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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日出
來源:互聯網

一九二四年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訪華前夕,徐志摩應《小說月報》主編鄭振鐸之請,為《小說月報》的“泰戈爾專號”所寫的應命之作。原刊1923年9月《小說月報》第十四卷第九號。

泰戈爾作為東方文學的泰斗,不僅有“天竺圣人”之譽,還是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第一位世界性詩人。在他一九二四年來華訪問前夕,“泰戈爾熱”已來勢洶涌。為“泰戈爾專號”寫頌詞,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徐志摩以“泰山日出”來隱喻泰戈爾的文學創作和來華訪問,表達中國詩人對泰戈爾的敬仰的感情,真是一個卓越的比喻。這是何等傾心的盼望、何等熱烈的迎候,何等輝煌的蒞臨!詩人以他才華橫溢的想象和語言,描繪了一幅令人難忘的迎日圖。

作品原文

我們在泰山頂上看出太陽。在航過海的人,看太陽從地平線下爬上來,本不是奇事;而且我個人是曾飽過紅 海與印度洋無比的日彩的。但 在高山頂上看日出,尤其在泰山頂上,我們無饜的好奇心,當然盼望一種特異的境界,與平原或海上不同的。果然,我初起時,天還暗沉沉的,西方是一片的鐵青,東方些微有些白意,宇宙只是——如用舊詞形容——一體莽莽蒼蒼的。但這是我一面感覺勁烈的曉寒,一面睡眼不曾十分醒豁時約略的印象。等到留心回覽時,我不由得大聲地狂叫——因為眼前只是一個見所未見的境界。原來昨夜整夜暴風的工程,卻砌成一座普遍的云海。除了日觀峰與我們所在的泰山以外,東西南北只是平鋪著彌漫的云氣,在朝旭未露前,宛似無量數厚長絨的綿羊,交頸接背的眠著,卷耳與彎角都依稀辨認得出。那時候在這茫茫的云海中,我獨自站在霧靄溟蒙的小島上,發生了奇異的幻想——

我的軀體無限的長大,腳下的山巒比例我的身量,只是一塊拳石;這巨人披著頭發,長發在風里像一面黑色的大旗,颯颯的在飄蕩。這巨人豎立在大地的頂尖上,仰 面向著東方,平拓著一雙長臂,在盼望,在迎接,在催促,在默默的叫喚;在崇拜,在祈禱在流淚——在流久慕未見而將見悲喜交互的熱淚……

這淚不是空流的,這默禱不是不生顯應的。

巨人的手,指向著東方——

東方有的,在展露的,是什么?

東方有的是瑰麗榮華的色彩,東方有的是偉大普照的光明出現了,到了,在這里了……

玫瑰汁、葡萄漿、紫荊液、瑪瑙精、霜楓葉——大量的染工,在層累的云底工作。無數蜿蜒的魚龍目,爬進了蒼白色的云堆。

一方的異彩,揭去了滿天的睡意,喚醒了四隅的明霞——

光明的神駒,在熱奮地馳騁……

云海也活了;眠熟了的獸形濤瀾,又回復了偉大的呼嘯,昂頭搖尾的向著我們。朝露染青的饅形小島沖洗,激起了四岸的水沫浪花,震蕩著這生命的浮礁,似在報告光明與歡欣之臨蒞……

再看東方——海句力士已經掃蕩了他的阻礙,雀屏似的金霞,從無垠的肩上產生,展開在大地的邊沿。起……起……用力,用力。純焰的圓顱,一探再探的躍出了地平,翻登了云背,臨照在天空……

歌唱呀,贊美呀,這是東方之復活,這是光明的勝利……

散發禱祝的巨人,他的身彩橫亙在無邊的云海上,已經漸漸的消在普遍的歡欣里;

現在他雄渾的頌美的歌聲,也已在霞采變幻中,普徹了四方八隅……

聽呀,這普徹的歡聲;看呀,這普照的光明!

