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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花園
來源:互聯網

《水泥花園》是英國作家伊恩·麥克伊旺創作的中篇小說。《水泥花園》是“哥特式故事”,講述了在失去正常社會秩序和規范的家庭荒原中,未成年孩子們經歷著痛苦、無序、混沌的成長。缺乏家長和社會的正確引導與規范,使得未成年孩子們過著迷霧和畸形的日子。

在“水泥花園”環境下,形成了家庭關系的“水泥化”特征:夫妻形同路人;父母對孩子缺乏關愛和引導;兄弟姐妹之間親情錯亂導致亂倫。

作品簡介

杰克今年14歲,姐姐朱莉大杰克兩歲,妹妹蘇小杰克兩歲,弟弟湯姆的年齡無法確知,剛剛上小學,應該有五六歲左右。杰克的家是一幢挺大的房子,還有個不小的地窖,可周圍原來的房子基本上都拆光了,成為一片荒野。父親犯心臟病前曾頗有雄心地規劃了家里的小花園,犯病后自覺無力維持花園的整飭,遂突發奇想,想將花園用水泥鋪平,由此與周遭的荒蕪雜亂隔離開來。可剛剛鋪出半條水泥小路,父親就頭朝下倒斃在新鮮的水泥上。杰克此時正沉溺于手淫中,并第一次真正射了精。

在身為兒子的杰克的眼中,父親的死根本就沒什么大不了,父親在另外幾個孩子甚至母親心目中也皆屬可有可無的。父親死后,母親也因為某種不知名的病癥慢慢枯萎,拖了幾個月后在睡夢中死去。不過母親在死前做了兩件大事:其一是為杰克的十五歲生日搞了個派對,盡管也就是圍繞著母親的病床喝點橙汁吃點蛋糕,“幾乎算不上一個真正的派對”;再就是母親在她感覺自覺快離開人世時跟杰克說的一番話,她要杰克在她離開之后跟朱莉共同掌管這個家,否則外人就會進來接管他們,家也會被人搬空。正是后者使幾個孩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為了不致被拆散,杰克和朱莉決定將母親的遺體用水泥砌在地窖的一個大鐵柜子里。

至此,作為家的這幢房子真正成為一個孤島,父母的相繼去世使四個孩子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孤兒。杰克正經歷著成長之痛:長了滿臉的痤瘡的杰克自暴自棄之下不再洗澡洗手換衣服,沉溺于手淫中不能自拔。朱莉在母親病中即已部分擔負起母親的職責,在母親死后只得負起全責。蘇則靠讀書排遣時光,靠寫日記傾吐心聲。湯姆因為生得弱小,在學校受人欺負,在母親去世前就想變個女生,母親死后更是干脆想縮回到母親的懷抱,做個奶娃娃——新任母親當然就是朱莉。朱莉原本是個很“酷”的女孩子,都不怎么理人的,可在情勢的發展之下逐漸成為一個負責、合格的母親形象。這時,雖父母雙亡,可這個家又暫時恢復了脆弱的平衡,朱莉肩負起“母親”的責任,杰克雖然太以自我為中心,不過至少在用水泥埋葬母親的標志性事件中擔當起了“父親”的職責。最后為了抵制朱莉的男朋友德里克闖入他們的世界,朱莉與杰克發生了亂倫的關系,憤怒的德里克砸爛了他們母親的水泥墳墓,最終小說以四個孩子等待警車到來將他們帶走的場景而結束。

創作背景

童年記憶

1948年6月麥克尤恩出生在英格蘭的一座軍營小城奧爾德肖特。他的父親戴維·麥克尤恩當年一直找不到工作,17歲就虛報年齡參了軍,后來隨部隊駐守新加坡利比亞等地。1959年,11歲的小約翰·麥克尤恩被父母送回英國,進入寄宿學校讀書。突然進入陌生的環境,讓他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麥克尤恩在現實與幻想之間徘徊,把游離于主流社會之外的這種孤獨感,反映在《水泥花園》作品中的主人公身上。

外在影響

麥克尤恩出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后,當時帝國崩潰、民族矛盾加劇。戰后,由于本土勞動力緊缺,吸引了許多其他國家的居民向英國移民。因種族關系緊張,麥克尤恩嚴肅地思考著英國的前途和人類的命運。

