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鋪子》是茅盾于1932年6月創作的短篇小說,是其代表作之一。小說原名《倒閉》,但時任《申報月刊》主編的俞頌華覺得創刊號上登“倒閉”不吉利,遂改名《林家鋪子》,發表于同年7月15日《申報》月刊上,全文約2萬字,后被收入由上海開明書店于1935年5月出版的茅盾小說集《春蠶》中,現廣泛收錄于同名小說集中。
《林家鋪子》以主人公林老板與社會各階層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為主線,揭示了處于風雨飄搖中的民族工商業的共同命運。1932年新年前后,江浙富裕小鎮中精明而謹慎的雜貨鋪子林老板,面對時局動蕩、經濟蕭條社會的大環境下,國民黨黨部、商會一次次貪得無厭地敲詐,同行“裕昌祥”不擇手段的擠兌,債主不遺余力的催逼,加之淞滬戰爭后進貨困難,貨款難收,人們的購買能力下降,林家鋪子面對絕境苦苦支撐。后卜局長恬不知恥地要娶花季少女林阿秀做小妾被拒絕,黨部利用“裕昌祥”散布的“拆爛污賣賤貨,撈幾個錢就打算逃走”的謠言為罪名將其扣押,伙計壽生為了救林老板賣掉鋪子籌措了兩百銀元。林老板陷入絕境,最終帶著女兒卷款而逃。小說與同時期的《春蠶》共同展現了江南城鎮與農村在內憂外患下的動亂生活,描繪出一份十分廣闊的時代畫卷。
《林家鋪子》是一篇現實主義作品,是中國“五四”以來優秀的短篇創作之一,它以鮮明的政治傾向性和藝術真實性相統一的特點,有力地揭露、鞭撻了中國國民黨的反動統治,得到當時進步文藝界和廣大讀者的重視和好評。
創作背景
20世紀30年代,正是中國現代革命史上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期,內憂外患,舉國動蕩不安。“九一八事變”和“淞滬戰爭”相繼爆發,民族矛盾尖銳,大批上海市市民逃往周邊城鎮避禍。國民黨反動政府對外向侵略者卑躬屈膝,對內加緊政治壓迫和經濟剝削,假借抗戰和查封日貨的名義,大肆敲詐勒索。
茅盾在1978年6月21日給南草的書信中寫到“《林家鋪子》也決非回家一次所寫,正如《阿Q正傳》并非魯迅回家一次所寫而根據回憶也。”茅盾于1916年進入商務印書館后,每年要回烏鎮小住三、五日,親眼所見周圍鄉親們的生活從優渥到艱辛。在日本帝國主義的武裝侵略和中國國民黨的黑暗統治雙重壓迫下,不但廣大的農民和工人日益貧困,就是中小資產階級,特別是小資產階級也日益陷于絕望的境地。現實生活的觀察和體驗讓作者逐漸將創作視野也從城市轉向農村,在籌備《子夜》的過程中,醞釀出了《林家鋪子》等優秀的短篇小說。從某種意義上說,林老板與《子夜》中的吳蓀甫是兩個互為補充的形象。
出版歷史
《林家鋪子》出版于茅盾創作的鼎盛時期,它于1932年6月18日完稿,次月15日在《申報月刊》第一卷第一期首次發表。《林家鋪子》原題《倒閉》,在《申報月刊》上發表時,主編俞頌華認為在刊物的創刊號上就登出題為《倒閉》的小說不吉利,因而改名為《林家鋪子》,內容不變。后被收入由上海開明書店于1933年5月出版的小說集《春蠶》,現廣泛收錄于同名小說集中。
內容情節
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后,日本帝國主義對中國進行經濟侵略,中國人民奮起反抗,掀起了抵制日貨運動。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南方小鎮林老板的洋貨店生意受到了嚴重沖擊,店里東洋貨被查封,店鋪發展面臨困境,其女兒林小姐也因穿著洋貨衣服被同學嘲笑。為了繼續售賣店里貨物,林老板用當掉金項圈換來的四百元錢向中國國民黨黨部的黑麻子委員會行賄,以此換來了店里洋貨撕去商標后繼續銷售的許可。雖然如此,但由于戰爭頻發,農民手里沒錢,位于小鎮的林家鋪子并沒有賣出多少貨物。林老板之前經營肥田粉生意就已經虧本,再面對現在賣不出貨物的困境,使得林家鋪子處于負債狀態。這也導致林老板拖欠了孤寡老人朱三阿太在林家鋪子存款的利息錢,在老太太登門要錢時,林老板很生氣,但也不得不如實結清了已經拖欠了三個月的利息錢。