這是我此時回憶泰山日出時的幻想,亦是我想望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來華的頌詞。

作品鑒賞

有才華的作家跟一般的作者相比,就是有點不一樣,那怕是應命而作,那怕是匆促成章,也總會顯露出一些天才的麟爪來。 詩人以他才華橫溢的想象和語言,描繪了一幅令人難忘的迎日圖:

我的軀體無限的長大,腳下的山巒比例我的身量,只是一塊拳石;這巨人披著散發,長發在風里像一面黑色的大旗,颯颯的在飄蕩。這巨人豎立在大地的頂尖上,仰面向著東方,平拓著一雙長臂,在盼望,在迎接,在催促,在默默的叫喚;在崇拜,在祈禱,在流淚——在流久慕未見而將見悲喜交互的熱淚……這淚不是空流的,這默禱不是不生顯應的。巨人的手,指向著東方——東方有的,在展露的,是什么?東方有的是瑰麗榮華的色彩,東方有的是偉大普照的光明——出現了,到了,在這里了……

這篇作品的想象和構圖都是不同凡響的。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文章通篇描寫的只是泰山看日出的情景和幻想,歡迎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來華只在結尾提到。詩人的瀟灑,詩人的才華都體現在這里:徐志摩并不把為泰戈爾來華寫頌詞的大事,當作一項精神負擔,照樣游山玩水,樂而忘返。他不想為文苦吟,而是興之所至,全憑靈感。但他能把切身的經驗感受調動起來,融入一種更有意味和張力的藝術創造,即使偷懶取巧,也表現出偷懶取巧的才氣,不失基本的藝術魅力和奇思妙筆。

正因為此,這篇《泰山日出》仍比一般平庸的頌詞要高明十倍。這不僅體現在作者筆筆緊扣泰山日出的奇偉景觀,卻又每筆都蘊含著歡迎拉賓德拉納特·泰戈爾的情思與贊美方面;而且反映在獨特的個人經驗與普遍情感的融合方面。特別是前面長風散發的禱祝巨人的描寫,以及臨結尾時寫這巨人消翳在普遍的歡欣里,叫人產生許多想 象和聯想,最能體現徐志摩的才情和創造性。

然而,這究竟是匆促成篇之作,詩人的才氣也未能遮掩藝術上的粗糙。首先是這篇文章的文體感不強,前面一大段是散文的文筆,是細致的經驗與感受的實寫,而后面的文字語氣則明顯是散文詩的,是抒情的、幻想的、暗示的。這兩種文筆雖然各自都很美,但放在一起則很不和諧。本來,傳統的、經驗的文體感不強也不要緊,偉大的作家往往是新文體的創造家,只要自成一體,具有自身氣脈、神韻的貫通和完整性。藝術創格是好事。但問題在于這篇《泰山日出》恰恰氣韻上前后不夠貫通,沒有渾融境界,不能自成一格。藝術創造畢竟不是一種可以矜才使氣的工作,它需要的不僅是才華,還有全神貫注的精神投入和艱苦的藝術經營。完美的作品,總是才華與自覺藝術經營的平衡。

作者簡介

徐志摩(1897~1931)現代詩人、散文家。徐志摩是金庸的表兄。原名章,字森,留學美國時改名志摩。曾經用過的筆名:南湖、詩哲、海谷、谷、大兵、云中鶴、仙鶴、刪我、心手、黃狗、諤諤等。徐志摩是新月派代表詩人,新月詩社成員。1915年畢業于浙江省杭州高級中學,先后就讀于上海滬江大學、天津大學北京大學。 1918年赴美國學習銀行學。1921年赴英國留學,入劍橋大學當特別生,研究政治經濟學。在劍橋兩年深受西方教育的熏陶及歐美浪漫主義和唯美派詩人的影響。

參考資料 >

泰山日出(徐志摩).豆瓣.2021-03-30

徐志摩簡介與生平.華語網.2021-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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