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征賦》是謝靈運的賦作。梁·沈約《宋書》卷六十七載：高祖伐長安，驃騎將軍道憐居守，版為議參軍，轉中書侍郎，又為世子中軍諮議，黃門侍郎。奉使慰勞高祖于彭城，作《撰征賦》。
正文
其序曰：
蓋聞昏明殊位，貞晦異道，雖景度回革，亂多治寡，是故升平難於恒運，剝喪易以橫流。皇晉□□河汾，〔一〕來遷吳楚，數歷九世，年逾十紀，西秦無一援之望，東周有三辱之憤，可謂積禍纏釁，固以久矣。況陵幽，情敬莫遂，日月推薄，帝心彌遠。慶靈將升，時來不爽，相國宋公，得一居貞，回乾運軸，內匡寰表，外清遐。每以區宇未統，側席盈慮。值天興，昧弱授機，龜元謀縣，符瑞景徵。於是仰俯協，順天從兆，興止戈之師，躬暫勞之討。以義熙十有二年五月丁酉，敬戒九伐，申命六軍，治兵于京，次師于上。靈千艘，雷萬乘，羽騎盈涂，飛蔽日。別命群帥，誨謨惠策，法奇於三略，義於六韜。所以鉤棘未曜，殞前禽於金，威弧始，走於滑臺。曾不逾月，二方獻捷。宏功德，獨絕古今。天子感東山之勞，慶格天之光大，明發興於鑒寐，使臣遵于原隰。余攝官承乏，謬充殊役，皇華愧於先雅，靡悴於征人。以仲冬就行，分春反命。涂經九守，路逾千里。沿江亂淮，溯薄泗、汳，詳觀城邑，周覽丘墳，眷言古跡，其懷已多。昔皇祖作藩，受命淮、徐，道固苞桑，勛由仁積。年月多歷，市朝已改，永為洪業，纏懷清歷。於是采訪故老，尋履往跡，而遠感深慨，痛心殞涕。遂寫集聞見，作賦撰征，俾事運遷謝，托此不朽。
其詞曰：
系烈山之洪緒，承火正之明光。立熙載於唐后，〔二〕申贊事於周王。疇庸命而順位，錫寶以徹疆。歷尚代而平顯，降中葉以繁昌區。業服道而德徽，風行世而化揚。投前蹤以永冀，省輶質以遠傷。睽謀始于蔡，違用舍於行藏。
庇常善之罔棄，憑曲成之不遺。昭在幽而偕煦，賞彌久而愈私。顧晚草之薄弱，仰青春之葳。引蔓穎於松上，纖枝於蘭逵。施隆貸而有渥，報涓塵而無期。歡太階之休明，穆皇道之緝熙。
惟王建國，辨方定隅，內外既正，華夷有殊。惟昔小雅，逮于班書，戎蠻孔熾，是是誅。所以宣王用棘於，高帝方事於匈奴。然侵鎬至涇，自塞及平。郊伺鄙，□□□□〔三〕慕姬余臣之矯虔，階喪亂之未寧。竊強秦之三輔，陷隆周之兩京。雄、澠以制險，據繞而作扃。家永懷於故壤，國愿言於先塋。俟太平之曠期，屬應運之圣明。坤寄通於四瀆，乾假照於三辰。水潤土以顯比，火炎天而同人。惟上相之哲，當草昧而經綸。總九流以貞觀，協五才而平分。時來之機，悟先於介石，納隍之誡，一援於生民。龜筮允臧，人鬼同情。順天行誅，司典詳刑。樹牙選徒，秉抗旍。弧矢罄楚孝之心智，戈棘單吳起之精靈。
迅三翼以魚麗，襄兩服以雁逝。陣未列於都甸，威已振於秦、。灑嚴霜於渭城，被和風於洛。就終古以比，考墳冊而莫契。昔西怨於東，今北伐而南悲。豈朝野之恒情，動萬乘之幽思。歌零雨於豳風，興采薇於周詩。慶金墉之凱定，眷戎車之遷時。佇千里而感遠，涉弦望而懷期。詔微臣以勞問，奉王命於河湄。夕飲餞以俶裝，旦出宿而言辭。歲既晏而繁慮，日將邁而戀乖。闕敬恭於桑梓，謝履長於庭階。〔四〕冒沈云之晻藹，迎素雪之紛霏。凌結湍而凝清，風矜籟以揚哀。情在本而易阜，物雖末而難懷。眷余勤以就路，苦憂來其城頹。