年關將近,又到了清理往來賬目的時侯,為了回籠現金支付欠款,林老板忍痛開展了“大放盤”活動,按照貨物原價的九折賤賣店里的存貨。大放盤增加了林家鋪子的營業額,每天可以賣三十元。在這種情況下,林大娘打呃的次數減少,林小姐臉上也時常掛著笑。但熟知內情的林先生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在大放盤活動中,每賣出一元錢,他就得虧五分本錢,生意越好,虧本的就越多。
早在之前,林老板就派店里的伙計壽生去鄉下收賬了,但是過了時間,壽生還沒有回來。這時,從上海市來了一位收賬先生坐在店里要錢。面對絲毫不通融的收賬先生,林老板只好去恒源錢莊借錢。錢莊經理以上海戰事“匯劃不通”為由,不僅不借錢,還要林老板在年關前把之前借的六百元的陳賬全部還清。這時又遇上軍隊向商會“借響”,林老板還必須攤認二十元。在這萬分焦急的情況下,林老板終于等回了壽生,并用壽生討回的賬款和賤賣貨物的現錢打發了上海來的收賬先生。
林老板并沒有因此而放松,因為林家鋪子斜對門的裕昌祥也貼出了“大放盤照碼九折”的紙條,這又讓林老板很擔心。緊接著,鎮上的鋪子接連倒閉,恒源錢莊步步緊逼要賬。面對這樣的情況,林先生常常嘆氣,林大娘打呃像連珠炮,林小姐呆呆地好像害了多年的黃病,正值年關的林家鋪子冰冷的像個“冰窖”。
正在這時,上海市發生戰事,小鎮來了一批批的上海難民。林先生聽取壽生提議,抓住“機會”開始推銷“一元貨”,生意也因此一下子變好,第一天就賣了一百多元。然而,恒源錢莊卻派人來提取了當天營業額的八成,朱三阿太、陳老七、張寡婦也聽信了別人的挑撥,不斷前來索要本金和利息。
鎮商會會長之前就跟林老板說過,卜局長那邊也要稍微打點一下,以免他看的眼紅,進行敲詐。可是林老板因著手里沒錢,便沒有向卜局長行賄。年關剛過,商會會長又來找林老板,說將近四十歲的卜局長,雖然已有兩房太太,但是想娶林老板十七歲的女兒林小姐為妾。林老板對此很氣憤卻也不敢直說,只以不敢高攀為由來推脫。之后,黨部就借口有人控告林老板要卷款逃走,將他抓到了黨部“問話”。伙計壽生和老板娘見林老板被扣押,十分著急。他們做主把店里的存貨盤給同行裕昌祥,湊了兩百元錢保出了林老板。林老板回來后,林家鋪子沒有錢也沒有貨,幾乎到了絕境。第二天,在林大娘的勸說下,林老板帶著女兒林小姐逃走,林家鋪子倒閉。朱三阿太、張寡婦、陳老七等小鎮貧民存在林家鋪子里的所有積蓄也沒有了,他們向黨部告狀,卻反遭毒打。張寡婦在混亂中丟了懷里的孩子,她完全變瘋了。
人物角色
林老板
林老板是《林家鋪子》中的主人公,他安分守己、兢兢業業、精明能干、精通生意,是江南小鎮上一家洋廣百貨店的老板。他從父親手里繼承了一家小店鋪,為了經營好這家小店,他使出了渾身解數,在兵荒馬亂、百業荒廢的年代里拼命掙扎。但是在戰事影響下,林老板面臨了許多困難:金融不通,債主催債;政府捐稅重重,中國國民黨反動分子一再敲詐勒索,甚至逼其女兒做妾;同行排擠,落井下石。面對這樣的情況,林老板并不肯屈服,他在破產的邊緣拼命掙扎。為了使自己的店鋪免遭查封,他忍痛向當時的反動當局行賄四百元,終于能順利做買賣;為了挽救生意,他虧本促銷貨物;甚至利用上海市逃難者的需求,大賣“一元貨”生活必需品。然而,因為鎮上謠傳林老板要攜款逃走,警察把他帶走,家里花錢把他保出來后,林老板已是元氣大傷,不得已帶女兒林小姐逃走,林家鋪子也難逃破產倒閉的厄運。
林大娘
