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豆的舞女》(《伊豆の踴子》),日本著名文學作品,分別于1926年1月和2月連載于新感覺派的機關刊物《文藝時代》(2月連載部分的標題是《續(xù)伊豆舞女》),1927年3月收入同名短篇小說集,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根據自身經歷改編創(chuàng)作成的短篇小說,也是川端康成的成名作。
“伊豆市”是位于靜岡縣伊豆半島中央的一個市,故事以川端康成高中時代在伊豆旅行時的經歷創(chuàng)作而成,作品中的“我”即高中時代的川端康成。小說敘述了“我”在伊豆旅行時,與巡回藝人團一行人相遇、相識、后來結伴同行,一路上發(fā)生許多細微而溫暖的互動。書中的“我”通過與藝人們的相處,彼此形成一種相互欣賞的融洽關系,“我”也因而更加欣賞舞女天真浪漫的性情,對藝人團謙卑的處世姿態(tài)、頑強的生命狀態(tài)有了欣賞和同理心。
本書出版于日本經濟大蕭條時期,是川端康成將寫作重點轉向社會底層群體的起點。作者有感于國家經濟下行對底層貧苦人民帶來的影響,在書中借書寫藝人團遭受的社會歧視,抒發(fā)對底層群體生存境況的共情。
創(chuàng)作背景
時代背景
在封建時代,日本社會有著森嚴的等級制度,江戶幕府時期以法律明文將全國民眾劃分為士、農、工、商四個等級,而藝人則屬于四民之下的“非人”,被列為“賤民”,是社會中居于最底層的群體,遭受著世人的歧視。
在《伊豆的舞女》問世的1927年,日本正處于經濟危機爆發(fā)的大蕭條時代,經濟下行帶來的影響,嚴重地沖擊著底層群體的生存,大量產業(yè)工人失業(yè),生活舉步維艱。
個人背景
《伊豆的舞女》是川端康成根據自己在19歲時,前往伊豆半島旅行的經歷和體驗寫成的。據年譜記載,川端康成在1918年10月30日出發(fā),至11月7日止,在伊豆半島旅行一周,其旅行線路、途中遭遇與小說中的敘述基本一致。
川端康成自幼喪親,以孤兒的身份長大,這段生命經歷使得他更容易平等地對待社會底層的人,更能看到日本底層群體的生存境況和精神面貌。他前往伊豆市旅行散心的理由,一方面來源于他自幼父母雙亡、親人相繼離世的成長背景,16歲起便獨自一個人生活;另一方面則由于他當時升入全日本競爭激烈的高中,無法融入和適應新環(huán)境,感到壓抑、郁悶。
《伊豆的舞女》正是通過對藝人團的描寫,來展現底層群體在日常生活中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同時也展現了藝人團如何以恭敬、謙卑的身份自居,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生存空間和精神世界。
川端康成在1968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1972年4月16日,日本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突然以吸入煤氣自殺的方式離開了人世,且未留下遺書。
內容情節(jié)
《伊豆的舞女》講述一個20歲的高中生,為排遣內心的抑郁情緒,獨自前往伊豆市旅行,途中偶遇巡回藝人團,并對藝人團中的舞女熏產生思慕之情的故事。
“我”在伊豆半島旅行了一段時間,在離開伊豆半島、停留湯島時兩次偶遇舞女。懷抱著悸動的心情和再次相遇的期待,“我”在天城山茶館內再度見到藝人團,隨即追趕上他們的步伐,向男藝人提出結伴同行的請求。
“我”與藝人團從天城山沿著河津川的溪谷一路下行,抵達湯野,在湯野過了兩天兩夜。在湯野群山迭起、細雨綿綿的景色中,“我”常聽得遠方咚咚的鼓聲,便循著各種樂器聲、女人的呼聲和眾人的歡笑聲,去確定藝人團的演出地,并由此被牽動著神經——內心懷揣著“今夜舞女會不會被糟蹋”的思慮。