爾乃經雉門，啟浮梁，眺，越查塘。覽永嘉之紊維，尋建武之緝綱。于時內慢神器，外侮戎狄。君子橫流，庶萌分析。主晉有祀，福祿來格。明兩降覽，三七辭厄。元誕德以緯，肇回光於陽宅。明思服於下武，興繼代以消逆。簡文因心以秉道，故沖用而刑廢。孝武舍己以杖賢，亦寧外而治內。觀日化而就損，庶雍熙之可對。閔隆安之致寇，傷龜玉之毀碎。漏妖兇於滄洲，纏釁難而盈紀。時焉依於晉、鄭，國有蹙於百里。賴英謨之經營，弘兼濟以忘己。主寰內而緩虞，澄海區外以漬滓。至如昏蔽景，鼎祚傾基。黍離有嘆，鴻雁無期。瞻天命之貞符，秉順動而履機。率駿民之思效，普邦國而同歸。湯積霾之穢氛，啟披陰之光暉。反平陵之杳藹，復七廟之依稀。務役簡而農勸，每勞賞而忠甄。時雍於祖宗，□□□□□□〔五〕掃丑於漢渚，滌逆於岷山。羈巢處於西木，引鼻飲於源淵。惠要而思，援冠弁而來虔。
視冶城而北屬，懷文獻之收揚。匪元首之康哉，孰股肱之惟良。譬觀曲而識節，似綴組以成章。業彌纏而彌微，事愈有而莫傷。
次石頭之雙岸，究孫氏之初基。幸漢庶之漏網，憑江介以抗維。初鵲起於富春，果鯨躍於川湄。匝三世而國盛，歷五偽而宗夷。察成敗之相仍，猶亡而齒寒。載十二而謂紀，豈蜀滅而吳安。眾咸昧於謀兆，羊獨悟於理端。請廣武以誨情，樹襄陽市以作藩。拾建業其如遺，沿萬里而誰難。疾魯荒之詖辭，惡京陵之譖言。責當朝之憚貶，對籍而興嘆。
敦寵而判違，敵既而國。彼問鼎而何階，必先賊於君子。原性分之異托，雖殊涂而歸美。或卷舒以愚智，或治亂其如矢。謝昧跡而托規，卒安身以全里。周顯節而犯逆，抱正情而喪己。
薄四望而尤眄，嘆王路之中鯁。蠢于越之妖燼，敢蹈於五嶺。崩雙岳於中流，擬兇威於荊郢。隱雷霆於帝坐，飛芒鏃於宮省。于時朝有遷都之議，人無守死之志。師旅痛於久勤，城墉闕於素備。安危勢在不，眾寡形於見事。於赫淵謀，研其神策。緩待機，追奔躡跡。遇雷池而振曜，次彭蠡而殲滌。穆京甸以清晏，撤多壘而寧役。
造白石之祠壇，懟二豎之無君。踐掖庭以幽辱，凌社而火焚。文康之罪己，嘉忠武之立勛。道有屈於災蝕，功無謝於如仁。
訊落星之旅，索舊棲於吳馀。跡階而不見，橫榛卉以荒除。彼生成之樂辰，亦猶今之在余。慨齊吟於爽鳩，悲唐歌於山樞。
吊偽孫於涂首，〔六〕率君臣以奉疆。時運師以伐罪，偏投書於秦武王。迄西北之落紐，乏東南以振綱。誠鉅平之先覺，實中興之後祥。據左史之攸徵，胡影跡之可量。
過江乘而責始，〔七〕知遇雄之無謀。厭紫微之宏凱，甘陵波而遠游。越云夢而南，臨浙河而東浮。彀諸葛連弩於川上，候蛟龍於中流。
爰薄方與，迺屆歐陽姓。入夫江都區之域，次乎廣陵區之鄉。易千里之曼曼，泝江流之湯湯。赤圻以經復，越二門而起漲。眷北路以興思，看東山而怡目。林叢薄，路逶迤，石參差，山盤曲。水激瀨而駿奔，日映石而知旭。審兼照之無偏，怨歸流之難濯。羨輕之涵泳，觀翔鷗之落啄。在飛沈其順從，顧微躬而緬邈。
