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煉鍛煉》是作家趙樹理于1958年發表于《火花》第8期的短篇小說。自被《人民文學》同年第9期轉載之后,并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單行本,就一直處在批評的爭奪之中。
《鍛煉鍛煉》講述的是一個關于村干部與落后農民群眾之間發生矛盾的故事。趙樹理創作的本意是站在青年干部楊小四的立場上,維護農村中的新生事物,讓自私落后的人出點丑,意在“批評中農和干部中的和事佬的思想問題”。但實際上卻揭露了農村生活的貧困和農村干部作風的粗暴,客觀上卻表現了當時農村中日益激化的“干干群矛盾”。
《鍛煉鍛煉》是一篇相當獨特的文本,該小說顯示了作者善于駕馭諷刺語言藝術的功力,全文圍繞“民間”、“反諷”、“語言”、“隱喻”、“大眾化’、“農民意識”、“人的意識”、“女性意識”、“倫理意識”、“解放意識”、“生存意識”乃至“現代化”等層面均有闡釋。表面上寫的是以“小腿疼“吃不飽”為代表的落后農民改造及其合作化道路問題,而究其實質則是作家自始至終傾力關注并傾心思考的“政權”問題。具體而言,就是“政權”身份與民眾的關系,這也是作為“問題小說”作家的趙樹理一再強調的關鍵命題。
內容簡介
《鍛煉鍛煉》寫于1958年,正是“大躍進”的高潮期間,與農民血肉相連的趙樹理不會不敏銳地發現中國農村正處于這“天聾地啞”的前期。當時的文藝界剛剛經過“反右運動”,表面上一片鶯歌燕舞,暗地里卻一片心驚膽戰,趙樹理不可能也不會被允許寫出農村真實情況。所以《鍛煉鍛煉》也利用了當時一般文學創作慣用的歪曲生活真實的方法,曲折地反映出作家的民間立場。
這篇小說的題目就很奇怪,誰需要“鍛煉鍛煉”?原來“爭先”農業社副主任楊小四是個青年人,老主任王聚海認為他還年輕,還需要“鍛煉”,但在一次強迫農民出工勞動的“當家”過程中,楊小四表現出非凡的工作能力,所以,老主任受到了批評。從趙樹理當時談的創作體會,似乎也是這樣的創作動機。但是,當我們仔細讀這個文本,就會發現它所描寫的真實生活場赴的意義,大于作家所申明的主觀意圖。他是怎樣來描寫楊小四的“鍛煉”過程的呢?小說著重寫了兩個落后的“農業社員”,一個外號叫“小腿疼”,一個叫“吃不飽”,這兩個外號似乎暗示了農民勞動積極性低下和生活待遇的低下。合作化以后,農民的土地交了公,勞動也成了集體性的勞動,每天由領導安排具體勞動任務,在勞動力短缺和勞動積極性普遍不高的情況下,不參加勞動的人就會受到嚴厲批評。小說就從楊副主任如何整治這兩個落后農民寫起。第一個沖突高潮是楊副主任利用大字報的形式公開批判這兩個社員,于是引起了“小腿疼”大鬧社辦公室,但被楊小四利用法律、政權的力量所制服。小說是這么描寫的:
小腿疼一進門一句話也沒有說,就伸開兩條胳膊去撲楊小四。……楊小四料定是大字報引起來的事,就向小腿疼說:“你是不是想打架?政府有規定,不準打架。打架是犯法的。不怕罰款,不怕坐牢你就打吧!只要你敢打一下,我就請得到法院!”……小腿疼一聽說要罰款要坐牢,手就軟下來,不過嘴還不軟。她說:“我不是要打你,我是要問問你,政府規定過叫你罵人沒有?”“我什么時候罵過你?”“白紙黑字貼在墻上你還昧得了?”王聚海說:“這老嫂!人家提你的名來沒有?”小腿疼馬上頂回來說:“只要不提名就該罵是不是?”要可以罵我就天天罵哩!“楊小四說:”問題不在提名不提名,要說清楚的是罵你來沒有?我寫的有哪一句不實,就算我罵你!你舉出來!我寫的是有個缺點,那就是不該沒有提你們的名字。我本來提著的,主任建議叫我刪去了,你要嫌我寫得不全,我給你把名字加上去好了!“”你還嫌罵得不痛快呀?加吧!你又是副主任,你又會寫,還有我這不識字的老百姓活哩?“支書王鎮海站起來說:”老嫂你是說理不說理?要說理,等到辯論會上找個人把大字報一句一句念給你聽,你認為哪里寫得不對許你駁他!不能這樣滿腦一把抓來派人家的不是!誰不叫你活了?“”你們官官相衛,我跟你們說什么理?我要罵!誰給我出大字報叫他死絕了根!叫狼吃得他不剩個血盤兒,叫……"支書認真地說:"你實在要不說理要這樣發瘋,這么大個社也不是沒有辦法治你!"回頭向大家說:"來兩個人把她送鄉政府!"