“我”與舞女之間發(fā)生了很多微妙的互動:她謙卑地體貼和照顧“我”,“我”與她下五子棋,“我”給她讀通俗故事本,她央求“我”帶去看電影,她常常在與“我”相處時,突然臉紅……旅途中的種種瑣碎之事,在“我”與舞女之間形成了一種似戀非戀的情感,舞女認為“我”是個好人,而“我”則珍惜這種親密的關系。
舞女一行人都是住在大島波浮港的,是一個臨時組成的藝人家庭。年紀稍長的女性是一家之長,她育有一兒一女,同行的十九歲女性井上千代子是其女兒;二十四歲的男藝人叫榮吉,與千代子是夫婦關系;十四歲的舞女熏是榮吉之妹;另有一位百合子,是在大島雇來的藝人。一路上,“我”不斷感受到世人對藝人的不屑與歧視,但我卻在與他們的相處中感到平等、融洽。他們的巡演生活也“并不像我最初想象得那么艱難困苦,而是帶有田野氣息的悠閑自得。由于他們是老小一家人,我就更感到有一種骨肉之情維系著他們。”
后來,“我”因旅費不足要返回東京,“我”帶著一種惆悵而寂寞、甜蜜又眷戀的復雜感情,在舞女和榮吉的送別下,離開了伊豆市。
角色介紹
“我”
“我”是一個二十歲的高中生,因自身的成長背景,而帶有一種含蓄、內向的性格特征。為了排遣心中的抑郁情緒,“我”離開東京,獨自前往伊豆半島旅游,小說故事也因此而起。
“我”對生活充滿了渴望,內心中渴望與他人建立平等的關系,渴望尋得被接納的生活空間,渴望得到他人純粹的愛。因而“我”也更容易被藝人間充滿親情和友情的融洽氛圍所感染,為藝人的坦誠和熱情所感動。
“我”能夠對社會底層人群產生同理心,在對待受人歧視及不公對待的藝人們時,“我”能夠展現一種平常的好意,“不含一點兒輕蔑”地對待他們,與他們平等地交談和相處,十分真誠地向他們展露友善。
熏(舞女)
舞女薰是個年僅十四歲的孩子,為分擔生計,她常年跟隨自己的哥哥、嫂子一行人在全國各地進行巡回表演,在藝人團中打鼓和跳舞,過著艱辛的旅居生活。
舞女薰是羞怯靦腆、純潔天真、美麗動人的少女形象,但過于厚重的妝發(fā),使她散發(fā)出一種十七八歲的氣質。但她同時擁有質樸童真的品質,對于很多事物都有強烈的好奇心和熱情;待人真誠,懂得照顧他人。因其藝人的身份,她受到社會上其他階層人群的歧視和不公對待,而擁有了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行為處事習慣。她深諳世事,舉手投足和言語之間,透露出一種很深刻的謙卑感,一種對自己身為藝人階層和女性的“自知”。
主題思想
揭露社會不平等
《伊豆的舞女》整體的思想傾向是正向、明朗的,具有濃厚的人道主義色彩。
川端康成將小說的關注點置于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且受盡歧視的巡回藝人身上,在展現他們遭受歧視和不公對待的生活底色的同時,又贊揚了他們勇于承受現實壓力、堅韌不拔的生命意志,以及在悲慘的境遇中表現出不卑不亢、正向積極的生活態(tài)度。
小說中,熏、阿媽、千代子、百合子都是身處社會底層的女性的典型形象,為生計所迫當舞女,飽受世人的歧視。她們擁有善解人意、與人為善的性情,在待人接物中,處處體現著對于身為藝人和女性雙重身份的卑微。26在天城山茶館、在湯野旅館、在離開湯野去往下田的路上,熏與“我”所發(fā)生的互動中,她始終以一種低眉順眼、恭敬謙卑的姿態(tài)在為“我”著想,在喝泉水時,更是四位女性都恭敬等候“我”與榮吉先行引用,避免將水攪渾弄臟,這種男女不平等已經深入女藝人們的行為模式中。
通過對藝人團一行坦然面對生活境況的描寫,折射出社會底層群眾的生存價值,將生命的價值與美推向了一個新的境界。故事還將旅途上遇到的各類底層人物進行了穿插呈現,體現川端康成對社會底層群體生存境況的深層關懷。同時,川端康成還發(fā)自內心地表達了對下層女性的憐愛,展現一種純潔和真實的感情。
