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人語》出自《耳中人》,是清朝小說家蒲松齡創作的一篇勸懲教育文言短篇小說。
該文主要描寫了長安才子方棟為人輕佻,品行不端,偷看女子,惹禍上身,但念經多日,心無雜念,改過自新,終得圓滿的一段故事。故事寓意深刻,警示世人要自律、自重,品德高尚,切勿心懷不軌,恣意妄為,自取其辱。
《瞳人語》雖只是短短篇章,卻通過敘事視角的起承轉合與閃轉騰挪,把一個簡單的具有懲戒意義的故事講得波瀾起伏、妙到毫巔,這是中國敘事學上的實績,值得學者們認真總結研究,也值得當代小說家繼承發揚。
創作背景
蒲松齡一生貧困潦倒,他個人科場蹭蹬的不幸固然可悲,但他由此對科舉制度的不合理有了深切的體會,從而把自己的滿腔孤憤傾注在創作中,將揭露和抨擊科舉的弊端作為《聊齋志異》的重要內容,并塑造出一系列栩栩如生的應試士子形象。多年的塾師生活對他的創作也極為有利,有大量的藏書可供他研習學問,豐富知識;另一方面,這樣的生活使他有較為充裕的時間和恰當的機會搜集民間傳說,從而進行整理加工。在南方的幕賓生活也為他創作《耳中人》提供了一定的條件。
《聊齋志異》是在廣泛繼承了神話、傳說、史傳、志怪、傳奇以及宋元明白話小說等文學傳統的基礎上創作而成的,是文言小說長期發展積累的集大成之作和必然結果。在進行藝術構思和創作想象時,蒲松齡注意吸收前人所留傳下來的素材以及民間傳說,生發開去,無論是立意主旨還是情節結構都有了質的轉變。如《瞳人語》與《萬歷野獲編》卷二八“奇疾”條有題材的相似之處,但后者只記其病之奇,沒有其他含義。蒲松齡則將耳疾、鼻疾改為眼疾,情節更生動曲折,立意乃在懲罰輕薄兒。
內容簡介
《耳中人》里的《瞳人語》篇,講述長安人方棟因尾隨窺視少婦,被丫鬟以轍土揚目,致目失明。后經人推薦持誦“光明經”以示懺悔,年余達到了“萬緣俱凈”的境界。不久竟發生了奇怪的事情,有兩個小瞳人輾轉從方棟的鼻孔鉆出游玩,其討論園中景象也與現實相符。不久兩瞳人又商量鑿開眼上的厚翳,左眼終見光明,而有旋螺的右眼,終因目翳太厚卻依然如故。復明的左眼變成“重瞳”,視力相當敏銳,方棟由此改過自新,以盛德為鄉人所傳頌。
作品賞析
主題思想
蒲松齡在關于奇異故事的敘述中善作游戲之筆,其游戲筆墨又并非為游戲而游戲,而是著意于游戲出人情世態,游戲出人生哲理。他吸取民間文學的傳統,擅長通過自食其果的方式對世人的種種不端行為進行勸誡。《瞳人語》這篇小說就體現了這一點。它以“輕薄者往往自侮”為寫作意旨,意在警示世人要自律、自重,并警告那些輕薄者只要圖謀不軌就會自取其辱。小說通過游戲筆墨敘述為人輕佻的長安才子方棟,因輕薄尾隨女子,導致眼生怪病的故事。作者并未流于干巴巴的說教,而是增強了故事的趣味感、警示性。
藝術特點
語言風格
與紀昀等學問家追求古樸質實以及說教家告誡連篇不同,蒲松齡善于將勸世之意寓于生動風趣的敘事中,其筆法的生動風趣首先依托于敘述語言的形象活潑。例如小說敘述方棟之好色情態,用了這樣幾句話:“目炫神奪,瞻戀弗舍,或先或后,馳數里。”活寫出方棟步行跟隨女子,或先或后,角度變換很迅速。
為了制造某種奇異感,《瞳人語》首先善于通過方棟及其妻子的所見、所聞、所感等視點敘述兩個住在方棟眼睛里的小人活動的情景,多用對比、比喻等修辭之筆來完成。且看,他們的形體被寫成“大不及豆”,他們說話的聲音被描述為“小語如蠅”,而他們漫游后飛回的情景則被形容為“如蜂蟻屬之投穴者”。這兩個小人還活潑好動,樂于聯袂而行,最終竟然索性搬到了一起住。這雖在寫幻想中的小人,但其實完全是現實人性化的,給人以奇幻感。當寫到兩個小人從鼻孔中鉆出鉆進時,小說即從方棟的感覺寫出:“漸覺兩鼻中,蠕蠕作癢,似有物出,離孔而去。