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佐日記》是日本的一部日記文學著作,全書一卷,為紀貫之所著,承平五年(935年)成書。這是日本文學史上可考的第一部日記文學作品,具有很多紀行散文的要素,又用平假名書寫,其出現極大推動了之后女流文學的發展。文章以女性的口吻記述了作者紀貫之在結束了土佐市守(地方官)的任期之后,于承平四年(934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從土佐(今高知縣)的寓所出發,翌年二月十六日到達京都故居的前后五十五天的旅行情況和感觸。
作者簡介
紀貫之 生卒年有諸說,八七零年至九四六年前后在世。平安朝初期的和歌圣手,古代日本屈指可數的大歌人,中古三十六歌仙之一。《古今和歌集》的撰者之一,歷代敕撰集入選和歌總數達四百七十五首,同時也是三代集中入集最多的歌人。此外還著有《土佐日記》以及《古今和歌集》的《假名序》等作品,在多個領域都為日本古典文學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紀貫之本為名門子弟,卻因藤原氏在朝廷得勢而逐漸家道衰微,當他出生時,父親已完全成為沒落貴族。不過,紀貫之年輕時就在和歌方面嶄露頭角,三十多歲便受到破格提升,成為《古今和歌集》編撰者之一。六十歲時才奉命任職土佐守。他帶著全家人赴任,其中包括年方四歲的小女兒。平安時代的國守,貪污私吞,招權納賄,是家常便飯。紀貫之在任四年中,或許多少也收了賄賂,但基本上他算是相當清廉的地方官。四年后,紀貫之將回京城時,小女兒竟在出發前病沒了。他是懷著喪子之痛踏上歸途。土佐到京城,海路所花日程通常是二周,但由于天氣不好,紀貫之花了五十五天才回到京城。《土佐日記》正是這五十五天海路旅程的見聞日記。當時男性一般都以漢文寫日記,紀貫之卻故意假借女性身份以平假文寫下這部游記。因而在作品中,紀貫之是以“某人”或“船君”出現。又因為當時女性沒有寫日記的習慣,所以紀貫之也是“平假文日記”文學的首創者。
當時的旅游跟現代迥然不同,何況紀貫之是帶著全家大小,包括隨從仆役下女之類的,所以他儼然是個“船團團長”。給船員的工錢是白米,光是工錢,現代人應該也可以想像得出,團長在出發之前有多辛勞。大概因身份是“團長”,旅途中必須以眾人的安全為重,日記中所記載的都是日常生活的瑣事。但畢竟是歌人,日記中隨處可見和歌,而且通篇流露出思念小女兒的真情。
內容概要
《土佐日記》的具體寫作過程尚未明朗,根據紀貫之在歸京途中的漢文日記,再與土佐日記書寫時期的文風相對照,人們發現土佐日記有虛構的成分,并不是完全按照當時實際情況書寫的文學作品。具體內容包括出發之前當地的送別種種,旅途中人們的言行和周圍的景色,對于海上風浪和海盜的恐懼,以及歸京之后的喜悅之情等等。主題具有兩大鮮明的特色,第一是隨處可見的文人幽默(日語為“灑落”),其次是多次追憶亡女的記述。此外,全篇所錄的五十七首和歌以及相關的評論也被學術界視為研究紀貫之和歌及其創作思想重要的文獻資料。
作品賞析
紀貫之的一些作品文字:
古今和歌集 序
紀貫之 原作
紀淑望 漢譯
夫和歌者,托其根于心也,發其花于詞林者也。人之在世不能無為,思慮易遷,哀樂相變,感生于志,詠形于言。是以逸者其聲樂,怨者其吟悲,可以述懷,可以發憤,動天地,感鬼神,化人倫,和夫婦,莫宜于和歌。和歌有六義,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若夫春鶯之囀花中,秋蟬之吟樹上,雖無曲折,各發歌謠,物皆有之,自然之理也。
