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韜(1828—1897),字紫詮,號仲。江蘇長州(今相城區)人。清末政論家。秀才出身。1849年在上海英國教會辦的墨海書館任事。1862年回原籍。因上書太平軍,被清朝通緝,赴英游學。1874年在香港特別行政區主編《循環日報》,評論時政,主張變法。王韜是中國早期的新聞工作者,散文沖出了古文辭的門徑,平易暢達,切實有用,走上社會化的道路。書信更越出舊日儒生的狹小天地,由家事到國事、到世界大事,無不涉及。著有《弢園文集》、《弢園尺》等。
作品概況
作品名稱:物外清游
創作年代:清代
作者:王韜
作品體裁:散文
作品原文
余羈旅香海,閉門日多,罕與通人名士交接(2)。讀書之暇,惟與包榕坊孝廉作物外游,臨水登山,別饒勝趣。
最近為博物院,中藏西國書籍甚,許人入內繙閱。輿地之外,如人體、機器、無不有圖,纖毫畢具。院中鳥獸蟲魚、草木花卉,神采生新,制造之妙,未曾有。
院旁即觀劇所,西人于此演劇奏樂伎,大抵搬運之術居多,神妙變化,奇幻不可思議。
英人所設書院三所:早“保羅書院”,主其事者曰宋美;曰“英華書院”,主其事者曰理雅各;曰“大英書院”,主其事者曰史安。皆許俊秀弟子入而肄業,學成則備國家之用,或薦之他所。“保羅書院”與會堂毗連一帶,修竹蕭疏,叢樹陰,細草碧莎,景頗族清寂。每至夕陽將下,散步其間,清風徐來,爽我襟袖,輒為之徘徊不忍去。
中環房舍尤精,多峻宇雕墻,飛畫棟。所設(3),多絕大貿易,路亦開廣,故不若上環之甚囂塵上(4)。近臨水濱,有自鳴鐘甚巨,聲聞十許里外。
“博胡林”相距較遠,為西人避暑所居,霧閣云窗,窮極華美、四周環植樹木,雜以名花,綠蔭繽紛,綺交繡錯;中庭流泉(氵)(氵虢)(5),噴薄而出;室內湘簾幾(6),玉碗晶杯,入坐其中,幾忘盛夏,不必雪藕調冰、浮瓜沉李也(7)。理君于課經余閑(8),時招余往,作竟日流連。一榻臨風,涼颯至,把卷長吟,襟懷閑曠,余謂此樂雖神仙不也(9)。理君不敢獨享,必欲分餉,真愛我哉!
距數十武有蓄水池(10),澄波數頃,徹底可鑒;旁設兵舍,有專司之人。蓋恐人復旦投毒案物于清流者也。港人飲水多仰給于此,雖遇旱干,亦無害飲食,德沾被廣焉(11)。
“博胡林”左右,所有西商別墅,多由漸拾級而上。建屋諸式,均各異觀。雉周遭(12),層臺軒敝,隱然若防敵國。西人于居家,亦講求武備如此。其屋或在山腰,或踞山脊,造其巔而遠望焉,四顧蒼茫,浩無涯(13),岡巒若(14),海水若盂,船艦橫排,具有行列,亦可擴胸襟而豁眼界矣。附近有仿日本屋宇,紙窗竹欄,亦復雅潔可喜。香港特別行政區素無蚊,惟其地多長豐草,夕間安睡,頗有蚊患,亦一憾事。
再由此曲折而登,更上一層,則為山頂。小屋數(15),窗明幾凈,守者所居。戶外高矗一竿,上懸旗幟。外埠有船至,則一旗飄揚于空中,從下瞻之,了然可識。余曾至懸旗處當風而立,擲手中巾于地,仍復飄回。守者謂:無論何風,必向內而吹,亦一奇也。
遠客來游此間,必住公墅。公墅廣袤數十畝,雜花異卉,高下參差;惜無亭樓臺為之點綴,殊遜于中國園耳。每日薄暮,踆烏將落(16),皓兔旋升(17),乘涼暑者翩然而來(18)。霧云裳(19),蕉衫紈扇,或并肩偶語,或攜手偕行,殊覺于此興復不淺。此亦旅舍之閑情,客居之逸致也。
作品注釋
(1)物外:世外,超脫于世俗之外。清游:清凈之游,不受外物干擾。
(2)通人:學識淵博的人。
(3)阛阓(huì):街市。
(4)甚囂塵上:人聲喧嚷,塵土飛揚。
(5)(氵虢)(氵虢)(guó guó):流水聲。
(6)棐(fěi)幾:用榧木做的幾。
(7)浮瓜沉李:語出曹丕《與朝歌令吳質書》。后人習用為夏日游宴之詞。
(8)理君:指理雅各(James Legge),英國漢學家,英華書院院長。當時正著手將中國的四書五經譯為英文,得到王韜的幫助。
(9)不啻(chì):不異于。
(10)武:古以六尺為步,半步為武。
(11)被:及。
(12)雉堞:泛指墻。
(13)涘(shì):水邊。
(14)垤(dié):小山丘。
(15)椽:指房屋間數。
(16)踆(qūn)烏:傳說太陽中的烏鴉,代指太陽。
(17)皓兔:代稱月亮。
(18)逭(huàn)暑:避暑。
(19)縠(hú):輕紗。
作品賞析
這篇文章選自《漫游隨錄》。王韜于1862年(同治元年)逃往香港特別行政區。當時香港成為英國殖民地僅二十多年,王韜在《漫游隨錄》中描寫了香港的街市景觀和風氣變化,如“香港羈蹤”篇提到:“香港本一荒島,山下平地距海只尋丈。西人擘畫經營,不遺余力,幾于學精衛之填海,效愚公之移山。”這篇文章題為《物外清游》,主要描寫作者閑游香港所見到的建筑景觀。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