久之乃返,復自鼻入眶中。”作者用此幾句文字著意模擬人物感覺,極為逼真。其次,小說善于傳達故事中的人物語言,給人以生動貼切感。如小說前部分寫女郎不滿于方棟的追逐,而對婢女說:“為我垂簾下。何處風狂兒郎,頻來窺瞻!”斥責之情,溢于言表;等女子拉下簾子后,婢女又發出這樣的話:“此芙蓉城七郎子新婦歸寧,非同田舍娘子,放教秀才胡覷!”如此語氣和口吻,同樣惟妙惟肖地傳達出人物的怪罪和憤怒之態。再如,小說后面寫兩個小人的對話,雖出諸幻筆,但也令人倍感親切。左眼睛中的一個小人因為生活在狹窄處憋屈,便發出這樣的感嘆:“黑漆似,耐殺人!”右眼睛中的小人大聲提議:“可同小遨游,出此悶氣。”這類語言富于生活氣息,令人感同身受。
人物刻畫
對“愛與欲”“多情與輕薄”等許多難以厘清的問題,蒲松齡也一度進行過審慎的思考和甄別。從整部《耳中人》來看,蒲松齡心中似乎對“多情”和“輕薄”有著一桿秤。在《青鳳》《章阿端》《辛十四娘》等小說中,蒲松齡對男主人公的狂熱之愛予以贊美;而在《瞳人語》這里,作者卻以嘲弄的筆墨,對那些貪淫好色的輕薄行為予以撻伐。在作者的潛意識中,方棟“每陌上見游女,輒輕薄尾綴之”,這種狂蜂浪蝶的行徑,自然不同于《青鳳》中的耿去病。前者屬于輕薄,而后者則算作多情。況且,方棟這次追逐的對象是已婚歸寧的新婦,自然是壞人倫常,大逆不道,也和耿去病追求未婚少女青鳳的性質并不同。
敘事特征
《耳中人》里的《瞳人語》篇并非隨意虛構,而是有其深厚的方術文化背景:“轍土生”的細節暗合了古代的咒禁方術;“持誦光明經”則是基于宗教經懺方術;“瞳人出游”的情節基于上清派的存神方術;“目翳旋螺”的細節則暗合了道教的符方術……可知作者必定精通方術,并嚴格基于方術文化進行構思敘事,《瞳人語》在現實中固無其事,但在文化中卻實有其源,故而有著強烈的“文化真實性”。
作品影響
《瞳人語》被收錄在由翟理思所著的《中國文學史》中,該書以朝代的歷史演變為經、以文學的各種體裁為緯,分為8卷,是19世紀以來英國漢學界翻譯、介紹與研究中國文學的一個總結,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整個西方對中國文學總體面貌的最初概觀。在最后一卷的“清朝”文學,著重譯介了蒲松齡《聊齋志異》中的一些篇目,其中包括《瞳人語》的故事梗概。
莫言《長安大道上的騎驢美人》脫胎于蒲松齡的《瞳人語》,它借徑于民間故事與傳說,攝神于魯迅對“看客文化”的批判,它是對人類輕薄無聊本性的嘲諷。
作品評價
《瞳人語》之所以惹人喜愛,主要在于它能通過怪異敘事來作勸誡,進而上升到“輕薄者往往自侮”這樣的哲理高度;同時,它又在怪異敘事中植入繪聲繪色的生活場景,筆調活潑而風趣。
《瞳人語》是《耳中人》中一篇頗具特色的小說,篇幅較為短小,故事內容比較荒誕,也頗具警示意義,比不上《聊齋志異》中那些優秀篇章,但其在小說敘事藝術方面頗具成就。小說家蒲松齡就深諳敘事學之技巧,雖只是短短篇章,卻通過敘事視角的起承轉合與閃轉騰挪,把一個簡單的具有懲戒意義的故事講得波瀾起伏、妙到毫巔,這是中國敘事學上的實績,值得學者們認真總結研究,也值得當代小說家繼承發揚。
參考資料 >
童話意趣的浪漫——說《聊齋志異·瞳人語》.維普網.2024-01-05
聊齋故事《瞳人語》.歷史資料網.2023-11-08
蒲松齡研究.中國知網.2024-01-05
《聊齋志異》中《瞳人語》篇的方術文化背景芻議.fx361.2024-01-05
《白狗秋千架》的原型為《犬奸》考釋.讀秀.2024-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