於是抑懷蕩慮，揚易難。利涉以吉，天險以艱。于敵伊阻，在國斯便。勾踐行霸於瑯邪，夫差爭長於黃川。葛相發嘆而思正，曹后愧心於千魂。登高以詳覽，知吳濞之衰盛。戒東南之逆氣，成劉后之圣。藉鹽鐵之殷阜，臨淮楚之剽輕。盛幾杖而弭心，怒抵局而遂爭。忿袁盎之扶禍，惜徒傷於家令。匪條侯之忠毅，將七國之陵正。褒漢藩之治民，并訪賢以招明。侯文辯其誰在，曰鄒陽與枚生。據忠辭於吳朝，執義說於梁庭。敷高才於兔園，雖正言而免刑。闕里既已千載，深儒流於末學。欽仲舒之容，遵縫掖於前躅。對園而不闚，下帷而論屬。相端、非之兩驕，遭弘、偃之雙慝。恨有道之無時，步險涂以側足。
聞宣武之大閱，反師旅於此。自皇運之都東，始昌業以濟難。抗素旄於秦嶺，揚朱旗於巴川。懼帝系之墜緒，故黜昏而崇賢。嘉收功以垂世，嗟在嗣而覆。德非陟而繼宰，釁逾禹其必顛。
造步丘而長想，〔八〕欽太傅之遺武。思嘉遁之馀風，紹素履之落緒。民志應而愿稅，國屯難而思撫。譬乘舟之待，象提釣之假縷。總出入於和就，兼仁用於默語。弘九流以〈扌絜〉四維，復先陵而清舊宇。卻西州之成功，指東山之歸予。惜圖南之啟運，恨鵬翼之未舉。
發津潭而迥邁，逗白馬以憩。貫射陽縣而望溝，濟通淮而薄角城。〔九〕城坡陀兮淮驚波，平原遠兮路交過。面艽野兮悲橋梓，溯急流兮苦沙。敻千里而無山，緬百谷而有居。被宿莽以迷徑，睹生煙而知墟。□□□□□□謂信美其可娛。身少長於樂土，實長嘆於荒馀。
□□□□具，〔一0〕值歲寒之窮節。視層云之崔巍，聆悲飆之掩屑。彌晝夜以滯淫，怨凝陰之方結。望新晴於落日，起明光於月。眷轉蓬之辭根，悼朔雁之赴越。披微物而疚情，此思心其可說。問役其幾時，駭閱景於興沒。感曰歸於采薇，予來思於雨雪。豈初征之懼對，冀鸛鳴之在。
□□□□逾宿，〔一一〕騖吾楫於邳鄉。奚車正以事夏，虺左相以輔湯。綿三代而享邑，廁踐土之一匡。嗟仲幾之寵侮，遂舍存以徵亡。喜薛宰之善對，美士彌之能綱。
升曲垣之逶迤，訪淮安市之所都。原入跨之達恥，俟遭時以遠圖。舍西楚以擇木，南漢以定謨。亂孟津區而魏滅，攀井陘縣而趙徂。播靈威於齊橫，振馀猛於龍且。觀讓通而告狶，曷始智而終愚。
迄沂上而停枻，登高而不進。石幽期而知賢，張揣景而示信。本文成之素心，要王子於云仞。豈無累於清霄，直有概於貞吝。始熙績於武關，卒敷功於皇。處夷險以解挫，弘憂虞以時順。矜若華之翳，哀飛之落駿。傷粒食而興念，眷逸翮而思振。
戾臣山而東顧，美相公之前代。嗟殘虜之將糜，熾馀於海濟。驅鮐稚於淮曲，暴孤於泗澨。托末命□□云，〔一二〕冀靈武之北閱。惟授首之在晨，當盛暑而選徒。肅嚴威以振響，漸溫澤而沾腴。既云撤於朐城，遂席卷於齊都。曩四關其奚阻，道一變而是孚。
傷炎季之崩弛，長逆布以滔天。假父子以詐愛，借兄弟以偽恩。相魏武以譎狂，謨奮於東藩。未噪於東郭，身已馘於樓門。
審貢牧於前說，證所作於舊徐。聆泗川之浮，清江之珠。草漸苞於熾壤，桐孤榦於隅。慨禹跡於尚世，惠遺文於夏書。
