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書生動活潑,實為彼時士林及俗世之傳神寫照。純是一出現實版《儒林外史》。內中故事,大多便只四個字:“附炎趨勢”,凡有以情義重於名利者,便可立傳留名而人皆稱是,此亦“物以稀為貴”之理乎?矜夸愈高,愈顯得舉世皆追名逐利之徒,自古如此。悲哉!
作者彼時欲圖以一枝筆寫天下風情,此時讀者觀之,卻連作者本人之風神趣癖,亦并一一顯露於前。有曰:文如其人,信夫。
此書論所記世俗事體之開人耳目,前清風情之翔實多面,作途中廁上之消遣,當屬佳品。況此樣文字,如今已是罕見,故得空一讀,端的興味盎然。論文學價值則偏弱,然不需求全責備,世上能有幾本《紅樓夢》耶?
內容
此書論所記世俗事體之開人耳目,前清風情之翔實多面,作途中廁上之消遣,當屬佳品。況此樣文字,如今已是罕見,故得空一讀,端的興味盎然。論文學價值則偏弱,然不需求全責備,世上能有幾本《石頭記》耶?
《夢廠雜著》內容豐富,文字清新,是一部很好的筆記。其中分“春明叢說”二卷、“鄉曲枝詞”二卷、“游蹤選勝”一卷、“臨清市寇略”一卷、“讀畫閑評”一卷、“齊東妄言”二卷、“潮嘉風月”一卷,七個部分,書前有嘉慶六年(1801)年自序。書中所記多為自己的經歷。如“游蹤選勝”記桂林七星巖,揚州平山堂,北京萬柳堂等地游蹤,描摹景物,相當生動,可藉以了解乾嘉時期這些名勝的情況。其中“巖里記”一篇,文字尤妙。不僅語言雅潔,頗似六朝小品,刻畫幽深,情境畢肖,如“山雖層疊,高不過三四仞;惟石徑千萬折,雜樹紫藤,扶蘇郁;白云若飛絮繚繞,間以煙嵐,輕籠淡抹;野鳥關關,似訝客之何來哉”。而且從山水中領悟作文的要領,亦頗有見地:“譬如長江大河,必有隘處束其源,然后一瀉而暢其澎湃汪洋之勢。行文者必紆徐往復,逐層頓迭,而后縱筆出其詭麗宏杰直之詞”。“讀畫閑評”部分記敘清代名畫家閔貞、童鈺、余集、潘恭壽、王三錫、方薰、奚岡、羅聘等人言行,各見特點,能使讀者相見其生平,如描寫愛新覺羅·颙琰年間名畫家陳壽山作“五松”畫時的情景:壽山作畫時,值長夏,解衣裸體,酌巨連飲,磨墨貯瓦甌,然后累幾而上,擦勾折,颯颯有聲。晌午,天大雨傾注。若黃河乍瀉,千珠萬珠,跳擲階下。庭水積尺許。雨霽而畫畢。夕陽而在高椿也。
評畫亦多中肯。“臨清寇略”記山東清水教王倫起義從起事到被鎮壓的詳細經過,具有史料價值。“春明叢說”、“鄉曲枝詞”和“齊東妄言”多記神怪迷信和異人俠客故事;“潮嘉風月”記潮州市一帶船妓事,可作為研究當時社會風俗參考。
《夢廠雜著》有愛新覺羅·颙琰和愛新覺羅·旻寧年間刻印的巾箱本,通行的是大達圖書供應社的排印本。今有:《夢廠雜著》方南生等校注,文化藝術出版社有限公司,歷代筆記小說叢書1988年版;《夢廠雜著》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四庫筆記小說叢書》1995年版。
吾鄉出五云門,由皋埠陸行二十里,地名巖里。凡生長山陰者,未之或知焉。其山之深,林之密,顧名思義,可想見矣。戊子秋,許子蘭谷,言子孝思及余,皆竹杖芒鞋而往。山雖層疊,高不過三四仞;惟石徑千紆萬折,雜樹紫藤,扶蘇滃郁;白云若飛絮縈繞,間以煙嵐,輕籠淡抹;野鳥口 官 口 官,似訝客之何來者。許子曰“此中風景,不異桃源。”居人數十家,高陽半之,避明季亂,徙居于此。復行數里,有嶺橫于前,水聲潺潺;攀附而上,至其巔,則萬壑濤聲起足下,聒耳嘈雜。三人問答,語不可聞。望之崇山環抱,非復人間。是嶺巖里之鎖鑰?譬諸長江大河,必有隘處束其源,然后一瀉而暢,其湃汪洋之勢;行文者必紆徐往復,逐層頓跌,而后縱筆出其詭麗宏杰之辭。余於是嶺而嘆造物之於山川邱壑,位置得宜如此也。許行與余,俱足力不勝,小憩嶺頭。言子時年六十,獨扶先進。余曰:“鑠哉,是翁乎!”少頃,有大聲疾呼,巖谷皆震,則言子拄杖相招也。至則男女老幼,出而聚觀,衣冠樸野,許子族人,握手勞問,殺雞作黍。次日,越陌度阡,低徊瞻眺;屋皆茅茨,以卵石疊墻,窗面嶺,草閣梯云,溪流 虢,繞渠穿隴,清鑒毛發。沃野可耕,即以諸壑為灌。一老人謂予曰:“余居此凡四世,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野里千頃,從無旱潦之患。敝鄉可舉以夸美者,惟此而已。”時惟九月,黍已青黃相間,且多雙穗。陸游詩曰:“路不拾遺知政肅,野多滯穗是時和。”夫政肅時和,不過一時之盛,未有經百數十年如一日者。嗟乎,此真桃源矣!信宿而出。余也,銳志林泉,每讀陶淵明桃花源記,竊謂天壤間安得此避囂之地,以遂考盤衡泌之樂?而不謂桃源近在吾鄉,數十里內也。顧勝地當前,塵網莫解,恐不能相從巖里老人,優游歲月也。因記之,以示孝思蘭谷,均曰可。 (選自《夢廠雜著》)
作者
為清朝俞蛟(1751——)所著,俞蛟一生,功名不遂,乾隆、愛新覺羅·颙琰間曾在南北各地做幕僚,輾轉顛沛,倒也遍及各省,於是記下各處風土人情,文筆清新耐讀,頗為可喜,又多有當時風貌的第一手鮮活感,較之名著正史,更多一份真切,三教九流,聲口如見。似這般雜著隨錄,於正經文章之暇讀來,別有滋味。
全書生動活潑,實為彼時士林及俗世之傳神寫照。純是一出現實版《儒林外史》。內中故事,大多便只四個字:“附炎趨勢”,凡有以情義重於名利者,便可立傳留名而人皆稱是,此亦“物以稀為貴”之理乎?矜夸愈高,愈顯得舉世皆追名逐利之徒,自古如此。悲哉!
作者彼時欲圖以一枝筆寫天下風情,此時讀者觀之,卻連作者本人之風神趣癖,亦并一一顯露於前。有曰:文如其人,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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