1900年,英國自由黨大衛·喬治上臺執政,頒布了一系列教育改革法,開始改變等級森嚴的教育制度。隨著教育改革的發展,為合格的青年提供高等教育機會。出現了像約翰·麥克尤恩這樣的新的中間階級分子,出身低微但經濟地位和教育水平已經提高,一時之間尚難以獲得相應的社會地位,因而沒有得到足夠的機遇和尊重,難免要產生怨憤情緒。

人文背景

經典哥特式建筑小說創作度過了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的輝煌時期,演變出理性主義哥特、心理哥特、女性哥特,及后現代主義哥特等一系列哥特小說種類。麥克尤恩開始創作的20世紀70年代正是后現代主義發展的鼎盛時期,作為一位密切關注社會和文學潮流的青年作家,麥克尤恩無疑深受后現代主義的影響。他在中學期間一度癡迷于搖滾,當時頗為流行的滾石樂隊披頭士樂隊等的搖滾樂讓他感到興奮。但同時約翰·麥克尤恩又認為他自己應該更具有批判的責任,這種矛盾令他甚為困擾。

麥克尤恩受到了后現代思潮的影響,他想要創作一個只屬于他自己的文學領地,一個充滿恐怖、暴力和各種欲望的地帶,因此他在小說中自覺運用諸多后現代敘事技巧來表現宏大的敘事主題。在麥克尤恩的作品中,傳統哥特小說中的復仇、謀殺主題讓位于他對后現代化會、歷史、科技、兩性關系等主題的深入思考,麥克尤恩將哥特小說的恐怖特征與后現代人與人的異化關系相結合,展現后現代生活的危機,自覺運用后現代創作技巧,以哥特小說的恐怖、怪誕等特征對應后現代都市異化的種種場景,不僅表現了作家對后現代社會的深刻思考,同時也使其小說呈現出明顯不同于其他哥特小說的后現代性,從而賦予哥特小說新的、獨特的內涵。

《水泥花園》的創作,融合了麥克尤恩童年的孤獨、中學的怨憤情緒以及哥特小說的恐怖特征和后現代小說的創作技巧。

人物介紹

杰克——“我”

主人公杰克14歲,是一個典型的邋遢懶散的青春期少年。他滿臉痤瘡、不修邊幅、不換衣服、不講衛生、不洗頭發、不刷牙齒、不洗腳、不剪指甲。具有典型的成長期的“逆反心理”,對母親的批評、教誨與忠告置之不理,并“為超出她的控制而感到自豪”。性意識的萌動和性心理的反常構成了主人公杰克青春期生命的主導。杰克與他的兄弟姐妹游離于父母的管教和控制之外。當父母為了水泥在客廳里大吵的時候,4個孩子便躲到樓上玩起了他們自己的游戲,一個模仿成人世界而又沒有成人監控的童年游戲:“我”與姐姐朱莉扮起科學家的角色,將妹妹的衣服脫光,把她的身體當作太空標本來進行檢查。這個游戲引起性意識萌芽初生的“我”無限的想象,激發“我”難以壓抑的欲望和沖動。于是“我”將自己鎖在衛生間,坐在浴缸的邊沿上,褪下短褲,借助游戲所產生的幻想,深深地沉浸在人為的自瀆行為中。

杰克一家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他們一家也沒有什么往來的親戚朋友。而在家庭中,父親本應是兒子生命中最尊敬最愛戴的人,可是在杰克眼中,父親卻成了他“憎惡”的對象。在修建水泥花園的過程當中杰克作為家中的長子,理所應當的幫助身患心臟病的父親減輕搬運水泥的負擔。可杰克卻毫不顧惜父親的身體狀況,唯恐自己吃虧,想盡辦法確保父親和他搬運同樣的重量。即便如此,杰克還是不愿幫助父親干活,干活途中找了個借口,溜到廁所手淫。