然而神世七代,時質人淳,情欲無分,和歌未作。逮于素盞鳴尊到出云國,始有三十一字之詠,今反歌之作也。其后雖天神之孫,海童之女,莫不以和歌通情者。爰及人代,此風大興,長歌、短歌、旋頭、混本之類,雜體非一,源流漸繁,譬猶拂云樹生自寸苗之煙,浮天浪起于一滴之露。至如難波津之升獻天皇,富緒川之篇報太子,或事關神異,或興入幽玄,但見上古之歌,多存古質之語,夫為耳目之玩,徒為教誡之端。古天子每良辰美景,詔侍臣預宴筵者獻和歌,君臣之情,由斯可見,賢愚之性,于是相分,所以隨民之欲擇士之才也。
自大津皇子之初作詩賦,詞人才子慕風繼塵,移彼漢家之字,化我日域之俗,民業一改,和歌漸衰。然猶有先師柿本大夫者,高振神妙之思,獨步古今之間,有山部赤人者并和歌仙也。其余業和歌者,綿綿不絕。及彼時變澆漓,人貴奢淫,浮詞云興,艷流泉涌,其實皆落,其花孤榮,至有好色之家,以之為花鳥之使,乞食之客,以之為活計之媒,故半為婦人之右,難進丈夫之前。
近代存古風者,才二三人,然長短不同,論以可辨。花山僧正,尤得歌體,然其詞華而少實,如圖畫好女徒動人情。在原中將之歌,其情有余,其詞不足,如萎花雖少色彩而有薰香。文琳巧詠物,然其體近俗,如賈人之著鮮衣。宇治山僧喜撰,其詞華麗而首尾停滯,如望秋月而遇曉云。小野小町之歌,古衣通姬之流也,然艷而無氣力,如病婦之著花粉。大友黑主之歌,古猿凡大夫之次也,頗有逸興而體甚鄙,如田夫之息花前也。此外,氏姓流聞者,不可勝記,其大底皆以艷為基,不知歌之趣也。俗人爭事榮利,不用詠和歌,悲哉,雖貴兼將相,富余金錢,而骨未腐于土中,名先滅于世上。適為后世被知者唯和歌之人而已,何者,語近人耳,義貫神明也。昔平城天子詔侍臣,今撰萬葉集。自爾以來,時歷十代,數過百年,其后,和歌棄不被采,雖風流如野宰相,雅情如在納言,而皆以他才聞,不以斯道顯。
伏惟陛下御宇,于今九載,仁流秋津州之外,惠茂筑伯山之陰,淵變為瀨之聲,寂寂閉口,砂長為巖之頌,洋洋滿耳,思繼既絕之風,欲興久廢之道。爰詔大內記紀友則、御書所預紀貫之、前甲斐少目凡河內躬恒、右衛門府壬生忠岑等,各獻家集并古來和歌,曰續萬葉集。于是重有詔,部類所奉之歌勒為二十卷,名曰古今和歌集。臣等詞少春花之艷,名竊秋夜之長,況乎進恐時俗之嘲,退慚才藝之拙,適遇和歌之中興,以樂吾道之再昌。嗟乎,人既沒,和歌不在斯哉!于時延喜五年,歲次乙丑,四月十八日,臣貫之等謹序。
紀貫之
山櫻爛漫霞氤,霧底霞間隱芳芬。
多情最是依稀見,任是一瞥也動人。
立春
紀貫之
夏秋濕袖水,秋日已成冰。
今日春風起,消。
具體內容包括出發之前當地的送別種種,旅途中人們的言行和周圍的景色,對于海上風浪和海盜的恐懼,以及歸京之后的喜悅之情等等。
主題具有兩大鮮明的特色,第一是隨處可見的文人幽默(日語為“灑落”),其次是多次追憶亡女的記述。此外,全篇所錄的五十七首和歌以及相關的評論也被學術界視為研究紀貫之和歌及其創作思想重要的文獻資料。其中全文末尾,歸京之后在故園中目睹當年所植的松樹尤在,而亡女卻已無處尋覓時觸物傷情的作品頗為感人:
生まれしも歸らぬものをわが宿に小松のあるを見るが悲しさ
意義
