺和人的價值,反對權威,主張個性解放。《牽風記》雖然主要寫的是戰爭的背面,但超越了戰爭的現實。《牽風記》將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描寫戰爭,以獨特的視角探尋戰火中的愛戀與人性。用半玄幻的手法描寫汪可逾死后奇特的現象,來彰顯其不染塵世的高尚風格。汪可逾的死代表的是另一種意義的“生”,這種“生”象征著大自然的永恒、個體生命靈魂精神的永恒。汪可逾身上所具有的“神性”色彩的自然、永恒之美,證明了美對戰爭與生命的超越。在作者筆下,汪可逾身上的人性與“神性”之美完美融合,這是作者對于生命價值深入思考的表現。
國風
作者在解釋作品名字《牽風記》時這樣說道:“風為《詩經》六義之首,而《國風》部分的詩歌,大多是反映周代先人們生活的恬淡渾樸愉意跳脫,或表現青年男女浪漫愛情的,與小說意涵相契合,理解為牽引古老的‘國風之風;‘牽風二字,原本空幻,作其他意象聯想也未嘗不可。”
在《牽風記》中,展現國風的魅力最明顯的是曹水兒,這個勤務兵高大英俊、身手矯健,卻癡于男女之事,與眾多女子有染。在介紹曹水兒時作者引用了《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齊競、曹水兒、汪可逾、灘棗,他們三人一馬是生死戰友,他們的感情非同一般。他們之間的愛與怨,注定了他們的命運悲劇,《國風·秦風·無衣》對于這點可以印證:“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灘棗神駒的故事《國風·秦風·車轔》里有對應:“有車轔轔,有馬白顛。未見君子,寺人之令。阪有漆,隰有栗。既見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樂,逝者其耋。”灘棗有靈性、通人性引自《國風·風·擊鼓》:“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這是小說極富魅力的地方,《牽風記》里的國風式寫作是一個顯著的特色,成為題旨里或顯著或隱晦的內蘊。
重要獲獎
2019年8月16日,《牽風記》獲得第十屆茅盾文學獎。
2019年12月6日,《牽風記》獲第十屆"茅臺酒杯"《小說選刊》年度大獎榮譽獎。
作品評價
茅盾文學獎頒獎詞如此評價:“《牽風記》閃耀著英雄之美、精神之美、情感之美和人性之美。徐懷中以超拔的浪漫主義激情,在雄奇壯闊的革命戰爭背景下,深情謳歌山川大地上生命的高貴、勇毅、純真與飛揚,對人與戰爭、人與自然、人的超越與升華等文學的基本主題展開了新的詮釋。金戈鐵馬與詩書禮樂交相輝映,舉重若輕而氣勢恢弘。”
解放軍藝術學院原院長、文學評論家陸文虎評價《牽風記》:“我認為,《牽風記》是一件難得的藝術品,其品質成色不僅是徐懷中創作中的登頂之作,也是整個當代中國軍事文學中的上上品。”
參考資料 >
徐懷中著《牽風記》參評第10屆茅盾文學獎背后的故事.中國軍網.2023-06-20
徐懷中與《牽風記》丨戎馬生涯,筆耕不輟.人民文學出版社.2023-06-20
《牽風記》:詩意筆墨,奇幻之美.中國軍網.2023-06-20
茅獎系列之徐懷中|《牽風記》:“回返未來”的美學呼喚.騰訊網.2023-06-20
《牽風記》:“有情”的歷史,動人的戰地浪漫曲.中國青年網.2023-06-20
徐懷中《牽風記》:奇崛浪漫牽大風.中國作家網.2023-06-20
第十屆茅盾文學獎揭曉,九旬徐懷中以《牽風記》斬獲桂冠 .搜狐.2023-06-28
第十屆“茅臺杯”《小說選刊》年度獎在京頒獎.中國作家網.2023-0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