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原文
珍祥論
劉徹覽交門之歌，顧謂東方大夫曰：“古人列后巍巍蕩蕩者，則予今日其庶幾乎？”東方大夫曰：“何謂也？”曰：“遠人率俾，天降珍祥。商湯上感，實獲白狼；周成旁浹，遠致越裳。放勛曰圣，幸祀四方；武乙不淑，出有震亡。予享虞舜于九疑，吊罷民乎盛唐；登名山于華陰市，俯大川乎潯陽。天清地謐，符應昭彰。是曠跡交神，致放勛之慶；修身遠害，免武乙之殃。紫芝產于甘泉，白麟呈于雍；天馬生于渥洼之域，寶鼎出于汾河之濱。風云草木，相繼于時。頭飛鼻飲之長，涅齒穿胸之貌。絕域款塞，無月無之。是多白狼之祉，不少越裳之珍也。比夫巍巍蕩蕩，爾有何見而感焉？”
東方大夫曰：“噫！皇帝誤意巍巍蕩蕩？非古所謂巍巍蕩蕩者。夫巍巍者德之容，蕩蕩者化之稱，非謂廣游從于險阻，幸仿佛于神，錄莫測于妖祥，免偶然之壓溺，致儻來之貢賦，獲無用之戎狄耳。且此之數者，理不可馮亦明也。秦皇帝周施天下不為德，我李世民不下階不為微，周懿死于下不為是，虞舜崩于蒼梧不為非。虢叔得神喪其國，西伯無神人以歸。龍降于庭夏道昧，雉于鼎商輝。苗民逆命堯以盛，有緡來賓桀以衰。以此觀之，即虐如秦皇，雖車轍遍于宇內，不如太宗端拱于堂上也；弱如周懿，雖終于帷席，不如虞舜之沒于草莽也；淫如叔，雖獲靈，不如西伯無所禱祈也；邪如孔甲，雖有嘉祥縣，不如武丁之妖怪也；酷如夏桀，雖異人屈膝，不如唐堯域中之解體也。天道沖融，變化無窮，發祥布象，時異始而同終。神理密，吉兇罔測，示形告兆，亦同紀而異極。有多端以表善，有積慶以慝，有無災以厚毒，有見以警德。今多端多慶，不知天之表善歟？其稔慝歟？無災無眚，不知神之厚毒歟？其亦警德歟？以是先王或不致珍祥而有天下，或屢服蠻夷而覆宗社，或有鴻災巨眚國以寧，或有靈蹤異跡而身以傾。珍祥之實，乍兇乍吉；妖怪之蹤，乍吉乍兇。譬諸藥工也，其有活人之者，亦有殺人之者焉。譬諸酒也，雖有敗人之道，固有成人之道焉。”劉徹曰：“若之何而信之？”曰：“唯德可以信之。欽若雅威，輯寧下民。其表善也，雖休勿休，則百福是遒；其稔慝也，將覆不覆，則轉禍為福。且人神之主，天地之心也。孰為妖怪，神祇也？孰為珍祥，天地也者？茍修德以待人，未有主人恰悅而客忿怒，心善而形為惡也。若有其德，目睹妖怪，其巍巍也，若無其德，日對珍祥，其未蕩蕩也。
武帝然斂膝而言曰：“善矣哉！微而體大。珍祥不必利，妖怪不必害。而今而后，以二者棄乎道德之外。敕內府，詔宗伯，加東方大夫命一等，而贈之束帛。”
作者簡介
歐陽詹（約761一約801），字行周，泉州晉江（今福建南安）人。貞元八年（792），與韓愈、李觀、李終、崔群、王涯等同登進士第，時稱“龍虎榜”。十三年，游興元。蜀中，獻詩嚴震、韋皋。還京，官四門助教。十五年．韓愈自開封市朝正京師，詹率其徒伏闕下，舉愈為博士，不果。十六年，北游太原市，與鄭儋、嚴縵唱和。歸京，尋卒。有《歐陽詹集》十卷，今存。《全唐詩》編詩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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