《土佐日記》是日本假名文學的先驅作品,全文僅用真名(漢字)六十二字,大大開拓了日本假名文學的表現空間,并為之后高度繁榮的假名日記文學奠定了基礎。《土佐日記》之前的日記作品,大抵都是記錄宮中行事等公家性質的漢文日記,缺乏個人的感情色彩,文學性也很低。而紀貫之借用女性口吻而完成的這部作品,突破了之前的日記作品在內容上和抒情上的局限性,成功地將私人化和內省性的內容導入到作品當中,被認為是通常意義上的日本日記文學——具有自我觀照傾向和的高度自由的文藝作品——的鼻祖,歷來在學術界都受到高度的重視,是日本古典文學的代表作品之一。
關于作品的假名用法
日本國語學者小松英雄認為這部日記并非假托女性而作,而是認為,土佐日記的開頭一章“不用漢字,試著用假名文字寫作吧”表明了紀貫之活用了平假名的文學表現方法。但是這個說法沒有被廣泛認可。也有觀點認為:作品書寫了愛女去世的悲傷,“男人寫日記的話,一般會使用漢文。但是用漢文的話,無法表達無聲痛哭,淚如血涌那樣的悲傷。自己的悲傷、細膩的心思也無法全數表達。這樣的話就能明白為什么紀貫之會用假名來創作了。”日本小說家、評論家橋本治則認為,紀貫之歌人的身份也影響了他的文學創作。盡管當時男性用漢文記載每天的公務作為日記,但是在創作和歌的時候,不論男女,一概使用假名。因此,作為和歌專家的紀貫之使用假名創作也就不奇怪了。
影響
《土佐日記》成書二、三十年后,它的內容為人關注。因此在‘后撰和歌集’中,將書中語句相異的兩首和歌放在紀貫之的名下收錄。這固然和‘后撰和歌集’的作者之一紀時文有關——他是紀貫之的兒子。而在和紀貫之私交甚篤的慶法師的‘恵慶集’中,也記載了土佐日記中所描繪的風物。而土佐日記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文2年時藤原定家對其版本的鑒定。藤原定家在自己編輯版本的卷末說明:紀貫之的手稿是卷書的形態,以及手稿的尺寸、張數和紙質。三條西隆則嘗試在比對各種版本之后,梳理了土佐日記版本的順序,為其標上句讀。
元和永年間,對土佐日記的注釋性研究達到高潮。岸本由豆流的‘土佐日記聞書’是這潮流的開端。加藤磐的‘土佐日記見聞抄’成書時間不明。而在萬治4年(1661年)期間,亦有人見卜幽的‘土佐日記附注’、北村季吟的‘土佐日記抄’等書問世。本居宣長在‘土佐日記抄’中發現了‘土佐日記附注’的影響,但岸本由豆流認為,這無法說明兩部書引用的古代書籍不同。寛永4年(1627年)5月刊行的‘土佐日記首書’,其內容和‘土佐日記抄’別無二致。加藤宇萬伎兼取了契沖和賀茂真淵的說法寫作了‘土佐日記注’。此外,上田秋成發展了賀茂真淵的觀點。賀茂真淵的觀點又是以取魚彥為基礎而來,表現在‘土佐日記打聞’和‘土佐日記聞書’中。
岸本由豆流之后寫了‘土佐日記考證’。他選擇了諸多版本,嘗試進行嚴密的考證,新發現了富士谷御杖所著的‘土佐日記燈’。香川景樹也在‘土佐日記創見’中進行了考證。這三本著作在土佐日記的研究史中非常重要。它們的研究不僅進行了文本細讀和版本研究,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而且也推進了對土佐日記文體和動機的研究。
到了明治年間,前田家蔵的定家本和三條西家本為世人所知,橘純一和山田孝雄等人推進了對土佐日記文本的分析。為家筆本雖然在當時沒有被發現,但忠實根據為家本寫作的青谿書屋本還在。以此為基礎,池田鑒寫了‘古典の批判的処置にする研究’(1941年),完成了對土佐日記的文本分析。池田在諸多版本的研究之上,從120種以上的版本群中,為重構了紀貫之最初的手稿而選取了有據可考的版本。1984年為家筆本發現后,確認了青谿書屋本中的錯誤寫法。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