抒情性的悲哀美
《伊豆的舞女》是川端康成的早期作品,他從這部作品開始,開創(chuàng)了自己獨特文學風格。作品依托于日本傳統(tǒng)美學思想,將日本傳統(tǒng)藝術精神作為根脈,借鑒西方現代主義的藝術形式和表現手法,成功地展現日本文學傳統(tǒng)所特有的風雅、物哀和幽玄之美。
自然的美與情景的悲
在小說中,川端康成在塑造人物的同時,把自然景象的變化與人物情感的起伏融合在一起,達到天人合一的意境。故事在幽美的自然風景畫面中徐徐展開:山巒重疊、森林茂密、幽谷深、溪水潺潺、碧空清凈……小說的男主人公即高中生“我”,以一種孤寂、憂郁的旅人心態(tài)來觀賞伊豆半島的美妙風光,美麗的自然之景浸染了“我”的哀傷之情,“我”的悵惘情緒與流動的景物結為一體,整部作品始終籠罩著一種悲與美相交織的情調。
小說中通篇的自然景物描寫,都寄托和表達了“我”的心情,人與自然和諧地交織一體。結尾一幕海上景色的描寫,更是彌漫著“我”與舞女惜惜相別的哀愁氣氛,通過描寫伊豆半島的景色在“我”視野中漸次遠去后消失,突出“我”依依不舍的心情,再一次凸顯了景美、情悲的意境。
女性的美與物哀的悲
物哀,是日本人審美意識的主體和底層思想,是含蓄、感傷、淡雅、純樸和細膩的女性氣質下,一種人物的悲哀情緒。
《伊豆的舞女》中,川端康成把處于社會底層的舞女薰作為女主人公,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上,都賦予了她美與悲相交的“物哀”特征。舞女熏的角色,帶有很深厚的古典意蘊:集聚了清純、美麗、哀婉、多愁善感,具有一種獨特的美感。這種美中,不但交織著“我”對自己處境的哀怨,還融入了對于舞女作為底層人群的同情、愛憐,因而呈現出一種朦朧而悲傷的審美狀態(tài)。
在川端康成筆下,舞女不但有外在美,更有內在美,他將舞女性格特質和內心世界都融匯在她與“我”的互動過程中,盡管她飽受世人的輕蔑,但其可愛、純真、浪漫的品性卻并未消失,又再次形成了一種美中帶悲的格調。
川端康成在這種基礎上,將舞女與“我”的關系的曖昧化,將自己的同理心、哀憐寄托于舞女悲慘的生活境況和社會遭遇中,真實地呈現出一種似是哀憐的感傷狀態(tài)。
藝術特色
現實與虛構相結合
寫作《伊豆的舞女》之時,正值川端康成與其他幾位日本文學作者發(fā)起新感覺派運動,這部短篇小說就刊載在當時的新感覺派刊物《文藝時代》上。新感覺派文學強調現實與虛構相結合的創(chuàng)作方法和技巧,這是新感覺派的文學創(chuàng)造,也是自然主義文學的反動:新感覺派作家們認為,應該在描寫常識性的人情世界的同時,運用虛實結合的方式,實現對現實世界的超越,進而創(chuàng)造一種全新的現實。
就舞女的描寫而言,川端康成曾在《伊豆舞女的作者》表示過:伊豆舞女的形象完全是依照事實描寫的,只是進行了省略和人物的美化。川端康成對舞女熏的描寫,更多地展現了舞女美好的一面,而通過有意圖的省略,渲染和烘托出故事色調及人物形象,川端康成稱之為“美化”。恰恰是這種“美化”,將“我”與舞女在伊豆之旅中的微妙互動“從實際人生中剝離出來……成為新的現實”,這便是新感覺派的虛實結合。
借景抒情
在《伊豆的舞女》中,川端康成選擇了最富情感的物象,創(chuàng)造了一種特有的意境,從而將人物的情感世界外化出來,直抒胸臆。通過擬人、比喻、通感等手法,賦予自然之物鮮活的生命,賦予自然景象鮮明的個性,將人的主觀感覺融入到寫作對象上,把主人翁的內心狀態(tài)寄托在自然景象中。
在作品開篇的描寫中,作者就用擬人的方法對山中雨景進行修飾,此后多次使用比喻和通感等手法,以“雨”為主要形象來展現“我”在面對舞女時急切、慌亂、不安的心情。雨將“我”和舞女聯結了起來,“我”內心對舞女的關注和感受,都被映照到連綿不絕的雨景里,雨落的節(jié)奏與周圍的聲音融合,更添抒情之感。
