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沒之魚》是美籍華裔女作家譚恩美創(chuàng)作的長篇小說，2005年10月由美國蘭登書屋出版。這部小說不僅是一部旅行小說，也是一部旨在喚起美國人自省的政治題材小說。原名《救救溺水魚》。甫一問世便登上了《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且上榜第一周即沖入十甲。美國評論界把本書定義為“幽靈小說”，自然是因為小說的敘述者——陳璧璧在故事開頭即已神秘死亡，她以死人開口說話的方式，向讀者敘述美國旅行者們的遭遇。同時，本書也是一部相當?shù)湫偷穆眯行≌f。從云南省的麗江市，到東南亞某古國，再到叢林中的部落，幾乎包含了所有異域探險小說的元素。而相較于其他作者，譚恩美的東方異域就顯得更加真實，因為她本就來自東方。
內(nèi)容簡介
《沉沒之魚》的主人公是漂浮的“幽靈”——六十三歲的美國華裔女性陳璧璧，她是舊金山富有的社交名人，經(jīng)營著一家東方藝術(shù)品商店。從小說開頭第一頁起，主人公便已莫名其妙地死了，警方認為這是一起兇殺案，卻找不到真兇的線索。陳璧璧生前計劃帶領(lǐng)她的一群朋友，從中國的麗江市開始，然后進入東南亞某古國游覽，雖然領(lǐng)隊在出發(fā)前夕意外死亡，但她的朋友們?nèi)匀话凑赵媱潌⒊獭ｊ愯佃狄杂撵`的身份，跟隨著朋友們的腳步，一同到達麗江和東南亞，講述他們一路上發(fā)生的離奇事件。
12名美國舊金山游客在東南亞腹地的蘭那王國旅行的過程中遭遇綁架，困在一個原始森林的“無名之地”。美國游客失蹤，成為新聞宣傳的犧牲品，他們的命運被全世界牽掛。游客被印度派出的飛機從原始森林里救出。
作品背景
緬甸曾經(jīng)是英國的殖民地，20世紀中期才擺脫英國的殖民統(tǒng)治。生活在叢林中稱為“無名之地”的南夷人在歷史上就在傳教士的影響下皈依了基督教，并把前來傳教的白人教士看作救世主。為寫作《沉沒之魚》，譚恩美專門去緬甸體驗生活，親眼目睹被強逼測試地雷的人，身體被炸得四肢分離，面孔扭曲。
主要人物
陳璧璧
陳璧璧黃皮膚、黑眼睛，從小移民美國。六十三歲的美籍華裔女性陳璧璧，她是舊金山富有的社交名人，經(jīng)營著一家東方藝術(shù)品商店。陳璧璧莫名其妙地死了，警方認為她死于一起兇殺案。主人公陳璧璧死后，她的“幽靈”一直不散—— 陳璧璧的“亡靈”開始為爭取東西方平等搖旗吶喊：希望她的美國朋友們“睜開眼睛”，以平等的態(tài)度來觀看和感覺所在的東方世界。
“小白哥”
南夷人把前來傳教的白人教士看作救世主，稱他們“小白哥”。每當前面一位“小白哥”因為各種原因逝世，他們就等著另一個救世主“小白哥”的出現(xiàn)。前任“小白哥”叫埃德加·塞拉菲尼斯·安德魯斯。他資本積累的過程就是西方殖民者血腥屠戮、無情掠奪和殘暴奴役人民的歷史真實寫照。
作品鑒賞
《沉沒之魚》的故事背景即“他者”世界：曾經(jīng)被西方殖民或半殖民的東方——中國的云南省和緬甸。
主題思想
《沉沒之魚》主題思想：“拯救”與被拯救。
文本開頭引用了一位虔誠者向他的追隨者布道的一段寓言性的話：“奪取生命是邪惡的，拯救生命是高尚的。每一天，我保證要拯救一百條生命。我將網(wǎng)撒向湖里，撈出一百條魚。我將魚放在岸上，它們翻跳著，不要害怕，我告訴那些魚兒，我將你們救起，不至于淹死。一會兒，魚兒安靜下來，死掉了。是的，說起來很悲慘。我總是救得太晚，魚兒死了。因為浪費任何東西都是邪惡的，所以我將死魚拿到市場上，賣個好價錢。有了錢，我可以買更多的網(wǎng)，用來拯救更多的魚。”
美國主流社會始終有一種優(yōu)越感。美國人有“救世情結(jié)”，認為美國是“上帝的選民”，有“拯救世界的義務(wù)”。他們認為美國是上帝選擇的特殊國度，對人類的發(fā)展和命運承擔一種特殊的責任，負有把世界從“苦海”中拯救出來的使命，這是大部分美國人深信不移的觀念。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美國成為“民主”世界的領(lǐng)袖更加使美國人以美國為自由、民主的榜樣自居。而這些精神通過大眾媒體深入到每個美國人的心靈之中。