林大娘是林老板的妻子,是一個由封建禮教熏陶下出來的保守、落后、自私而又正直善良的中國婦女。她雖然也曾喊出過“那些狠心的強盜”的反抗呼聲,但是在遇到困難時,只知道求助于“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直到后來知道卜局長想娶她女兒林小姐為妾,尤其是林老板被捕而不得不最后出走時,她才下決心把女兒許配給了店里的伙計壽生,并讓女兒跟林老板“出走”,自己則留在家里準備跟那些敵人“拼命”,表現了舊中國婦女“寧愿粗食布衣為人妻,不愿錦衣玉食做人妾”的高尚的傳統心理。
林小姐
林小姐是林老板的女兒,她受西方思想影響,但又不是有著革命愛國思想的女性。她從小被父母疼愛,生活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中,性格也比較驕縱。林小姐不懂店鋪生意,在鋪子經營慘淡時依然大手大腳的花錢。但其實她也是一個孝順的孩子,有著吃苦精神,在知道店鋪的真實情況后,能夠幫助父母干活。最后,被林大娘許配給壽生,跟隨林老板一起“出走”。
壽生
壽生是林家鋪子的學徒,也是林老板的左右手。他年輕睿智、沉著冷靜、有勇有謀,深受林大娘的喜歡。在兵荒馬亂的年代,他下鄉替林老板收賬,為林老板解決了當下的難題;在上海市“一·二八”戰役后,他想出趁上海難民逃離到鄉下的時候,大賣“一元貨”的辦法,使林家鋪子有了生機;林老板被抓走后,他一邊支撐著整個店鋪,一邊跟商會交涉,保出林老板;最后,也是他出主意讓林老板出走。壽生對林老板一家忠心耿耿,最后,林大娘做主將林小姐許配給壽生,并拜了天地。林老板和林小姐逃走后,壽生和林大娘留在店里應對鋪子倒閉后的局面。
作品賞析
主題思想
茅盾在其小說集《春蠶》跋中提到:“《林家鋪子》是我描寫鄉村生活的第一次嘗試。”在此之前,茅盾以描寫城市小資產階級青年知識分子見長,其長篇巨作《子夜》大規模地反映了大都市的生活,塑造了以民族資本家為主的社會各階層人物的形象。而從《林家鋪子》開始,茅盾“第一回描寫到鄉村小鎮的人生”,也是他企圖“大規模地描寫中國社會現象”的計劃的一個組成部分。在茅盾回鄉的日子里,他親眼看到了日本的經濟侵略和軍事侵略給中國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他從烏鎮一間普通的“洋貨”鋪子在夾縫中苦苦掙扎直至破產的過程,深刻揭露了在帝國主義和中國國民黨反動統治的雙重壓迫下,民族資產階級和小商業者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中不過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如果不和人民群眾聯合起來,必然會被蠶食“倒閉”的現實。
藝術特色
樸實無華的口語表達。在《林家鋪子》當中,大量運用了人民群眾生活中樸實無華的口語,通過把存在于群眾中含意豐富、表現力強的口語、俗語選進作品,將一些富有江南特色的比喻手法融合在情節語言里,織成一幅幅社會風俗畫,組成一卷卷歷史長軸。
入木三分的人物塑造。烏鎮水系縱橫,一直以南貨店、雜貨鋪等小商業為主,故而茅盾以故鄉為題材的作品中對商人形象的描述十分生動豐富。《林家鋪子》中的林老板是一個誠實、勤勞又有生意頭腦的小商人,通過“大廉價照碼九折”、推出“一元貨”等手段艱難維生,卻又在黨部壓迫、同行擠兌、商會恫嚇等一系列不利局面下,最終走投無路,不得不忍痛丟棄林家鋪子出走。茅盾通過人物語言、動作、環境的一系列描寫,讓林老板的商人形象更加豐滿生動,而且也讓我們從林老板的身上,窺見江浙小市鎮商人的生活風貌,了解到三十年代茅盾故鄉政治、經濟、文化等社會心態。