這個文本很復雜,“大字報”、“大辯論”在整風時期是群眾發揚民主的武器,利用它們向領導提意見,但在“反右運動”以后則變成了領導干部整治群眾的工具,而且干部嘴里口口聲聲掛著“法院”、“鄉政府”,他們對群眾的蠻橫態度就是仗了國家機器作為后臺。辯論中干部們句句逼人,不斷上綱上線,逼得農民無話好說。農村干部即使水平低,即使是對待落后的群眾,也不應該不做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而只會用“罰款”、“坐牢”和“送鄉政府”來欺侮人。更離奇的是小說的第二個沖突高潮:因為社員出工率低,查原因是一部分落后的群眾(不止“小腿疼”和“吃不飽”兩個)嫌工分太低,定額太高,還有就是自私自利思想作怪,只愿意拾“自由花”,不愿意為社里摘棉花。于是楊副主任又想出一個辦法,他頭一天晚上開社員大會宣布第二天集中拾自由花,等到第二天本來不愿出工的婦女都上工了,他突然宣布改為集體摘棉花,并批評那些受騙上當的婦女是出于自私的目的才出工的,所以不但必須強迫參加勞動而且還要寫檢討。副主任楊小四這樣布置社員的勞動:“誰也不準回村去!誰要是半路偷跑了,或者下午不來了,把大字報給她出到鄉政府!”“太和,你和你的副隊長把人帶過村去,到村北路上再查點一下,一個也不準回去!”社員出工就這樣變成了強制性的勞動。小說第三個沖突高潮又回到小腿疼等人身上,原來她們以為第二天是自由拾花,于是就自己單獨去拾花,結果變成了“偷棉花”者,當做犯罪接受群眾的批斗。小說有下面一段描寫:她(小腿疼)裝做受委屈的樣子說:“說什么?算我偷了花還不行?”有人問她:“怎么‘算’你偷了?你究竟偷了沒有?”“偷了!偷也是副主任叫我偷的!”主席楊小四說:“哪個副主任叫你偷的?”“就是你!昨天晚上在大會上說叫大家拾花,過了一夜怎么就不算了?你是說話呀還是放屁哩?”她一罵出來,沒有等小四答話,群眾就有一半以上的人“嘩”地一下站起來:“你要造反!”“叫你坦白呀叫你罵人?”三隊長張太和說:“我提議:想坦白也不讓她坦白了!干脆送法院!”大家一起喊:“贊成”。這段沖突的對話、氣氛都寫得相當逼真。在后來幾年發生的“文化大革命”中,群眾批斗會是變相的刑場,它使每一個參加批斗會的群眾都失去人性,成了盲從暴力的幫兇。從小說的情節發展來看,是干部們誘民入罪,然后利用群眾的盲目性來整治落后的農民。可是,小腿疼等人究竟犯了什么罪?趙樹理自己也說:“這是一個人民內部矛盾問題,王聚海式的,小腿疼式的人,狠狠整他們一頓,犯不著,他們沒有犯了什么法,可是他們思想、觀點不明確,又無是無非,確實影響了工作進度。”可是,在小說里小腿疼不正是讓村干部當作罪犯(是上圈套被當作罪犯)狠狠整治了一頓嗎?這樣寫干部整治社員,公平嗎?
作品影響
這篇作品即使在今天讀來,仍然真實得讓人讀了感到心酸,“天聾地啞”也就落實到實處。作為一個真正的現實主義作家,趙樹理拋棄了一切當時粉飾現實的虛偽寫法,實實在在地寫出了農村出現的真實情況。干部就是這樣橫行霸道地欺侮農民,農民就是這樣消極怠工和自私自利,農業社“大躍進”并沒有提高農民的勞動積極性,只能用強制性的手段對付農民……藝術的真實,就這樣給后人留下了歷史的真實性。盡管以趙樹理的主觀創作意圖而言,還不至于達到這樣的深度,他只是想反映農村現狀是怎樣的一幅圖景而已,而且從當時可能表達的方式來說,他也只能站在楊小四的所謂新生力量的一邊,但從趙樹理的藝術畫廊里看,這篇作品分明是與描寫農村“基層干部混入了黨內壞人”的藝術精神一脈相承的,不過在當時的環境下,連這點維護農民的立場都不能直接地表達出來。現實主義的方法沖破了作家的歷史局限,只能在當時非常嚴峻的環境下,以它自己的方式達到了生活真實和藝術真實的統一。
作者簡介
《“鍛煉鍛煉”》作者趙樹理(1906—1970),山西省沁水縣人。1943年發表成名作《小二黑結婚》而蜚聲解放區文壇。建國后出版短篇小說集《下鄉集》、《趙樹理小說選》及長篇小說《三里灣》、長篇評書《靈泉洞》(上)等。趙樹理的小說多以華北農村為背景,堅持用現實主義方法反映農村社會的變遷和存在其間的矛盾斗爭,塑造農村各式人物的形象;同時,堅持民族化、大眾化的創作道路,努力使自己的創作與農民的閱讀心理、欣賞習慣相一致。這種創作追求使他的作品既有強烈的時代精神、濃郁的生活氣息,又有鮮明的民族色彩。
趙樹理的短篇名作《“鍛煉鍛煉”》,首刊于1958 年8月號的《火花》雜志,緊接著《人民文學》在9月號上轉載,當年,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一九五八年短篇小說選》,將其作為“頭題”佳作收入選本之中。這篇很有特色的小說在讀者中間反響熱烈,但也存在不同意見。《文藝報》1959年春召開座談會,并辟“文藝作品如何反映人民內部矛盾”專欄。以7、9、10三期相繼發表12篇文章,對此篇小說展開爭鳴,另在《火花》、《人民文學》、《北京文藝》等雜志也發表了評論。在討論中,大多數意見持肯定態度,認為它真實地反映了農村人民內部矛盾的復雜性,相
參考資料 >
“反映現實”與“反映人民內部矛盾”——《“鍛煉鍛煉”》與趙樹理的批評的政治學.掌橋科研.2024-03-09
以《鍛煉鍛煉》為例看趙樹理小說創作的現實主義精神.豆丁網.2024-03-09
山東大學叢新強教授莫言研究系列成果之六:《從趙樹理到莫言——以< 鍛煉鍛煉> 和< 天堂蒜薹之歌> 為例》 時間:2021年01月19日 19:30 瀏覽:.山東大學莫言與國際文化藝術研究中心.2024-0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