十一個美國人在蘭那王國被誘騙到一個叢林的部落，有幾個美國人相繼生病，差點丟了性命。其實這個叢林里住的不是什么兇殘的野人，而是被蘭那國王軍隊當作異類驅(qū)除和趕殺的南夷人。隱藏在叢林中的南夷人，一直在尋找他們的救世主“小白哥”，等待他投胎轉(zhuǎn)世來拯救他們。這些南夷人卻供奉雅威以求獲得賜福。他們把來到南夷部落的每個牧師，都稱為“小白哥”。一個牧師死后，他們便耐心的等待著他轉(zhuǎn)世重生。
其中最有影響力的“小白哥”——埃德加·塞拉菲尼斯·安德魯斯于1892年到達南夷部落。埃德加·塞拉菲尼斯·安德魯斯是英國人，會魔術(shù)，南夷人相信他是“萬能的神靈之王”：“他選在一個繁忙的趕集日，舉行了一次禮拜儀式。他打開一張旅行桌，一邊放著十二張紙牌，另一邊放著《圣經(jīng)》。他召喚“天父”和“主耶穌”承認他是“小白哥”，是來靈魂從邪惡中解救出來的。然后他操控手中的牌，顯示“征兆”，讓部落的人相信他就是“小白哥” 。實際上，他利用人們對他的崇拜，建立了自己的王國，過著奢侈的生活。某天這個“神靈之王”走進叢林后再也沒有回來。他的信徒便認為他有隱形的能力，并且相信他終有某一天會回來。當他回來時，人們將會根據(jù)“三個神圣的征兆”認出他。這三個征兆是：一本黑皮書，一付撲克，濃密而傾斜的眉毛。
南夷人的首領(lǐng)黑點和他的同伴看到了美國游客中的小男孩魯拍特用撲克牌變戲法，胳膊夾著一本書，馬上興奮至極，認為魯拍特就是他們的“小白哥”，相信他是來拯救他們的，能讓部落隱形，不被蘭那國王的軍隊找到。為了讓魯拍特跟隨他們到叢林，他們把十一個美國人都騙到叢林里。隨后他們發(fā)現(xiàn)魯拍特根本無法拯救他們，他不過是個普通的游客，喜歡看書，玩紙牌游戲而已。黑點等人對魯拍特身份的重新認識，恰恰體現(xiàn)了對“邏各斯中心主義”的顛覆。
美國人了解到南夷人被蘭那國王驅(qū)除至此，于是他們想盡辦法幫助南夷人。南夷人的首領(lǐng)“黑點”也認識到“小白哥”無法讓他們隱形逃開國王的迫害，并且意識到也許讓世界知道他們的存在才是拯救部落的好辦法。馬賽夫人所拍關(guān)于部落的錄像引起世界媒體的關(guān)注，蘭那王國政府發(fā)表了聲明，保證南夷部落的安全和自由。美國的一家電影公司請南夷部落出演名為“瘋狂的叢林”的真人秀，幫助他們獲得收益。節(jié)目獲得高收視率，但是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從林，環(huán)境遭到了破壞。于是政府又重新控制了整個土地。南夷人不得已離開了家園，輾轉(zhuǎn)到邊境的難民營。由于擔心被政府報復(fù)，南夷人又從世人眼前消失，藏在一個叫“其他地方”的叢林，恢復(fù)他們的叢林生活。
以美國人為代表的強勢文化介入了南夷人為代表的弱勢文化。美國人想當然以他們的方式幫助南夷人，但實際上，南夷人在美國人的幫助下沒有過上幸福自由的生活，反而回歸到原始才是他們想要的生活。部落的人生活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強勢文化與弱勢文化的二元對立也被消解了。作者譚恩美表現(xiàn)了對西方人將東方從落后、蠻荒、貧窮的“苦海”中拯救出來的臆想進行了否定和解構(gòu)。
敘事藝術(shù)
“幽靈”敘事
作者譚恩美啟用陳璧璧的“幽靈”的視角敘事，盡情地發(fā)揮著想象力。“幽靈螳螂話語”的想象力屬于“內(nèi)在與隱蔽的思想?yún)^(qū)域”。在小說的當下敘事中總存在著敘事者無法捕捉的信息，即便是看似全知全能的幽靈敘事者也會因為自我欺瞞而產(chǎn)生敘事的不可靠效應(yīng)，使得讀者無法依靠敘事者對事件進行全景式的再現(xiàn)描述。