紛征邁之淹留，彌懷古於舊章。商伯文於故服，咸徵名於彭、殤。眺靈壁之曾峰，投呂縣之迅梁。想蹈水之行歌，雖齊其何傷。啟孔子之嘉問，告性命以依方。豈茍然於迂論，聆寓言於達莊。
於是濫石橋，登戲臺。策馬釣渚，息轡城隅。永感四山，零淚雙渠。怨物華之推驛，慨舟壑之遞遷。謂徂歲之悠闊，結幽思之方根。感皇祖之徽德，爰識沖而量淵。降俊明以鏡鑒，回風猷以昭宣。道既底於國難，惠有覃於黎元。士頌歌於政教，民俗音樂詠於渥恩。兼采之致美，協漢廣之發言。強虎氐之搏翼，云網於所禁。驅黔萌以蘊崇，取園陵而湮沈。錫殘落於河西，序淪胥於漢陰縣。攻方城而折扃，擾譙其誰任。世闕才而貽亂，時得賢而興治。救祖考之邦壤，在幽人而枉志。體飛書之遠情，悟犒師之通識。迨明達之高覽，契古今而同事。拔淵謨於潛機，騁神鋒於云。驅斥澤而風靡，蹙坑谷而鳥竄。中華免夫左，江表此焉緩帶。既剋黜於肥六，又作鎮於彭沛。晏皇涂於國內，震天威於河外。掃東齊而已寧，指西崤而將泰。值秉均而代謝，實大業之興廢。心無於樂生，事有像於燕惠。抱明哲之不伐，奉宏勛而是稅。捐七州以爰來，歸五湖以投袂。屈盛績於平生，申遠期於暮歲。
訪曩載於宋鄙，采陽秋於魯經。晉申好於孫吳，鄭憑威於南荊。故反師於曹門，將以塞於夷庚。納五叛以長寇，伐三邑以侵彭。美西鉏之忠辭，快韓厥之奇兵。
追項羽之故臺，跡霸楚之遺端。挺宏志於總角，奮英勢於弱冠。氣蓋天而倒日，力拔山而傾湍。始飆起於勾越，中電激於衡關。興偏慮於攸吝，忘即易於所難。忌陳錦而莫照，思反鄉而有嘆。且夫殺義害嬰，而〈懮，右下為戈〉豐疑，〔一三〕賢不策，失位誰持。迨理屈而愈閉，方怨天而懷悲。對駿以發憤，傷虞姝於末詞。
陟亞父之故營，諒謀始之非托。遭衰嬴之崩綱，值威炎之結絡。迄皓首於阜陵，猶謬覺於然諾。視一人於三杰，豈在己之庸弱。置豐沛而不舉，故自同於鑊。
發卞口而游歷，迄西山而弭轡。觀終古之幽憤，懷元王之沖粹。丁戰國之權爭，方恬心於道肆。學浮丘以就德，友三儒以成類。潔流始於初源，累仁基於前美。撥楚族之休烈，傳芳素於來祀。彊見譽於清虛，德致稱於千里。或避寵以辭姻，或遺榮而不仕。政直言以安身，駿絕才以喪己。驅信道之成終，表昧世之虧始。悟介焉之已差，則不俟於終日。既防萌於未著，雖念德其何益。
爾乃孟陬發節，雷隱蟄驚。散葉荑柯，芳飾萌。麥萋萋於旄丘，柳依依於高城。相雎鳩之集河，觀鳴鹿之食蘋。沂泗遠兮清川急，秋冬近兮緒風襲。風流蕙兮水增瀾，訴愁衿兮鑒戚顏。愁盈根而薀際，戚發條而成端。嗟我行之彌日，待征邁而言旋。荷慶云之優渥，周雙七於此年。陶逸豫於京甸，違險難於行川。轉歸舷而眷戀〔一四〕，望修檣而流漣。愿關鄴之清，遲華鑾之凱旋。穆淳風於六合，溥洪澤於八埏。頒賢愚於大小，順規矩於方圓。固四民之獲所，宜稅稷於萊田。苦邯鄲之難步，庶行迷之易痊。長守樸以終，亦拙者之政焉。
參考資料 >
《宋書》.國學導航.2017-1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