缺乏了父愛的杰克內心渴望并依戀著母親。年幼時為了獨占母親還曾裝病在家,享受母親的寵愛。孤獨的杰克是需要大人陪伴和關愛的。可是不幸的是就在父親去世不久后母親也病逝了。就在這種情形下,孤獨的杰克在成長的關鍵期缺乏了成人理性的指導。雖然母親在病人膏育時告誡過杰克不能手淫,可是在母親過世后卻變得越發無法自拔。為了弟弟妹妹不被送進孤兒院,為了家不至于被分散,為了“我”和姐姐還能領導家,杰克和姐姐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不把母親病逝的消息公布于眾,而是把母親的尸體裝在地窖里一個破舊的柜子中,然后再用水泥把它填實封住。

作品鑒賞

主題思想

《水泥花園》主題思想:在異化的生態世界中,催生生態無意識的覺醒

麥克尤恩在《水泥花園》作品中所寫的變態內容,涉及人性中的欲望和本能以及人性深處隱藏著的那些違背人倫道德的某些元素和人自身的生存狀態。水泥花園是一部性心理走向迷誤與畸變的反成長小說。孩童對性的好奇是與生俱來的,隨著年齡的增長與生理的成熟他們會有偷嘗禁果的沖動。然而由于缺乏家長的引導,這樣的成長不免走向迷誤,但這并不是孩子的錯。面對環境問題的日益惡劣,單純譴責人類的道德已是隔靴搔癢,如何從根源上解決人類與環境的矛盾是當代人亟待思考與解決的課題。

隨著人類物種的突增,為保證質量和維護社會秩序,于是建立了倫理規則,然而在禁止亂倫的做法背后依然能發現亂倫愿望的力量。

雖然杰克知道朱莉是自己的姐姐,弟弟杰克卻抑制不住對朱莉身體的渴望,時常幻想姐姐充滿誘惑的身體。就連杰克標志著生理成熟的第一次射精,也是他幻想跟姐姐同時在衛生間完成的。而恰恰在這關鍵時刻,杰克的父親獨自在鋪設水泥花園時心臟病發作去世,這意味著在未成年人倫理道路上起指引作用的燈塔熄滅了,從而使杰克與姐姐朱莉這對亂倫實施者本身沒有了負罪感,“‘我們’并不難過,‘我們’很興奮而且充滿敬畏”。兩個主人公所謂的亂倫結合其實只是一種親情的延伸,只是在廢墟上做的荒唐游戲。

“雙性同體”的聲音

姐姐朱莉在學校是“最叛逆,最有名的女生”的頭頭,典型的“野小子”形象,這時的男性特質比較突出;而在父母雙亡后,她擔負起家庭責任時,內在的母性激發出來,就越來越像“管家婆”了,女性特質占了主導地位。最小的弟弟湯姆則在一段時期內渴望成為一個女孩,他好奇地問二姐蘇“做個女孩感覺如何?”并且天真地想,“‘我’要穿條裙子,把頭發弄成你那樣,而且上女廁所”就可以成為女孩了。

作為一種生物本能,嬰兒出生時處于一種無助的狀態,母親首先扮演著保護者的角色,給予其基本的生存必需——哺乳,這種保護角色隨之轉移到更強壯的父親身上,與其說是依戀,不如說是渴求和敬畏,是孩子成長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保護傘”。

男性與女性差異是無處不在的,只有尋求“雙性和諧”才是解決二元對立的出路。男性與女性特質的沖突最終會變得緩和并且定型,但過程漫長而曲折,其中家長的引導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倫理的代際之維

家長的角色,一方面是孩子成長的引導者,另一方面又是孩子推心置腹的聆聽者。做到兩全其美甚是不易,于是便造成了“代溝”,孩子與父母長輩之間的溝通從來沒有被重視過。而當孩童沉浸在自己盲目的世界而導致罪惡發生時,如果只是讓孩子去贖罪,這很難解救孩子。兒童居住的世界主要是一個由角色、規則、活動和其父母關系構成的社會世界,它將充滿其父母的道德。

