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導軟件公司，作為我國早期接受風險投資的軟件公司，最后由于公司決策和管理的失誤、后續資金的匱乏而被迫隱退，當時在中國屬于一流游戲軟件的開發隊伍，和瀛海威信息通信有限責任公司一樣，暴露了我國在風險投資事業的各方面問題，不僅有公司本身的缺陷，更反映了整個大環境的問題。
正文
前導軟件公司作為我國早期接受風險投資的軟件公司，最后由于公司決策和管理的失誤、后續資金的匱乏而被迫隱退，當時在中國屬于一流游戲軟件的開發隊伍，和瀛海威一樣，暴露了我國在風險投資事業的各方面問題，不僅有公司本身的缺陷，更反映了整個大環境的問題。可以說，前導軟件公司是依重技術路線，忽視決策和管理的科學化而導致失敗的一個典型的風險企業。
一、公司背景
前導軟件公司的前身是北京先鋒卡通公司計算機部。1994年第一季度，先鋒公司在8位游戲機方面擁有的技術能力是國內第一。20世紀90年代初開發的游戲軟件和學習軟件，一度非常成功，被國內諸多廠商如“小霸王公司”公司所購買。公司自行開發的漢字曲線輪廓字庫，被微軟看中，成為微軟公司在中國較早購買的少數技術之一，用于MSDOS6.2簡體中文版。另外，先鋒公司把其漢字曲線輪廓字庫制作成專用芯片，用于該公司的激光打印機的制造，該打印機的技術水平在某些方面高于當時市場上的同類產品。先鋒卡通公司于1994年上半年結束的大型網絡項目，是WindowsNT在中國開發的最早的實用項目之一。
當時北京先鋒卡通公司計算機部負責軟件開發的邊曉春等人，組建并領導了具有相當實力的開發隊伍，但由于先鋒卡通公司的體制相對落后，產權結構模糊，技術開發過于廣泛，所以先鋒卡通公司一直未能打出成功的品牌，知名度很低，且沒有獲得一定的市場成功。
1994年春，先鋒卡通公司由于資金缺乏等問題，面臨著解散的危險，公司必須重組并轉移研究方向。在此情況下，邊曉春等人決定把先鋒卡通公司計算機部的網絡部分獨立出去，把激光打印機的生產和銷售留給先鋒卡通公司，并不再增加漢字技術方面的投入，而集中力量，去尋求游戲軟件方面的發展和新的資金來源。值得特別注意的是，當時的先鋒卡通公司計算機部的邊曉春等人預見到實用軟件相關信息服務市場的巨大潛力，出資支持的《電子游戲軟件》雜志試刊受到廣泛好評，出版在即。以后的事實證明，正是這本雜志，成為公司未來獲得風險投資的“拋磚”。雖然前導軟件公司此時脫胎于先鋒卡通公司，但只是集中其技術優勢來開發游戲軟件，在經營管理模式上并沒有大的突破，這無疑為其以后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二、風險投資的介入
機遇與挑戰并存。1994年5月，邊曉春等人在朋友處偶然碰到美國太平洋技術風險基金（PTV-China）的負責人周全。當時，PTV-China作為國際數據集團公司（IDG資本）投資的子公司，是IDG與中國原國家科委聯合管理的風險投資基金，正與北京市科委所屬的優聯公司合作，進行游戲機平臺的學習軟件與游戲軟件開發，與先鋒卡通公司計算機部所要進行的開發項目不謀而合。在首次接觸之后，邊曉春等人向PIV-China寄交了項目建議書。PTV-China對該項目建議書比較欣賞，看到了該團隊的開發實力，并認可了《電腦游戲軟件》雜志所孕育的巨大潛力。這和PTV-China的投資方IDE的創業經歷不無關系。當年，IDE就是以計算機報刊進行創業，而最終成為信息業巨頭的。企業在尋求風險投資時，一定要注意列入計劃名單的風險投資基金或公司的背景和投資興趣，這樣不僅減少了好的投資計劃不被賞識的風險，而且可以得到除資金以外的專業建議。
1994年8月，PTV-China負責人和財務專家來北京看了項目，聽取了邊曉春等人的報告，并與之進行了討論。9、10月間，雙方進行信函往來，討論合同，并于11月15日正式簽約。約定由太平洋技術創業投資公司（PTV-China）提供創業投資100萬元人民幣，北京科委下屬的優聯公司出資100萬元人民幣，先鋒公司出資200萬元人民幣（含100萬元無形資產），注冊資金共計400萬人民幣，從而成立一家新公司。