心理描寫
川端康成在《伊豆的舞女》中,將生活情景的簡練描繪、人物形象的精細雕琢及人物心理變化的細膩刻畫高度結合在一起。其中,對生活情景和人物形象的描繪,又在于進一步揭示人物的性格特征和內在情感。故事中對“我”和舞女的心理刻畫最為突出:初次在天城山茶館內碰面時,舞女為“我”讓出坐墊,“我”內心慌亂得“連謝謝都卡在嗓子眼里”;舞女為我倒茶時,心慌意亂,險些打翻了茶碗……“我”與舞女間微妙的互動,無一不透露著內心的情愫和心理活動。
作品影響
文學地位
《伊豆的舞女》的問世不僅是川端康成個人創(chuàng)作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也奠定了他在日本文學史上的地位。
從《伊豆的舞女》開始,川端康成將所吸收的西方文學知識融合在日本傳統(tǒng)文學的框架中。他經過長期的探索,塑造了獨具一格的東西結合的創(chuàng)作風格——在表現人物時,采用意象化的手法,描寫細膩;結構上保持自由和靈活;營造一種抒情的悲哀美。
川端康成在1968年12月10日獲諾貝爾文學獎,是日本首位該獎獲得者,《伊豆的舞女》是川端康成的代表之作,也是川端康成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
對社會、時代的影響
《伊豆的舞女》出版后,反響熱烈,日本文學界給予了高度的評價,譽之為“昭和時代的青春之歌”,并被公認為川端康成文學歷程中的里程碑。從這部作品開始,川端康成的寫作題材從帶有自敘性的孤兒生活,越來越多地轉向對社會底層人們尤其是女性的背景遭遇,對她們展露出關注和同理心。
此外,《伊豆的舞女》問世后不久,文部省就把它選入中學語文教科書里。社會上掀起一股“《伊豆的舞女》熱”,每隔一段時間就被翻拍成影視作品,迄今為止已有6個版本的電影、6個版本的電視劇,還有3部舞臺作品,其讀者不斷擴大,影響也越來越深遠。
作品評價
翻譯家葉渭渠:“《伊豆的舞女》的問世,開始形成川端康成自己的藝術個性,奠定了他的作家的地位。”
中國外國文學學會日本文學研究分會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邱雅芬:“《伊豆的舞女》已經呈現出川端文學的基本特色。從表面上看,似乎是以伊豆溫泉地為舞臺的抒情小說,但其中的心理刻畫細致入微,具足了心理主義文學的特點。”
日本文學評論家中村光夫:“它(《伊豆的舞女》)是‘昭和時代的青春之歌’。
川端康成文學研究家長谷川泉說:“《伊豆的舞女》是由自傳的片斷鑲嵌而成的重要作品。”
美國的日本文學研究家唐納德·金說:“在川端康成失戀的痛苦中結出的文學成果,最為重要的就是《伊豆的舞女》了。至今人們聽到川端康成這個名字,首先聯想到的就是這部作品。
日本作家木彥次郎:“《伊豆的舞女》是山間流出的清泉水,這是在清冽和新鮮中奔流向前的泉水,它也極大限度地包容了伴隨著泉水流淌的浮想聯翩的感覺。”
衍生作品
電影
電視劇
舞臺作品
參考資料 >
全國の図書館の所蔵.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2024-01-30
川端康成逝世50年|被誤讀的先鋒作家.澎湃新聞.2023-12-18
日本纖細的哀愁的象征 | 川端康成逝世50周年.澎湃新聞.2023-12-18
川端康成逝世50年|被誤讀的先鋒作家.澎湃新聞.2023-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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