父母不是天生的,也是從孩童時期成長為父母的,但當成為父母時卻壟斷了孩子的權利,固守著一成不變的話語權威。在《水泥花園》中,父親和母親的角色從來不被孩子們所崇拜,特別是父親沒有起到有效的指引作用。在杰克眼中“他是個意志薄弱,脾氣暴躁,有些強迫癥的男人,臉跟手都黃不拉嘰的。”本來應該樹立高大形象為榜樣的父親卻處處譏諷自己的孩子,從不鼓勵孩子的特長。身為長子的杰克并不服氣父親的權威,常常試圖顛覆父親的位置,直到父親心臟病突發去世,杰克也只是覺得是件“小事”,并且“撿起那塊木板小心抹平他留在柔軟,新鮮的水泥上的印痕,腦子里一無所想”。這標志著杰克作為孩子一代徹底推翻父權制的壓抑。母親死后的歸宿是被孩子們用水泥澆灌在鐵皮箱內。這樣有悖天理的做法只源于孩子們天真的動機:掩藏父母雙亡的秘密,房屋就不會被拆遷,弟弟妹妹也不會被領養,他們的行動在荒島般的環境下幾乎完美。

在父母真正退場時,未成年世界逐漸成了小說的中心,于是欲望將它雜亂,奔放不合規范的原生態暴露了出來,上演了一場未成年世界肆意奔放的狂歡劇。狂歡行為其實是對專制的抗議,有酒神精神的體現。

生態無意識的覺醒

花園本應是花草生長的樂土,而“水泥花園”注定是違背自然生態的惡果。主人公的成長與周圍的生態環境息息相關,在杰克童年的心靈中早就埋下了破壞生態的種子。當父子兩個共同鋪設水泥花園時,杰克認為“和好水泥后將水泥在夷平的花園之上漫開是件絕妙的暴行”。

對周圍環境的漠視,不是人類的伊始狀態,而是對生態無意識的壓抑。既然人類與自然的矛盾源于人類自身,或許只有從自我做起,喚醒潛在的生態無意識,并為下一代樹立榜樣,如此良性循環,才能從根本解決人類對環境的漠視狀態。因為最終,躺在大地上與自然融為一體才是人類的歸宿。

藝術特色

環境描寫

地理空間建構:麥克尤恩著力塑造“水泥花園”這樣一個地理空間,空曠、荒蕪、冷漠、無常貫穿了該小說的始終。通過構建“水泥花園”的地理空間,可以預見《水泥花園》故事中的家庭成員之間的“水泥化”關系以及主人公們亂倫的悲劇和結局。

該小說的環境描寫極其簡潔、凝練,全無多余之筆,《水泥花園》小說籠罩在一層厚重的荒蕪與破敗之中。該作品中,稱其為所謂的“花園”,其實全然沒有鳥語花香,而是被水泥覆蓋和包圍洪汛濤死氣沉沉,蕭條荒蕪。故事主人公的家就像一座“釘子戶”,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建筑廢墟中,他們家的房子原本立在一條滿是房子的街上,可如今它就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因為周邊環境,故事主人公的家幾乎與外界沒有交流和聯系,“‘我們’任誰都不把朋友帶回家”,也鮮有親戚、鄰居來串門,像是被社會遺棄了一樣,不僅地理位置淪落到了無人關心的地步,而且行為上也游離在了道德倫常的邊緣。除了與外界的聯系是隔絕的,《水泥花園》故事主人公的家庭內部環境也是相當封閉和凌亂的。

主人公們的父親之所以要用水泥將花園修一番,是想要按照他自己的規劃建造屬于他自己的花園,不受外人的打擾。原本可以簡簡單單的花園小路,被該故事中孩子們的父親設計得復雜曲折,“有數條石板的小徑通往才不過幾英尺遠的花床,卻故意造得曲里拐彎”。而兩邊房屋的拆除,使得夏天一到空地上就會長滿野草和野花,所以孩子們的父親就萌生了“建一道高墻把他自己的世界保護起來”的念頭,水泥花園也就應運而生了。

孩子們的父親還沒來得及實現他構建花園的計劃就突發心臟病猝死,原本打算種的郁金香也就不了了之。而這個水泥花園在父親死后更是雜草叢生,“花園里的假山已經碎成了一堆”,全無當初計劃時的美好。