1994年2月，前導軟件公司開始籌備，1995年3月，前導軟件公司正式成立。從2月份起，公司開始著手策劃期刊“大眾軟件”，該刊物8月份出版的創刊號發行近10萬冊，打破了中國雜志同類刊物的發行記錄。公司之所以能先聲奪人，正是利用了微機在中國出現時隨之而來的軟件及其流通、使用環節中產生的空缺，從而一舉奪占了對軟件用戶服務、宣傳的灘頭陣地。
1995年6月、7月，北京優聯公司根據公司情況追加60萬元投入，1996年8月，PTV-China給公司追加100萬元投資。
美國的風險投資者在把錢投下去之后，確實是很放手，幾乎完全不干涉公司的具體運作。除了簡短的書面報告之外，通常是幾個月才通一次電話。他們是在觀察。兩年以后，1997年初，投資者給前導這個團隊的評分是：人品得A（5分）、技術得B（4分）、市場得C（3分）、管理得D（2分）。投資者對前導軟件公司的評價中，決定風險企業成敗的市場、管理得分都很低，而這兩個因素對風險企業的成敗影響最大。如果此時投資者介入，規范前導軟件公司的管理，加強前導軟件公司產品的市場營銷，可能會避免前導軟件公司以后所犯的錯誤。
三、經營策略與業績
1995年中國的游戲軟件市場，還是一片空白，處于種子期的前導軟件公司選擇的游戲軟件制作領域，相對而言難以制作，被列為僅次于操作系統的最難制作的軟件。這至少有3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因為它需要最先進的硬件平臺和多種軟件支撐平臺；其次，計算機交互藝術是全新的藝術門類，以高度的交互性為其最主要的藝術特色，它剛剛誕生、尚顯幼稚，而藝術也是需要天才的：再次，因為它是文化產品，面對的客戶是最龐大的、但也是最挑剔的，眾口難調。而在1995年的中國市場，游戲軟件的制作是一個全新的領域，從各方面講都屬于開拓階段。作為先行者的前導軟件公司一方面立足于自己開發結合中國歷史與文化的游戲軟件，另一方面以版權方式引入國外的游戲軟件。
1995年前導軟件公司自行開發的《官渡》是涉及這一領域的處女作，對公司而言，風險很大，因為當時公司沒有人做過游戲軟件。但是相對于中國當時的其他公司而言，前導軟件公司最具實力。邊曉春等人為了準備《官渡》，深入分析了海外同類產品，前期準備至少花了一年時間。此時，前導自身擁有素質較高的人力資源，有開發大型軟件項目的經驗和實力，其長處是開發實力可以抵御或規避技術方面的風險，短處是管理問題，特別是資金管理的問題，這些都為前導的飛速發展和危機埋下了伏筆。
1995年國內的游戲軟件開發公司很少，缺乏這方面的人才，這給前導軟件公司的介入提供了充分的空間。1996年上市的游戲軟件《官渡》是前導的第一個產品，始料不及的是產品上市僅幾天，“偷盜”之風席卷而來，盜版軟件鋪天蓋地，以發行量高于正版10倍的速度擴張，吞食市場領地。但是前導還是取得了小小的成功，從海外收入7萬美元版租。同時，前導軟件公司引進了日本產的《命令與征服：泰伯利亞黎明》、《殖民計劃》、《凱蘭迪亞》，其中《命令與征服》1996年底上市。1996年底至1997年初，有過一周之內出貨1萬套且全部結款的記錄。零售高達5萬套，使前導軟件公司在游戲軟件市場上出盡風頭。
1996年，公司進入發展期，公司及時對發展戰略部署進行了調整，不惜更換經營能力比較強的負責人，為公司的進一步發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1997年，是前導軟件公司的擴展期。公司的經營者根據需要，及時進行了新的計劃部署；配備了專門加強管理的副總經理，并設財務總監專門監督資金流。從而加強了公司的軟肋，同時，加大了買入產品的力度；并全面開始《齊天大圣》的制作，使制作隊伍擴充了一倍。當年上市的《赤壁》與聯想集團捆綁銷售，并由此率先突破了游戲軟件銷售量10萬套的大關。此時，前導的資金需求量迅速增加，但前導軟件公司尋找新的風險投資的談判在最后功虧一，這是前導軟件公司以后危機的開始。
