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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人
來源:互聯網

《棋人》不是閑適,不是琴棋書畫,不是玩。《棋人》是一種戰斗人生,是一種投入全部生命能量“連骨頭都不剩”的生死博弈。這里具備人生的全部悲劇性和莊嚴感。只是棋人的戰斗人生不同于世俗領域受功利驅使而是一種性情的需要,因此仍是一種審美的人生。

簡介

如果過士行通過對鳥人族的發現誤打誤撞地進入了非功利生命形態的觀察渠道的話,那么,在他經由此渠道進入閑人生命的其他空間之后,又看到了鳥人喜劇性以外的生命狀態。那是一種具備了生命的嚴肅性莊嚴性的狀態,這便是棋人的生命。對于這種生命,他收起在鳥人中的調侃和戲謔,而以一種真誠的眼光審視這種人生的機理和局限。

特點

棋人的人生不是在人生舞臺上而是在棋盤上實現的。棋壇不僅是競技場所,同時也是人生舞臺的縮微。陰陽、四時、三百六十周天構成了他全部的時間和空間場。棋人用生命為燃料,以智慧為能量,通過黑白二子模擬廝殺,體會人生的種種境界與滋味。棋人的人生除了不受人間煙火和各種七情六欲滋擾之外,其他緊張、玄妙變化并不比實際人生稍遜。甚至因了他的智慧的單純性,顯得比實際人生更富跌宕變化之姿。比如,實際人生永遠是一次性的,不能重演的,而棋上人生可以無數次復盤,無數次重新開始。每一次復盤和開棋都為生命展示了新的機遇和可能。因此總能令人流連忘返,具有無限迷人的風光。

《棋人》首先要表現的是天才人生軌道的宿命性、超常性。在作家看來,任何一種天才都是作為某種特殊的生命而生。為之而生的人,他只能以某事物為生命形式,來展開自己的生命和消耗自己的生命能量,并在這種展開和消耗中獲得全部的生命快感。何云清就是一個為棋而生的人,他最適合下棋,只能下棋。在下棋中,他體會生命的真實與快意,并獲得人生的價值——“整整傾倒了一代人”。為了表現和探討這種效應,作家故意選擇了棋人老年和戰斗松弛時的人生破綻,試圖為棋人的人生論證另一種出路。當棋人過了六十大壽,發現這一輩子都在棋上度過,而自己又不能下對手棋的時候,他產生了落寞感——后悔,他攆走了棋友,燒掉了棋盤,表示再也不下棋了。然而當聾子把一個圍棋天才領到他眼前時,他不但重新下起了棋,而且一發而不可收,進入了欲罷不能的發燒狀態。后來他先后接到鬼魂和昔日情人的警告和求助,請他放過這個孩子,也許為了贖罪,也許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他答應了司慧的請求。在這生命的最后一局中,他朦朧中有兩層考慮:一是最后了卻棋緣;二是通過對一個新的圍棋天才的強行改道,重新修改棋人的人生——離開棋。但是意想不到的結果發生了,司炎自殺了。通過死亡,司炎找到了人生自由的方式——“我終于找到一個自由的世界,我可以下我的棋了”。司炎以“不下棋,勿寧死”甚至死后陰魂還要下棋的執拗行為論證了棋人生命與棋的同構。從而推翻了何云清的改道設想,說明了誰也不能改變棋人的人生軌道。因為棋人是為圍棋而生的,改變棋人軌道,就如同改變上帝的程序一樣。何云清的人為改道之舉和晚年懼悔除了說明棋人也不免有“圍城情結”(里面的想出來,外面的想進去),更說明了棋人對圍棋深層的執著和眷戀:他不能容忍周圍的人那樣輕描淡寫地下棋,那是對棋的褻瀆;不能容忍自己不能下對手棋的狀態,那是棋人的恥辱。《棋人》除了揭示了天才的人生軌道,作家還揭示了天才的生命個性,以及由此個性注定的人生得失——棋壇上的輝煌和世俗人生的冷落。棋人在收獲搏弈喜悅的同時也放逐了世俗的幸福。棋人除個性乖僻、孤傲、自我中心外(同其天才同構的),最突出的一個特點便是無情、專注,“真正的棋手下棋時內心里是一種古井無波的狀態”。棋人如同高僧,要明心見性,去掉俗人的各種貪染、旁鶩,能抗拒人生的各種與棋無關的誘惑,包括情愛。為此,何立清在年輕時失去了他“一生最美好”的司慧的愛。因為癡迷于棋,司慧走時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結果一個人才在棋盤上度過一生。一抬頭,發現伙伴“頭也白了,背也駝了”,這才想起青年時的戀人,才知道嫉妒徒弟們的男歡女愛,然而為時已晚。這是棋人的生命代價。“整整傾倒一代人的輝煌”,本該用老年的孤獨為代價的。棋人的代價就是天才的代價,歷史上許多天才——弗里德里希·尼采弗蘭茲·卡夫卡路德維希·范·貝多芬伊曼努爾·康德——都是獨身,摘取王冠進入人生的巔峰這些高難的人生,不是拖兒帶女的俗人能做到的,所謂高處不勝寒。天才的代價體現了上帝的公道,當你一旦成為上帝的選民、寵兒,成為天才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你就被從常人的幸福中除名了。這包括兩個方面的意思:1.你不能隨便消耗上帝給你的高原子能量(尼采的見解);2.常人的幸福成了不堪承受的東西——何云清喝醉了酒,在雪夜錯把媛媛當成年輕時的情人試圖來點纏綿情調時,這個在他眼里純若天使的姑娘告訴他,“導游是清白的,但我不是”。多一分自由,亦多一分點染。于是何云清馬上抽身退步,“下棋下棋”,回到棋上。

棋人的另一生存特點便是人生的機遇對其命運的涂寫。《棋人》似乎告訴我們,并不是每個具備下棋才分的人都能成為國手。一些才華橫溢的人過早夭折體現了人生機會的不均等,即并不是每個人都有良好的機會發揮自己的才能。作為一個一生下來便被剝奪了下棋機會的天才,司炎始終處于一個對圍棋充滿敵意環境,他從來沒有機會在攤開的棋盤上以真實的棋子與人對弈,而唯一的兩次實戰都是決定一生下棋權力的生死之戰。生活沒有給他充分演練和提高的機會,他一出手便被推到生死戰場。在這個意義上,司炎過早地遇到國手于他不是幸事而是大不幸,他因為走近了太陽而被刺盲了雙目,他的可以原諒的失著成了他被剝奪下棋權力的口實。在司炎的短暫的下棋生涯中,生活充分地表現了對年輕天才的生存空間的掠奪和不公。這種人生的殘酷性也許只有真正下過棋的人才能體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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