麥克尤恩對室內環境的描寫并沒有花很大的篇幅,而是重點展示了“地窖”這一空間。地窖里堆放著一些平日不用的雜物,裝煤炭的鐵皮箱子、發霉了的舊衣物、玩具、嬰兒床等,雜亂無章,陰森恐怖。而就是在這間破舊黑暗的地窖里,孩子們將自己的母親用水泥埋葬在了鐵皮箱子里。在這個外部荒蕪封閉、內部雜亂陰森的空間中,整個家庭經歷著一場無序、反常、亂倫的畸變。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在這么一個孤僻陰冷的環境中,建立起來的關系絕對不可能是和睦正常的。

正是因為環境的“荒原化”,造成了整個家庭里夫妻、父母與孩子、兄弟姐妹之間的關系“水泥化”,缺乏親人之間的關心和愛護,導致整個家庭在道德倫常的真空中土崩瓦解。

不可靠敘述

《水泥花園》小說的故事情節十分離奇,離奇到讀者無法根據表面的情節去推測作者的意圖。而加劇這種敘述的不可靠性的,是作者在該小說中選用的敘述者——杰克,家中的第二個孩子,出場時14歲。這個邋遢、手淫、亂倫的少年敘述者常成為評論家討論這部小說的焦點。

該小說由一個不太“正常”的孩子來敘述,注定了對它的闡釋不能從可靠敘述的角度去進行。“杰克”,這個不可靠的敘述者,就是解讀這一不可靠敘述文本的一把關鍵的鑰匙。

1、未成年的敘述身份

敘述者的不可靠性敘述內容,從主人公杰克一出場就顯現出來:“‘我’父親不是‘我’殺的,可‘我’有時覺得是‘我’促他走上了不歸路。而且他的死如果不是正好趕上了‘我’自己肉體成熟的一次標志性事件,它跟此后的事態發展相比就好像算不了什么了。”

通讀《水泥花園》整個文本,會發現敘述者杰克并沒有想在后文糾正他的結論,沒有隱藏的悲痛、懊惱、不安在后文揭示出來,似乎他說的一件“小事兒”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兒”,開篇這段話正代表了未成年敘述者最典型的敘述特征——不加掩飾又異于常規的價值判斷,簡潔而絕對化的語言。杰克的不可靠敘述具有強烈的夸張成分。一方面,在對待父親之死的問題上,杰克的評價遠低于一般可靠的價值標準。另一方面,杰克對于與父親之死同時發生的“生理發育的標志性事件”,又作出了高于可靠價值標準的倫理評判,從而使之成為不可靠敘述的另一種形式——過度評價。這一發生在倫理與判斷軸上的截然相反的兩種不可靠類型可以引導讀者進一步探尋它背后的倫理意義。

對于杰克來說,將他父親的死淡化處理是保護他自己的一種方式,尤其是杰克的父親死本也有杰克的一部分責任,杰克在與父親一同干活時躲到一旁才讓他父親因勞累而心臟病發作,這使得杰克在面對父親時不得不糾結于愧疚感與俄狄浦斯式的“弒父”情結當中。杰克在敘述他自己與家人的關系時,與其說著眼于事實的陳述,不如說杰克更關注自我身份的認同與確立。正因如此,杰克才說父親的死與他“生理發育的標志性事件”相比算不了什么。

杰克的敘述、評價與感知都是圍繞他對于自我身份的關注建構起來的。對于杰克來說,不可靠評價本身就是彰顯他自我身份的一種方式,他在做出種種不可靠評價之后,不是想把讀者引入他的內心世界,以向讀者宣揚他的種種觀點來獲得身份認同,而恰恰是將讀者擋在他的世界之外,無論是作為小說人物與其他兄弟姐妹之間,還是作為敘述者與讀者之間,杰克都構筑了一個很深的藩籬,將他與他的敘述嚴格地封閉起來。