幽靈視角下的不可靠敘事
作為推動文本故事發(fā)展的一種敘事手法，不可靠敘事策略在敘事過程中就扮演了對讀者閱讀期待的一種誤導(dǎo)和迷惑角色。在最后一個章節(jié)，作者啟用了敘事者的不可靠回顧視角，在敘述層上逐一再現(xiàn)了當時不切實際的看法，強調(diào)在跨文化交流中，善良的動機未必會導(dǎo)致好的結(jié)果。小說中11位被困的美國游客認為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媒體的介入可以拯救劫持他們的難民。于是在得到了營救之時，連全知全能的“幽靈敘事者”都感嘆道“天意改變了雨林的世界，部落終于久旱逢甘露了，這就是自然的愉快結(jié)局”。但隨后讀者就發(fā)現(xiàn)這一敘述實際上是和部落的悲劇性結(jié)局直接沖突的不可靠敘述。這一不可靠敘述是正在經(jīng)歷事件的“我們”（包括幽靈）在得到解救時一廂情愿的想法和幻想，作者譚恩美出于修辭的目的而采取了暫時誤導(dǎo)讀者的敘事策略。
幽靈視角下的潛文本敘事
在幽靈敘述中，作者想要揭示的其實是一個不同于無意識的心理洞穴空間。《沉沒之魚》開篇在時間安排上采用了概述模式，交代在12月2日的凌晨幽靈敘事主人公“我死了”；在敘述視角上采用了幽靈全知模式。這兩種模式交替作用，拉開了讀者與人物的距離。
在主人公的死因問題上作者卻限制了幽靈的全知觀察范圍，僅揭示案發(fā)后警察的偵察和判斷過程。文中對敘事者遇難的事件重復(fù)報道了三次，其身份從“社交名流”“藝術(shù)資助人”降級為“店主”，死亡原因從“被邪教殺害”變?yōu)椤捌婀值囊馔狻保瑑雌魇且患|西。由于在死因上作者采用了幽靈的有限視角來敘述，直到篇末主人公陳璧璧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死于意外，兇器竟是她母親留在世界上唯一的一件東西——“翡翠發(fā)卡”。由此反諷張力達到高潮，主人公陳璧璧第一次感到了母親的愛，彌補了因缺失母愛而感到的空虛。其實主人公陳璧璧從小就沒有享受過母愛。陳璧璧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這帶給她嚴重的心理陰影，無法感受到別人對她的愛。而當陳璧璧成為幽靈時，她才漸漸地在旅途中的其他人身上感受到“母愛”。陳璧璧在死后第四十九天之時，幽靈覺得這應(yīng)該是主人公自己在人世旅途的終點。
人生的故事如同敘事者的生命一樣沒有終點，即便是在中國人所謂的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陳璧璧依然沒有找到自身的終結(jié)。這樣的情節(jié)雖然很荒誕諷刺，卻能促使讀者打破固有的文化代碼，探尋到被社會規(guī)范所壓抑的情感。作者譚恩美顯然希望通過這種反常，促使讀者擺脫文本的束縛來捕捉高于書面表達而又尚未被言說的信息，從而步入個人靈魂的深內(nèi)域，深刻體會人在困境之中真實的心理活動和感悟。在文本中，幽靈螳螂敘事的特殊視角改變了絕對的時間和地域性質(zhì)：幽靈元素使過去融入到當下，從西方跨越到東方，將過去、現(xiàn)在、未來以及東西方合為一，創(chuàng)作出一個在藝術(shù)效果上模糊不定、需要多層次解讀的文本。
幽靈的話語敘述不斷侵擾著文本的故事敘事，隱蔽地控制著敘事節(jié)奏和讀者，因為當文學(xué)認為要用一定語言來表達自己時，文字本身只是一種愿望的替代物——吸引讀者，同時表達出愿望和欲望。當讀者遭遇到與他們現(xiàn)實生活疏離的幽靈敘事時，往往會被新鮮離奇所吸引，并與幽靈展開對話。不遵守邏輯的幽靈敘事賦予了文本獨特的感知魅力，東方的故事寶盒在被開啟的同時，又似乎隱藏了些許東西。