別出心裁的文本結構。《林家鋪子》整體而言,篇幅較短,除了出場的林老板、林大娘及林小姐,一些并未著墨的地方也通過三人的命運展現出來。沒有明寫卻無處不在的日本侵略:林老板的鋪子里賣的是“東洋貨”,林小姐身上穿的是“東洋貨”,是無一不是日本經濟入侵的結果;上海市難民爭搶“一元貨”,上海鋪子來收賬先生的不拿錢不罷休,則體現了日本囂張軍事入侵的后果。同樣的,卜局長在全文中也沒有正面出現,但從林老板的被關押,林小姐被相中做姨太太,間接反映了國黨黨部要員的猙獰面目和惡劣行徑。兩條暗線把林老板這種小商業者在民族矛盾、階級矛盾的夾縫中艱難求生窘迫體現的淋漓盡致。
寓意深刻的反復描寫。《林家鋪子》開篇就介紹了故事發生于冬季新年前后,在小說第四章中更是反復描寫了四次下雪的情景,每一次雪景的描寫都是映襯著林家鋪子所面臨的一次危機,伴隨著雪下得越來越大,林家鋪子所面臨的壓迫也越來越多。這不僅是一場雪,更是一場中國經濟社會的暴風雪,這場雪暗示著蕭條衰敗的林家鋪子的經營命運,也暗示著整個中國經濟的蕭條與衰敗。茅盾在《林家鋪子》中多處采用了反復的描寫手法,通過一件事情不同程度的變化,來表達作者寫作意圖,例如反復描寫了林大娘的“打嗝”聲音,表現出林家鋪子和林家的命運正在遭受的煎熬,讓讀者對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外敵入侵、鎮上商會和黨部的貪婪霸道、同行們的不正當競爭有了更具體的體驗。
作品評價
中國現代作家朱自清曾評論這篇小說:“《林家鋪子》寫一個小鎮上一家洋廣貨店的故事,層層剝削,不漏一點兒,而又委屈入情,真可算得'嚴密的分析',私意認為這是他最佳之作。”
當代文學研究家南草評論說:“《林家鋪子》是茅盾的一個優秀短篇。在中國國民黨瘋狂推行反革命文化“圍剿”的黑暗年代里,它以鮮明的政治傾向性和藝術真實性相統一的特點,有力地揭露、鞭撻了國民黨反動派統治,因而得到當時進步文藝界和廣大讀者的重視和好評,也遭到國民黨中央黨部的查禁。”
作品影響
中國影響
《林家鋪子》是茅盾短篇小說藝術成熟的標志。它首次涉及了民族資本家的命運問題,是一部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小說。與《子夜》《農村三部曲》等小說一起,開創了社會剖析派的先例,在小說創作上取得了較高成就。更是從這部小說開始,讓世界知道了烏鎮,也帶火了烏鎮地方特產和旅游紀念品,到烏鎮旅游的游客在參觀完茅盾故居以后,都會到“林家鋪子”去看看。
世界影響
《林家鋪子》在國際上也產生了影響,相繼被翻譯成多國文字出版。例如,1954年俄文版譯文出版,1955年日文版譯文出版,1961年斯洛伐克文譯文出版,1961年羅馬尼亞譯本出版,1979年德國譯本出版,1980年泰國譯本出版等。
衍生作品
1958年初,適逢新中國成立10周年獻禮影片拍攝的籌備期,提議將茅盾的中篇小說《林家鋪子》搬上銀幕。然而,以20世紀50年代末的政治環境衡量,改編這篇小說是要承擔一定風險的。小說所表達的私營小業主遭受壓榨導致破產的主題與正在進行的社會主義改造的時代精神有所偏離,所以夏衍在征得茅盾同意的情況下,對原作進行了必要改造,將茅盾原著中的民族矛盾主題置換成了影片中的階級斗爭主題。導演水華在夏衍改編劇本的基礎上,通過對細節的刻畫,使影片主題蘊含在生活細節之中,避免了正面、直白的表現方法,使觀眾在觀影過程中逐漸自我發現、自我認知。
電影《林家鋪子》是“十七年電影”中的佼佼者,是“難忘的1959”的巔峰之作,從人道主義的角度,懷著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和同情,運用寓意豐富的電影蒙太奇手段傳達出國破家亡的悲憫情緒,同時傳達出中國傳統文化底蘊特有的意蘊和詩意。1986年影片入選香港特別行政區“世界經典影片展”,是當時唯一入選的內地電影,被譽為“一部探索民族電影美學風范的經典之作”。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