四、最后一搏
1997年七月開始，游戲軟件市場迅速下滑，前導軟件公司的銷售計劃全面落空，造成大量庫存積壓且庫存迅速貶值，國內游戲軟件市場已經顯露出從賣方市場向買方市場轉移的跡象。
公司不僅外部環境惡化，而且本身的經營決策也發生錯誤。本應在1997年底完成開發的《水滸傳之聚義篇》因為人員失誤和獎金缺乏，導致延期，錯過了電視劇插出的黃金銷售季節；而公司投資的《大眾軟件》出現嚴重虧損，調整措施不力。
1997年底，前導軟件公司總經理邊曉春開始策劃大型軟件批發公司的項目，后與同方公司、新華書店總店等單位聯手策劃該項目，并得到有關政府部門的支持。但是在該項目的各方股東簽署了投資合同時，前導軟件公司卻因資金問題無力參與，坐看良好投資機會喪失了。后續風險投資投入的缺乏，是前導軟件公司最后挫敗的主要原因。這不僅和我國目前軟件業盜版猖、環境惡劣有關，也和缺乏風險投資資金和退出機制緊密相關。盜版的存在，使進行軟件開發的公司不能收回應得到的大部分利潤回報，陷于資金缺乏的泥潭。這也是我國軟件行業進行獨立開發的公司少，而代理銷售外國軟件產品公司多的原因所在。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國民族軟件業的紅旗能打多久呢？
1998年，國內游戲軟件的銷售一直低迷，前導軟件公司的生存環境日趨惡化。在4月下旬，前導軟件公司得知，如果前導軟件公司的《齊天大圣》中的三維格斗部分做得好，將有機會得到數十萬套的海外捆綁銷售訂單。于是，前導的游戲開發人員為了公司的生存，不惜最后一搏。雖然前導的開發人員不惜在國際勞動節節加班加點，終于使該產品有了重大改進。然而后來，得到的消息卻是，前導軟件公司的產品仍然不夠好，期盼中的訂單并未拿到。本來，《齊天大圣》的項目在公司董事會中的爭議最大，因為這個項目占用的人力資源最多、技術難度最大、投入也最大。這次失敗對公司沖擊很大。前導軟件公司走到了山窮水盡的一步，由于看不到風險投資收回的可能性，投資方不愿再增加投資。6月份，前導軟件公司被迫解散游戲制作隊伍。尚洋公司的游戲部門被中青旅所投資的創先公司收購；金盤公司成為清華同方光盤中心的一員，從游戲制作而轉做其他軟件；騰圖公司被迫解散其游戲制作部門，退出游戲制作領域。國外游戲軟件一舉占據我國游戲軟件80％的市場。讓人頓生“壯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的憂傷凄涼之感。
作為國內家用軟件的先行者，前導軟件公司并沒有徹底失敗。他們在下述方面有了較強的能力和經驗：大型家用軟件的出版能力和經驗，包括“產品的市場定位、制作、生產、銷售、出口及客戶服務；大型開發團隊的管理能力和經驗；高技術難題的攻關能力和經驗；各類家用軟件的銷售能力和經驗，以及對軟件銷售連鎖組織的管理能力和經驗；國內市場的統計、分析及發展趨勢預測的能力和經驗；涉外知識產權的能力和經驗；與國外風險投資商的合作能力和經驗；學習機軟件市場的經營能力和經驗”。
1998年底，號稱中國軟件業游戲之王的前導軟件公司在議論聲中悄然退隱，繼任總經理張立波，在忍痛大規模裁員整頓并決定前導暫時退出游戲市場之后，寫了150多頁的商業計劃報告，和PTV-China總經理周全先生進行了深談，最終PTV同香港公司雙方決定共同投資150萬美元組建財富公司。在1999年6月再度引資創建財富軟件公司，涉險家庭理財軟件。前導現在考慮最多的是如何抓住現在的機遇，使家庭理財軟件深入千家萬戶，溶入網絡概念，為家庭提供理財投資信息，如：在線炒股，同時計劃創建理財信息網站，切切實實為百姓做服務性的工作。可以看出，這次引來風險投資的前導軟件公司十分注重市場的開拓，其再度輝煌不是不可能的。
在深圳金碧路某幢大樓里，有一些從前導出來的人仍戰斗在國產游戲事業的前線。原前導軟件公司美術設計師紀崢、原前導軟件公司主策劃程翔、原前導軟件公司主程序師駱文超、程序設計師李海軍等人離開了前導，到了深圳市創建起了金智電腦軟件公司，做游戲軟件的前導，從而以另一種狀態生存著。