在《水泥花園》小說中,杰克幾乎從未認真對待過讀者的存在。他開頭所說的那段話:將父親之死說成是件“小事兒”,然后就對此一帶而過,不進行解釋,也沒有補充評論,完全置讀者的想法于不顧。在接下來的文本中,他也一直充當一個冷靜而不帶感情色彩的敘述者,與讀者之間保持很遠的距離。這種克制的、不充分的敘述狀態在該小說末尾那段驚世駭俗的亂倫描寫中發展到極致: “她低聲哼了一下,朝前跪下來輕輕地吻‘我’的唇。她稍稍抬起身體再落下。一陣冷冷的戰栗從‘我’的腹部擴散開來,‘我’也哼了一聲。終于,‘我們’看著對方。朱莉微笑著說:‘挺容易的。’一會兒‘我們’發現‘我們’兩個并肩躺著,聽著那帶有節奏的重擊聲,現在比剛才要慢一點兒了”。敘述者幾乎避免了談自己的主觀感受,而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記錄了這一切。這一突出的“不充分報道”在敘述者的克制與讀者的驚詫之間形成了強烈的張力,同時也將敘述者與讀者之間的敘述距離進一步拉大。通過這種方式,作者將少年敘述者所特有的不可靠敘述轉變為作品本身的表現對象:這種不可靠敘述不僅體現了敘述者的未成年身份,還是作者特意制造的一種敘述效果,讓讀者在對敘述者遠距離的審視中,思考他圍繞身份建構而進行的敘述背后的真相。

2、冬眠狀態下的穴居生活

《水泥花園》作品,給讀者也一種感覺,仿佛孩子們的母親死后,幾個孩子的成長就停滯了——朱莉總是在花園里進行她的日光浴,杰克總是在睡覺和手淫,蘇在寫她的日記,湯姆則躺在他的搖籃里。這樣冬眠般的狀態彌漫于杰克的整個敘述中,使《水泥花園》小說如同處身一個凝滯了的時空,孩子們在其間過著夢游一般的日子。

停滯的時間觀念從該小說人物的身上可以清晰地體現出來。朱莉說:“‘我’已經喪失了所有的時間感。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我’記不清楚母親活著的時候是什么樣,也不能設想任何變化。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靜止的。”而夢游般的敘述者杰克告訴人們:“除了那幾次去地窖,其他時候‘我’感覺自己都睡著了,幾個星期毫無意識地過去,如果你問‘我’三天前發生了什么,‘我’都無法告訴你。”對于湯姆來說,現實時間更是一個不存在的事物,他違背自然的成長規律,像坐了時空隧道一般把自己變回一個奶娃娃,重新回到搖籃中咿呀學語。

麥克尤恩在《水泥花園》小說中打亂了時間的線性順序,卻并非像魔幻現實主義作品那般重構敘述時間,而是著眼于表現人物的心理時間。在這樣一個心理時間近乎停滯的場景中,文本的外在寫實性被解構了,讀者只能在這樣一個不可靠的時間停格中思考不可靠的敘述本身。

對于一部以未成年人為第一人稱敘述者的小說來說,未成年的敘述者眼中時間的無限性總是與成年人對時間的線性認知有差距的。這就使得作為成年人的作者不得不在敘述中面臨一種兩難的境地:既要使文字符合未成年敘述者的風格,通過他的眼與口去表達這一少年人物的理解與認知;又要不為未成年敘述者的視角所局限,力爭在敘述中表達出隱含作者高出未成年敘述者的思想。

作品評價

《水泥花園》具有俄狄浦斯式的心理真實感。

——馬爾科姆·布萊德伯里(英國評論家)

《水泥花園》小說,深刻透視了那難以言說的青少年欲望世界,揭示了一個艱難而充滿迷誤的心理成長的界域:性意識萌動后的悖謬與反常、無意識欲望的錯亂與偏執、不穩定情感的變形和權力欲的膨脹等等。《水泥花園》不是個體走向成熟與和諧的“成長小說”,而是一部性心理走向迷誤與畸變的“反成長”小說。

——張和龍上海外國語大學文學研究院教授)

作者簡介

伊恩·麥克伊旺(Ian McEwan),英國作家。于1948年出生于英格蘭漢普郡的奧爾德肖特,畢業于布萊頓的蘇賽克斯大學,后在東安吉利大學獲碩士學位。

麥克尤恩擅長以細膩、犀利而又疏冷的文筆勾繪現代人內在的種種不安和恐懼,探討暴力、死亡、愛欲和善惡的問題。代表作品:《最初的愛情,最后的儀式》、《水泥花園》、《只愛陌生人》、《時間中的孩子》、《黑犬》、《夢想家彼得》、《阿姆斯特丹》、《星期六》、《追日》等。

參考資料 >

《水泥花園》譯后記.中國作家網.2017-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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