幽靈敘事激發(fā)出它期待的效果，同時也賦予文本謎一般的魅力及特有節(jié)奏和氛圍。在敘事過程中，全知幽靈螳螂敘事者常常借用西方游客的有限視角，讓讀者參與體會故事中的人們的動機和渴望、歡樂和恐懼，包括理解他們所言之事實的各層含義，以及他們不愿說出的話，形成多視角之間的交互作用。譚恩美好像給了讀者一個多棱鏡，從中折射出整個事件的多個方面，反映出不同人所持有的特有視角和固有偏見。通過幽靈敘事視角這一凌駕在現(xiàn)實和虛構(gòu)之間唯一的通道，讀者重新被帶回了現(xiàn)實經(jīng)驗中，變得更為理性和審慎，摸索到人物和自身在現(xiàn)實世界可能的未來。
幽靈視角下的雙重反諷敘事
文本中譚恩美通過幽靈敘事的反諷策略刻意樹立了西方游客感受到被拯救的虛幻奇跡與拯救背后政治和傳媒干涉的真實情況之間的對立，使讀者對新聞和政治的虛幻和荒謬有一種逐漸深刻的認識。
小說敘述中五次重復(fù)表達了小說人物對奇跡欣喜若狂的感受。“詞語的反復(fù)制造了一種奇特的節(jié)奏感，不斷地重復(fù)也是一次次深入和升華，直至刺探出語言的最終本質(zhì)和作者的體驗中心。”五次奇跡逐一展示在美國游客面前，一盒關(guān)于失蹤西方游客的錄像帶被環(huán)球新聞網(wǎng)發(fā)現(xiàn)并播放是第一個奇跡。西方游客和南夷部落從電視上看到了全世界對他們的支持是第二個奇跡。蘭那王國承諾要簽署一項重要協(xié)議保證妥善安置和厚待部落以及美國游客，是第三個奇跡。第四個奇跡是陷的懸索橋居然重新升起來。最后一個奇跡是西方游客們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這與世隔絕的無名之地居然還存在著衛(wèi)星電話這一文明發(fā)明。
小說采用敘述者和小說中人物互為加強的雙聲，從兩個不同角度五次重復(fù)表達了同樣的概念：奇跡降臨，每個人都受到了命運的眷顧，得到了拯救，美國游客對奇跡的發(fā)生欣喜若狂，毫不懷疑，而自始至終保持頭腦清醒的卻是一名部落成員，反襯出美國人因優(yōu)越感而產(chǎn)生的對奇跡的精神入迷和對真相的不求甚解，反諷意味尤為明晰。如果擺脫傳統(tǒng)闡釋框架的束縛，深入細致地探討作品的敘事結(jié)構(gòu)和文體技巧，讀者就能透過作品的種種障眼法，看到譚恩美設(shè)計的雙重反諷對象：一為表層的美國游客的優(yōu)越感和局限性，另一為深層的新聞操縱和政治運作，后者構(gòu)成前者的深層原因。
西方游客本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拯救難民，卻成為政治角力和新聞宣傳中的被拯救者。在整個報道過程中人們只能看到了媒體希望和引導(dǎo)他們看到的東西，蘭那王國的承諾也是屈于美國政治壓力的權(quán)宜之計。透過幽靈全能的敘事視角，讀者拉開了與小說中人物的距離，看到所謂的奇跡都是政治和傳媒干涉的結(jié)果。在被綁架的美國游客得到了解救的報道之后，無人知曉南夷部落的后續(xù)情況，沒有人知道等待這些難民的真正結(jié)局。幽靈的反諷敘事賦予了讀者進行進一步思考和重讀的空間，激發(fā)了讀者與文本對敘事真理的互動探討。
譚恩美讓讀者通過幽靈這一敘事主體去看待西方游客和難民們的遭遇，通過幽靈的大腦去思考和聚焦，在幽靈和讀者之間達成秘密的思想共識。
翻譯異議
《沉沒之魚》小說中文版，由譯者完成基礎(chǔ)翻譯稿后，增加了關(guān)于蘭那王國簡史等內(nèi)容，重新編排了章節(jié)。《沉沒之魚》的翻譯是在直譯原文的基礎(chǔ)上，由中國懸疑作家蔡駿改寫。譚恩美不贊成其他人對她的英文原著進行修改。
作品評論
《沉沒之魚》小說，表達了作者對生活與苦難的理解和感悟。
——譚恩美
從內(nèi)容上來看，《沉沒之魚》是典型的旅行小說。
——蔡駿
生硬筆法掩蓋優(yōu)雅。
——安德魯·所羅門（《紐約時報》）
作者簡介
譚恩美（Amy Tan），著名美籍華裔女作家。1952年出生于美國。作品有《喜福會》《灶神之妻》《接骨師之女》《靈感女孩》《月亮夫人》《中國羅貓》等。
參考資料 >