五、專家點評
前導軟件公司作為我國IT行業第一家從美國風險投資基金拿到風險投資的先行者，其成敗既有其主觀的失誤，也有客觀的原因。
第一，前導軟件公司經營者作為創業者，沒有充分估計到其面臨的風險，規避風險的意識不夠。風險運營過程中，管理是資本正常運營的極大保證，風險企業的通病是為了搶占市場，公司規模迅速膨脹，“人”的消耗及管理上的無序導致風險運營夭折；所以高級管理人員必須有很強的素質，不僅要有專業化的能力和管理能力，更重要的是經營意識；此外，盡管風險項目看中的是中長期利益，但在市場尚不成熟的情況下，需要考慮到長期利益同短期利益之間的相互關系，產品運作周期不可過長，短期產品需兼顧，否則風云變幻的市場一旦受到沖擊（如：盜版的猖獗），資產負債難負重荷，導致股東對市場失去信心，再好的經營項目也會功虧一簣。
第二，海外投資者（PCV-China）對前導的投資主要是試探性的，不會認真協助前導開拓海外市場。在對前導軟件公司的這一期的風險投資中，除資金外，風險投資公司給前導軟件公司帶來的附加價值非常少。
第三，前導軟件公司所致力開發的游戲軟件，在中國雖有很大市場。但盜版的存在，使該市場混亂無序，增加了前導軟件公司失敗的可能性。軟件產業在我國是機遇同風險共存的產業，尤其是家庭軟件領域，既面對國內市場需求的巨大潛力，又遭遇到盜版的圍追堵截，所以人們稱其為勇敢者的游戲。這和中國的法制制度不完善，使投資者、開發者應得的利益得不到保護，尤其對知識產權侵權現象嚴重緊密相關。不僅是前導軟件公司面臨這種危險，就是別的許多IT企業也存在這種“技術風險”：由于市場上充斥著廉價的盜版軟件，使公司投巨額資金開發的軟件可能獲得的利潤大打折扣。正版軟件無論從投資成本還是生產周期、銷售渠道、價格等各方面都無法同盜版軟件抗衡。但軟件開發事業必須持續發展，尋求正視現實的發展途徑。一方面借助于國家對軟件市場的規范化管理，另一方面發揮正版軟件高質量優勢，擴大銷售量，降低軟件的價格，同時大力宣傳正版軟件。廠家可生產盜版者無法插手的產品，如：教學軟件、理財軟件。軟件市場的新途徑是可以發現和尋求的。
第四，美國的風險投資者在對前導投入資金后，并沒有參與管理。而嚴謹的內部事務管理制度對企業的持續成長是必須的。PTV-China等風險投資者對前導進行投資后，并沒有與該公司聯手改進其財務系統和管理方法，不要求前導軟件公司在業務和財務兩方面提供定期而適時的報告，從而一方面監察該企業的業務進展，一方面也為風險投資基金提供幫助提供可能。
第五，中國風投的癥結在于缺乏流動性。截止到1997年上半年，前導軟件公司已度過了風險投資的第一個階段，按照風險投資的規律，對前導軟件公司的第一批投資者應該此時由第二批投資者接手。然而，由于國內目前缺乏風險投資，資金投入的接力棒無法傳遞，導致前導企業限于資金短缺而難以為續，此時前導軟件公司的決策失誤也雪上加霜，導致了1998年底，前導游戲軟件開發隊伍的解體。由此可見，資本市場及風險投資體系的不完善，使風險投資不能形成良性循環，直接制約著我國風險投資的發展。
在我國許多無法從現有的資本市場和銀行體系中獲得資金的民營高新技術企業，所能獲得的風險投資也少得可憐。與別的國家相比，我國的高新技術企業急需輸血，否則，我們與發達國家科技實力的差距將越來越大，是不可避免的結局，而這需要建立風險投資的退出機制來解決。根據臺灣的經驗，1993—1994年，臺灣省風險投資業迅猛發展，原因在于臺灣省建立了一個活躍的柜臺交易市場（OTC），我國國內必須盡快建立供高新技術風險企業上市的“創業板投資”。
最后一點，前導軟件公司的失敗再一次證明了風險投資中的一個規律，一流的管理加二流的產品比二流的管理加一流的產品更具有優勢。前導軟件公司的管理和決策水平不高，其風險投資者早有定論。市場盈利可得性差和不高的管理水平，使前導軟件公司的失敗是情理之中的事。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